永恒之城城墙之上，气氛并未因那场小规模伏击的胜利而放松，反而因天使军团后续的动向而笼罩上一层新的疑云。

    

    通过蜂后晨辉共享的、俯瞰峡谷的时空视角，程墨与织命等人清晰地“看”到，那几名侥幸逃脱的死灵国度侦察天使，如同惊弓之鸟般仓皇冲回隐匿结界后不久，一队约莫二十人的天使，在一名四翼天使的带领下，迅速脱离了大部队，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自由城邦的方向疾驰而去，显然是回去报信了。

    

    “派专人回去报信？”

    

    望舒纤细的眉梢微蹙，清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通过‘心络’传递信息，瞬息可达，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既耗时又增加风险？”

    

    句芒也感到疑惑：“确实奇怪。鸿蒙大陆，心络遍布，即便他们并非天宫体系，作为如此庞大的势力，总该有类似的远程通讯手段才是。”

    

    烛龙抱着臂膀，赤瞳中满是不耐烦：“磨磨唧唧，打又不打，跑又跑得麻烦，这些鸟人行事真不痛快！”

    

    织命银眸中命运之丝无声扰动，试图推演，却依旧被那股纯粹的信仰之力干扰，难以窥见其内部运作的清晰脉络。

    

    “他们的行为模式，似乎与我们所理解的正常修士或智慧生灵有所不同。这种‘落后’的通讯方式，更像是一种……规定流程？或者说，他们缺乏更高效的选择？”

    

    程墨凝视着那队天使消失在天际的方向，心中的疑团也越来越大。

    

    自由城邦展现出的科技与魔法结合的水平并不低，能培育出天仙级的天使军团，其背后必然有强大的能量体系和法则理解支撑，怎么可能连最基本的即时通讯都无法解决？

    

    除非……

    

    这并非技术问题，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限制”或“特性”。

    

    他目光转向身旁跃跃欲试的烛龙，开口道：“烛龙。”

    

    “在！”烛龙眼睛一亮，立刻应声。

    

    “去，抓一个‘舌头’回来。”

    

    程墨下令，目标直指那支万人军团中的指挥阶层，“要活的，最好是四翼的。”

    

    “明白！”烛龙咧嘴一笑，周身赤色龙炎一闪，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灼热的流火，瞬间穿透空间，消失在原地。

    

    以她的战力潜入一支主要由天仙组成的军团中擒拿一名四翼天使，并非难事。

    

    城墙上一时安静下来，众人都在等待。

    

    程墨指尖无意识地在城墙垛口敲击着，思绪飞转。

    

    天使军团的异常，与玄珩、泰山府君提到的金仙隐秘，以及地宫收取碎片生灵的用途，这些线索似乎正在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没过多久，空间一阵扭曲，灼热的气息弥漫开来，烛龙的身影重新出现。

    

    她随手将一道被赤色龙炎化作的锁链捆得结结实实、周身圣光黯淡的身影扔在了地上。

    

    那是一名四翼天使。

    

    他身上的华丽铠甲有多处焦痕，羽翼也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依旧充斥着狂热的信仰与不屈的愤怒，死死地瞪着程墨等人，试图挣扎，却被龙炎锁链压制得动弹不得。

    

    “城主，抓回来了，还是个领头的。”

    

    烛龙拍了拍手，语气轻松。

    

    程墨走到那名四翼天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玄仙级的威压稍稍释放，便让那天使浑身颤抖，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低头。

    

    “你们来自何处？自由城邦如何与主力军团远程联系？为何不用‘心络’？”程墨直接问道，声音带着法则的共鸣，直透对方心神。

    

    那天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挣扎着吐出一句话，却是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异端……休想……亵渎神圣……光辉必将……净化尔等！”

    

    他的眼神空洞而坚定，除了信仰的口号，似乎再无他物。

    

    继续逼问了几句，得到的依旧是类似的狂热呓语和对圣光的赞美，对于程墨的问题，他要么拒不回答，要么就是完全无法理解般的茫然。

    

    “看来，普通的询问是没用了。”

    

    织命轻声开口，走上前来，“他的意志已经被完全同化，思维中只剩下对信仰目标的绝对服从，缺乏独立的认知和判断。让我来吧。”

    

    程墨点了点头。

    

    织命伸出纤纤玉手，指尖缭绕着银色的命运之丝，轻轻点在那名四翼天使的眉心。

    

    天使身体剧烈一震，眼中瞬间被无数的银色丝线充斥，变得茫然失神。

    

    织命闭目凝神，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直接探入对方的心灵深处，翻阅着其灵魂记忆。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那天使的灵魂结构异常坚固且排外，充满了炽热的信仰壁垒。

    

    但织命的命运之丝更是玄妙无比，强行突破了这层壁垒。

    

    片刻之后，织命收回手指，银色丝线消散。

    

    那名四翼天使眼神涣散，瘫软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织命睁开双眼，银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震惊与……怜悯？

    

    她看向程墨等人，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主人，各位……他们，没有心络。”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织命继续道，语气愈发凝重：“不仅没有心络，他们……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她顿了顿，似乎在消化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在他们的灵魂核心，只有编号，以及对‘主’的绝对信仰和一系列被烙印的战斗指令、行为准则。”

    

    “他们没有童年，没有过往，没有亲情、友情等任何属于‘个人’的情感与记忆。他们自‘圣池’中诞生，便被灌输信仰与战斗知识，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执行‘主’的意志，净化一切异端。”

    

    “他们的思维是线性的，严格遵循预设的逻辑。比如，发现重要情报，必须由指定编号的个体，通过实体移动的方式，返回‘圣堂’进行‘面呈’。在他们的认知里，不存在‘心络’这种便捷的通讯方式，甚至无法理解其概念。任何非规定渠道的信息传递，都会被视作对信仰的背叛。”

    

    织命最后总结道，语气冰冷：“他们不是完整的生灵，甚至算不上真正的‘信徒’。他们是……兵器。纯粹的，被批量制造出来的，信仰兵器。”

    

    城墙上一片寂静。

    

    烛龙、望舒、句芒，乃至程墨，都被这个结论所震撼。

    

    批量制造的天仙级兵器？

    

    没有自我，只有编号和信仰的程序？

    

    这远比他们想象的任何邪恶法术或操控手段都要彻底，这是从根本上抹杀了一个生灵存在的意义！

    

    程墨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支隐匿的天使军团，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玄珩和泰山府君会说，达到金仙才能知晓。

    

    这些信仰兵团的来源，其背后涉及的，恐怕不仅仅是不同文明的力量体系，更可能触及了某种关于“生命创造”、“灵魂本质”的禁忌领域！

    

    而地宫收取那些碎片生灵，是否也与研究、或者对抗这种“兵器化”有关？

    

    自由城邦，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主”，所图甚大啊。

    

    “看来，我们面对的，比预想的还要麻烦。”

    

    程墨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凛然，“不过，既然是‘兵器’，那就有兵器的对付方法。”

    

    他看向地上那名眼神空洞的四翼天使，心中已然有了新的计划。

    

    或许，可以从这些“兵器”身上，找到反击的突破口，甚至……窥见那“主”的一丝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