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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在拉维身后缓缓关闭。
他没有回头,径直穿过宫墙的长廊,走过那道狭窄的偏门,绕到了拳馆后面的小径上。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去了大半。
小径两侧长满了野草,几株老榕树的根须垂落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拉维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无人。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和更远处宫中隐约的灯火。
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半块早上吃剩的糯米糕,掰成小块,放在脚边。
草丛中窸窸窣窣地响了几声,先是探出一只橘色的脑袋,接着又是一只花狸,然后是一只瘦瘦的狸奴,三只狸奴从暗处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块糯米糕。
“慢点吃,别抢。”
拉维轻声说着,伸手摸了摸那只橘猫的背脊。
胖橘起初有些警惕,但很快便低下头继续啃食,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拉维蹲在那里,看着它们,嘴里却不自觉地嘟哝起来:
“待会儿帕拉迪来的时候…你们都别理他啊。”
等等,狸奴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
话音刚落,拉维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苦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果然,最近你都有好好照顾它们啊。”
拉维回头。
树下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是帕拉迪,他似乎以极快地速度溜出了皇宫。
身披一件素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斗篷下是黑色的短衫和布裤,和他平时那身厚重的金色王袍判若两人。
右手提着一只不大的木箱,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他走到拉维面前,伸手摘下兜帽。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道永远无法消退的疤痕,却并不狰狞。
“那么,阿南来了。”
说出了自己在拉维家时,拉维给自己编的名字。
帕拉迪低头看了看那三只正在吃糯米糕的狸奴,嘴角微微扬起。
“你刚才说什么?让它们别理我?”
拉维哼了一下,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糕点碎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帕拉迪轻笑一声,蹲下身,伸手想摸那只离他最近的花狸。
可没想到花狸猛地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一眼,然后——嗖地一下蹿进了草丛。
胖橘紧跟着丢下没吃完的糯米糕,转身就跑。那只瘦黑狸奴更是炸了毛,“喵呜”一声逃得比谁都快。
帕拉迪的手僵在半空中。
三只狸奴躲进草丛深处,远远地探出头来,对着他发出不满的“喵喵”声,像是在控诉什么。
帕拉迪收回手,站起身来,看了拉维一眼。
看见狸奴真的不理帕拉迪,拉维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活该,谁让你扮成那个样子?”
帕拉迪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榕树下,靠着粗壮的树干,将木箱放在脚边。
“拉维,你应该清楚,我在人前必须是那个样子的。”
“我不清楚!!!”
拉维走近几步,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你在在我家里的时候,对我弟弟妹妹从来不是那样的。”
帕拉迪沉默了,因为拉维说的是实话。
因为“阿南哥哥”在拉维那次打了虎把他接回家里的以后,会温柔地督促克里特和巴勇好好念书,会带来一大盒露楚分给小佩和伊萨。
还会帮忙做家务,让大一点的米通,宋鹏出去玩一会儿。
甚至还会欣赏飘画画,给她一点自己的意见。
那个时候的帕拉迪,没有金色的王袍,没有冰冷的笑容,没有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
“我明明知道真正的你是什么样子的,可你却不让我说出来,为什么?”
帕拉迪沉默了很久。
他也不想扮演这样的暴君,可是只有这样,才能绝对地支配这片土地。
夜风吹过榕树的须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宫中隐约传来换岗的号角声,沉闷而遥远。
最后,他笑着向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解释道。
“拉维,刚才在你也看见了吧。除了你和我之外,大殿几乎没有别人。”
拉维确实看见了。
空旷的大殿,只点了两根烛火。
没有侍从,没有护卫,没有那些随时准备执行命令的黑色鲛人。
帕拉迪在那座大殿里坐了整整一夜,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
拉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我看见了,那又怎么样。”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发紧。
“你是觉得我的武功保护不了你吗?!!!”
帕拉迪愣了一下,可拉维这次,似乎没打算停止。
“你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变成那个样子?
你明明可以让我来到你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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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拉迪看着拉维,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轻轻地摇了摇头。
“拉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把手伸进斗篷内侧,似乎在摸索什么,又放了下来。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和我这样的暴君走得太近,象虎猴蛇四君还能好好照顾你的弟弟妹妹吗?”
拉维的身体僵了一下。
拉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们不会的。”
这个悲哀的答案让拉维低下头。
他的手微微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里。
良久,他才开口:
“师父们也很久没有见到你了,他们嘴上不说,但其实很想你。”
怎么可能?
帕拉迪的眼帘微微垂了一下,却听见拉维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拳馆安排人过来照顾我弟弟妹妹,”拉维接着说,“那你是不是就更不会来了?”
帕拉迪沉默了很长时间。
确实,阿南的事,是他和拉维之间秘密。
不能让拳馆任何人发现这个弱点!
风吹动帕拉迪的斗篷,那道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会找机会的。”
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拉维叹了口气,他没有再追问。
毕竟他只是个平民,对暹罗王室这边的事完全不懂。
就在这时,帕拉迪弯腰提起脚边的木箱,递到拉维面前。
箱子不大,实木制成,边角包着铜皮,拎在手里有些分量。
“拿着吧,我给你收拾了一些行李。。”
拉维接过箱子,疑惑地看着他。
“去武道会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表现。”
他抬起手,想拍拉维的肩膀,但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终只是把手收了回去。
“以你的武功,肯定能取得好成绩的。”
拉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箱,又抬起头看着帕拉迪。
“帕拉迪王子,您不想去吗?”
“什么?”
“世界武道会不也是证明你力量的机会吗?”
帕拉迪眨了眨眼,随即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丝惋惜,也有一丝向往。
“当然想去。不过我刚管着暹罗国,一心两用的话,打不好架的。”
但这也只是借口。
帕拉迪太清楚了,他以神力无泪丹达成的虚假力量,在那些真正的有天赋的高手面前不值一提。
拉维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帕拉迪忽然回过头,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在月光下带着一种奇怪的少年气:
“这样吧,拉维。
如果你赢了武道会的冠军…到时候,我再赢你不就好了。”
拉维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那先把箱子打开,我有些事和你说。”
“嗯。”
拉维低头打开木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只小瓷瓶和几包油纸裹着的药丸。
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飘了出来。
帕拉迪走上前,伸手从箱子里拿起一只瓷瓶,在拉维眼前晃了晃。
“一天两次,饭后服用。
要是让我知道你因为省钱发挥不出实力的话,那就真的只能去你家…和你弟弟妹妹告状。”
“恩,我知道了。”
拉维看着那些药瓶,目光落在其中最大的那只青瓷瓶上——那是专门针对他上腹部旧伤的。
那处旧伤是两年前在和蛇君对练时造成的。
一开始都被认为无法治疗,只能等死,是眼前的帕拉迪王子用医术把他医成了现在能打的样子。
拉维将箱子合上,拎在手里,看着帕拉迪。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谢谢,想说为什么不亲自来拳馆送药,想问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
但最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帕拉迪点了点头,将兜帽重新拉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回去好好休息,你明天就该出发了吧。”
然后没有看拉维,头也不回地朝小径的另一端走去。
见状,拉维背后隐藏的那几只小狸奴终于走了出来,对着和这月光融为一体的素色背影喵喵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