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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8章 艰难撤离,援军接应
    秦琅的身体被轻轻放在担架上,四名士兵小心地抬起。另一副担架上,沈若锦依然昏迷,苍白的脸在火把光芒下像是精致的瓷器。医官们围了上来,开始检查两人的生命体征。赵铁山站在人群外,看着被抬往军营方向的两副担架,长长松了一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人救回来了,但伤势如此之重,接下来的恢复之路恐怕不会平坦。夜风吹过高地,带着凉意,远处军营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这一夜,注定还有许多人不眠。

    

    时间倒退回三个时辰前。

    

    天坑底部,五彩光池的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像是耗尽了能量的星辰,只剩下微弱的余晖在池水中缓缓流转。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黑暗腐臭味被一种清新的、带着淡淡草木香的气息取代,那是“源眼”净化后释放出的本源能量。

    

    秦琅跪坐在沈若锦身边,右肩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骨髓里搅动。他咬紧牙关,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撕下自己衣袍的下摆,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天坑底部格外清晰。

    

    布料是深蓝色的锦缎,触感光滑而坚韧。他将其撕成长条,然后艰难地抬起右臂——这个动作让他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右肩的伤口已经不再流出黑色脓血,但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那是黑暗毒素残留的痕迹。

    

    秦琅将布条缠绕在伤口上,一圈,两圈,三圈。每缠一圈,他都必须停下来喘息片刻,因为疼痛已经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布条很快被渗出的鲜血染成暗红色,但至少暂时止住了流血。

    

    包扎完右肩,他又检查了后背的伤势。手探到背后,能摸到碎裂的骨骼碎片,皮肤下有大片的淤血肿胀,触感滚烫。他无法自己处理这个伤口,只能用剩下的布条在胸前简单缠绕几圈,勉强固定住身体,避免骨骼进一步错位。

    

    做完这一切,秦琅已经浑身湿透,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大口喘息着,天坑底部的空气带着凉意,吸入肺里却像是带着细小的冰碴,刺痛着每一根气管。

    

    他转头看向沈若锦。

    

    她依然昏迷着,侧躺在距离光池边缘一丈远的岩石上。五彩光池的余晖映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她的呼吸很轻,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只有凑近时才能听到极其微弱的气息声。

    

    秦琅爬到沈若锦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

    

    指尖下的跳动依然微弱,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些。她的体温在缓慢回升,四肢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如铁。这是好迹象——说明“源眼”的能量正在修复她的身体,虽然过程缓慢,但至少生命无虞。

    

    “若锦,”秦琅低声唤道,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们要上去了。”

    

    沈若锦没有回应。

    

    秦琅深吸一口气,开始思考撤离的方案。

    

    他抬头看向天坑口。近百丈的垂直崖壁在夜色中像是一堵黑色的巨墙,向上延伸,最终消失在黑暗里。他们下来时是借助绳索和岩钉,但现在绳索已经在上方的战斗中损毁,岩钉也大多脱落。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的状态——右臂几乎废了,后背骨骼碎裂,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而沈若锦完全昏迷,无法配合。

    

    独自攀爬尚且艰难,何况还要背着一个人。

    

    但留在这里更危险。天坑底部虽然暂时安全,但谁知道“源眼”净化后会不会引发其他变故?谁知道黑暗军团会不会有残部返回?沈若锦需要真正的救治,需要医官,需要药物,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

    

    必须上去。

    

    秦琅的目光扫过四周。天坑底部散落着一些战斗遗留下来的物品——断裂的兵器、破损的盾牌、烧焦的旗帜。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段还算完整的绳索上,那是之前天下盟士兵下来时使用的,约有三丈长,一端系着铁楔。

    

    不够长,但总比没有好。

    

    秦琅爬过去捡起绳索,铁楔入手冰凉沉重。他将绳索在腰间缠绕两圈,打了个死结,然后将沈若锦小心地扶起来。

    

    她的身体软绵绵的,头无力地垂在胸前。秦琅用左手环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还算完好的左肩上,然后慢慢站起身。

    

    这个动作让后背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随时会彻底散架。秦琅闷哼一声,眼前瞬间黑了一下,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剧痛让他保持清醒。

    

    站稳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若锦趴在自己背上,然后用那段三丈长的绳索将她和自己绑在一起。绳索勒过她纤细的腰身,勒过他受伤的后背,每收紧一寸都是煎熬。但必须绑紧——攀爬过程中一旦松脱,后果不堪设想。

    

    绑好后,秦琅试了试牢固程度。沈若锦的身体紧紧贴在他背上,她的头靠在他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像是雨后青草的气息。

    

    “抓紧了,”秦琅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沈若锦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他走到崖壁前,抬头望去。

    

    崖壁在火把余晖的映照下显露出粗糙的纹理,岩石表面布满了裂缝和凸起,有些地方长着湿滑的青苔,有些地方则裸露着锋利的岩棱。下来时,这些是借力点;上去时,这些是生死关。

    

    秦琅伸出左手,抓住第一块凸起的岩石。

    

    岩石表面冰凉粗糙,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渗出,在岩石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记。他顾不上疼痛,五指死死扣住,左脚蹬踏在下方一块稍矮的凸起上,身体向上发力。

    

    肌肉撕裂般的疼痛从后背传来,右肩的伤口再次崩开,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流下。秦琅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向上窜起半尺。

    

    成功了第一步。

    

    他喘息着,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只能用左手和双脚支撑身体。低头看了一眼下方,五彩光池在脚下三丈处,光芒已经微弱得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继续。

    

    秦琅找到下一个借力点,左手松开,向上抓去。身体悬空的瞬间,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双脚上,后背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抓住岩石,再次发力。

    

    一尺。

    

    两尺。

    

    三尺。

    

    攀爬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每上升一尺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和意志力。汗水从额头滚落,流进眼睛里,刺痛得让人想流泪。血水从右肩和后背渗出,浸透了包扎的布条,顺着身体流下,在崖壁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秦琅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拉风箱,肺部火辣辣地疼。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崖壁时而清晰时而重影。他知道自己失血过多,体力透支,随时可能晕过去。

    

    不能晕。

    

    晕了就完了。

    

    他咬紧牙关,继续向上。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天坑口依然遥不可及,像是永远也到不了的彼岸。夜色深沉,星光被高地上燃烧的火把光芒掩盖,只有偶尔吹过的夜风带来一丝凉意,暂时驱散身体的燥热。

    

    秦琅停下来休息,左手死死扣住一块岩石,双脚踩在狭窄的凸起上,整个人贴在崖壁上,像是一只受伤的壁虎。

    

    他侧头看了一眼背上的沈若锦。

    

    她依然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五彩光池的能量在她体内缓慢流转,修复着透支的身体。她的脸靠在他颈侧,皮肤温热,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再坚持一会儿,”秦琅低声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就快到了。”

    

    他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必须说。

    

    休息了约莫半盏茶时间,秦琅再次开始攀爬。

    

    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体力不支。左手的手指开始麻木,抓握的力量在减弱。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次蹬踏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最糟糕的是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眼前时而闪过破碎的画面——沈若锦在祭坛上吐血倒下的瞬间,五彩光池旋转的光芒,黑暗肉瘤枯萎时发出的凄厉尖啸……

    

    “集中!”秦琅低吼一声,用头狠狠撞向崖壁。

    

    “咚”的一声闷响,额头上传来剧痛,鲜血顺着眉骨流下。但这一撞让他暂时清醒过来。

    

    继续。

    

    四十丈。

    

    五十丈。

    

    攀爬到一半高度时,秦琅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危机。

    

    他左手抓住的那块岩石突然松动。

    

    “咔嚓”一声轻响,岩石从崖壁上脱落,连带着秦琅的身体向下坠去。

    

    失重的瞬间,秦琅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本能地伸出右手想要抓住什么,但右臂根本抬不起来。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左脚猛地蹬踏在下方一块凸起上,身体向崖壁撞去。

    

    “砰!”

    

    后背狠狠撞在岩石上,碎裂的骨骼互相挤压,剧痛像是炸开的烟花,瞬间席卷全身。秦琅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但他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挂在崖壁上,左手空空如也,刚才抓住的岩石已经坠入下方的黑暗,许久才传来一声遥远的回响。现在支撑他身体的只有左脚踩住的那块凸起,以及绑在腰间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系着铁楔,铁楔卡在上方三丈处的一道岩缝里。

    

    三丈长的绳索,现在成了救命稻草。

    

    秦琅喘息着,低头看了一眼下方。五彩光池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夜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寒意,吹得他浑身发冷。

    

    必须重新找到借力点。

    

    他抬头看去,上方一尺处有一道横向的裂缝,宽度足够容纳手指。秦琅伸出左手,手指探入裂缝,扣住边缘。岩石边缘锋利,割破指尖,但他顾不上疼痛,用力向上拉。

    

    身体缓缓上升。

    

    一寸,两寸,三寸……

    

    终于,右脚也找到了落脚点。秦琅整个人重新贴在崖壁上,大口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下巴滴落,在岩石上溅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这次意外让他损失了宝贵的体力,也让他更加谨慎。接下来的攀爬,他每抓住一块岩石都要先试探是否牢固,每踏出一步都要确认脚下是否稳当。

    

    速度更慢了。

    

    但至少还在向上。

    

    六十丈。

    

    七十丈。

    

    夜色渐深,高地上的火把光芒越来越清晰,能听到隐约的人声,能闻到烟火味和药草味。希望就在眼前,但秦琅的体力也到了极限。

    

    他的左手已经麻木到失去知觉,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抓着岩石。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需要巨大的努力。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徘徊,眼前时而闪过沈若锦的脸,时而闪过黑暗军团的狰狞面孔,时而闪过京城繁华的街景……

    

    不能晕。

    

    秦琅再次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抬头看去,天坑口就在上方二十丈处。火把的光芒在边缘晃动,人影绰绰,似乎有人在向下张望。

    

    “有人吗……”秦琅用尽力气喊道,声音嘶哑微弱,刚出口就被夜风吹散。

    

    没有人回应。

    

    他继续向上攀爬,速度慢得像是在蠕动。每一尺都需要停下来喘息,每一次发力都感觉身体要散架。背上的沈若锦似乎变得更重了,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十五丈。

    

    十丈。

    

    五丈。

    

    就在秦琅即将抓住天坑边缘一块凸起岩石时,右肩的黑暗毒素突然爆发。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像是有一只手在伤口里搅动,撕扯着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秦琅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痉挛,整个人向下一沉。

    

    “呃啊——”他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扣住岩石,五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不能松手。

    

    松手就完了。

    

    秦琅咬紧牙关,牙龈都咬出了血。他强迫自己忽略右肩的剧痛,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左手和双脚上,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向上挪动。

    

    四丈。

    

    三丈。

    

    两丈。

    

    天坑边缘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岩石上的纹理,能看清火把燃烧时跳动的火焰,能看清士兵甲胄上的反光。

    

    一丈。

    

    秦琅伸出左手,指尖触碰到边缘的岩石。

    

    粗糙,冰凉,坚实。

    

    抓住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五指死死扣住边缘,身体向上发力。肌肉撕裂的声音从后背传来,但他顾不上,只是拼命向上爬。

    

    头探出天坑边缘的瞬间,火把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眯起眼睛,看到几张焦急的脸围了过来。

    

    “是秦将军!”

    

    “还活着!秦将军还活着!”

    

    “快!拉上来!”

    

    几双手伸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抓住他的衣襟,七手八脚地将他从崖壁下拉上来。秦琅的身体瘫软在地面上,粗糙的砂石硌着皮肤,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浑身虚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沈将军呢?”有人问。

    

    秦琅艰难地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背后。

    

    士兵们这才发现,秦琅背上还绑着一个人。他们小心地解开绳索,将沈若锦平放在地面上。火把的光芒照在她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沈将军也还活着!”

    

    “医官!快叫医官!”

    

    嘈杂的人声在耳边响起,秦琅听不真切,只觉得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而遥远。他侧过头,看向沈若锦的方向,看到她被士兵们围住,看到医官匆匆跑来,看到她被抬上担架。

    

    安全了。

    

    这个念头闪过,秦琅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意识沉入黑暗。

    

    但在彻底昏迷前,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秦将军!秦将军你怎么样?”

    

    是林将军的声音。

    

    秦琅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他只感觉到有人扶起他的头,清凉的水流进口中,滋润了干裂的嘴唇和喉咙。然后有人检查他的伤势,惊呼声,命令声,杂乱的人声……

    

    最后,他感觉自己也被抬上了担架,身体悬空,晃晃悠悠地向前移动。视线里是夜空,是闪烁的星辰,是高地上燃烧的火把,是军营帐篷的轮廓。

    

    一切都模糊了。

    

    只有背上的重量消失了,那个一直压着他、却也支撑着他的重量消失了。沈若锦安全了,被接应了,被救治了。

    

    这就够了。

    

    秦琅闭上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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