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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4章 半蝶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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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是狂妄。”

    宫本无量动了。

    他的刀早已出鞘,此刻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

    黑色的武士服在冰面上拖出一道残影,月代头顶的髻在风里晃动,那双半眯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散发杀意。

    “我看死的是你!!!”

    就当宫本无量冲向法阵的边缘,一只手比他更快。

    琥珀江南两米高的身躯横亘在他面前,像一堵突然移动的墙。

    那只大手按在无量的胸口,五指微微收拢,抓皱了武士服的前襟。

    “你特么怎么比我还不解风情,他们名伶团很明显是想自己处理这件事。”

    琥珀江南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们能处理什么?”

    无量的眼球泛红,刀尖抵在琥珀江南的腹部,但没有刺进去——不是因为刺不穿那件厚重的皮毛大衣,是因为他的理智还在勉强工作。

    “再等,刘诗敏和尤里就要被她杀了!”

    “啧啧,你看看你。”

    琥珀江南没有松手,也没有低头看那把抵在腹部的刀。

    他的眼睛盯着无量的脸,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也是个武士统领,还是去达摩笈多大师那里开过法号的人,怎么性子那么急躁?”

    无量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是因为琥珀江南的语气——那不是嘲讽,是某种更让人难受的东西。

    是失望。

    是“你本不该如此”的惋惜。

    无量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达摩笈多大师给他开法号的那天。

    大师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缓。”

    他当时不懂。

    后来十四岁的时候和八臂拳术宗师拉维挑战时,拉维说过和大师几乎一样的话。

    好烦啊,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都这样。”

    干脆是自暴自弃,无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所以不讨人喜欢。”

    想到了去紫神社的正义,去北州的勇气,又想到了几十年留在宫本家的自己。

    宫本无量五味杂陈,刀尖从琥珀江南的腹部移开,垂向冰面。

    “幸好二天一流练得还算不错。”

    琥珀江南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只按在胸口的手松开了,转而指向法阵中央。

    “行了,不说这个。

    你看看她。”

    无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小蝶停在原地。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距离刘诗敏的胸口不到两尺。

    但那只手在发抖。

    不是冷,不是犹豫——是某种更深的、从身体内部涌出来的震颤。

    疼!!!

    小蝶的另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指节泛白,像要把什么东西按回去。

    她的眉头拧在一起,嘴唇翕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哼。

    “看见了没有?”

    琥珀江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什都没做?”

    无量握刀的手缓缓松开。

    他看见了。

    那个不可一世、冷笑着要掏心的黑色身影,此刻像一个被两根绳子往不同方向拉扯的木偶僵住了。

    看见这一幕,王露恍然大悟。

    “难道是世梦哥也醒了?!”

    琥珀江南看了王露一眼,嘴角似笑非笑。

    “王露,你这次倒是聪明了一回。”

    这话成功引起了对方的不满。

    “什么叫这次?!人家一直很聪明的好不好!”

    王露想骂回去,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看见了一幕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不是小蝶的眼睛,还是世梦的眼睛。

    左眼是清澈的,灰白色的天光映在瞳仁里,像冬日湖面下未冻结的水。

    右眼是纯黑的,深不见底,像某条通往深渊的裂缝。

    两种颜色在同一张脸上对峙,像白昼与黑夜在同一片天空上交战。

    围绕着她周身的蝴蝶也在变化。

    左边是白色的蝶,翅膀上带着细微的磷光,在灰白天光里像飘散的雪。

    右边是黑色的蝶,翅缘泛着幽蓝,像从深渊里飞出来的碎梦。

    黑白交织,翻飞旋转,迷在冰湖的暴风雪。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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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不是小蝶的女声,也不是世梦的男声——是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像两股水流在同一个河道里交汇。

    “谢谢。”

    是世梦。

    或者说,是世梦和小蝶。

    “这场大罪仪式…让我第一次见到了小蝶。”

    “给我住口,要感谢的话就不要妨碍我!!!”

    风停了。

    冰湖上静得能听见蝴蝶翅膀扇动的声音。

    武旦的眼眶红了。

    他站在三步之外,嘴唇在发抖,攥着拳。

    “班主…对不起。我们也不是故意打算瞒着你的…”

    青衣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但眼眶也泛了红。

    世梦的眼睛——那只清澈的左眼——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种更温柔的、理解了一切之后的选择。

    “我知道。”

    他说。

    声音很轻。

    “毕竟头疼要剖脑子,所以…她害怕吧。”

    空气凝了一瞬。

    “呵呵,用你装好人?”

    小蝶的笑声从同一个喉咙里涌出来。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某种更复杂的、带着苦涩的笑。

    右眼的黑色更深了。

    “如果真可怜我,就把这具身体的支配权交给我,自己消失,怎么样?”

    没有人说话。

    这怎么行…

    刘诗敏跪在冰面上,抬头看着那张一半清朗一半幽暗的脸,嘴唇翕动了一下,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赵班主还要去红色城堡公演的吧。

    尤里也惊呆了。

    瘫在远处的担架上,紫色的眼睛半睁着,目光穿过冰面,落在那黑白交织的身影上。

    “你在说什么呀?!!!”

    而小蝶冷笑,打断了王露的惊恐。

    “怎么,就心疼哥哥,也不知道心疼姐姐吗?”

    “你特么别太过分!”

    琥珀江南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呵斥了小蝶,却遭到了对方的冷笑。

    “我过分,几十年来连个身份都没有,要回自己的身体怎么了?!!!”

    想砍。

    但虽然这个华夏人在骂她,但没有动手的意思。

    宫本无量的刀已经完全垂向冰面,他站在法阵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明明他可以直接杀了她,可就连那个最强的冰雪之子也摇了摇头,不要让他动。

    可恶,要不是自己在道歉,不能再添麻烦的话。

    只是还没等宫本无量思索完,世梦却说出了让人意外的话。

    “好。”

    “这样的话…那就”

    小蝶的笑声从右半边脸溢出来,那只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她抬起了右手。

    那只刚才悬在刘诗敏胸前的手,此刻缓缓上移,越过自己的下巴,越过嘴唇,越过鼻梁,停在了太阳穴的位置。

    “谢谢你了,世梦。”

    狞笑着,然后小蝶把手插实实在在的,刺入了太阳穴的动作。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冰湖上炸开,像一块布被猛地撕成两半。

    “不要!!!”

    王露的尖叫撕破了寂静。

    她的红线从袖口弹射而出,却在触及法阵边缘的瞬间被弹开——那些巫师虽然停止了吟唱,但尼古拉之眼还在凝视,仪式的地界还没有消散。

    琥珀江南冲出去了。

    宫本无量也冲出去了。

    但他们都太远了。

    刘诗敏离得最近。

    他跪在冰面上,距离小蝶不到三步。

    他看见那五根手指刺入太阳穴的瞬间,鲜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在黑色的戏服上晕开,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看见小蝶的表情——右半边脸是笑的,左半边脸是平静的。

    蝴蝶炸开了。

    白的和黑的在同一瞬间碎裂,变成无数细小的磷光碎片,在风里翻飞,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那五根手指刺入的地方,从脑子深处,从某个比意识更古老的地方涌上来的——

    “果然啊,他说得对。”

    双眼完全变成了黑色,蝴蝶再次变成了全黑,墨色与冰面上的血成为一幅画。

    画里的人是在自己躺在黑色草籽的花坛中,一个白发紫眼的人叫了她“小蝶”,告诉了她,成为一个“人”,活着的办法。

    只要世梦不在的话,我就可以…以我自己的身份活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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