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柘辉不夜城的雨下了整宿。
花若叶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裙角沾了泥也顾不上。
她怀里揣着那枚沈绛夫人送她的翡翠坠子——说是见物如见人,此刻那冰凉的触感却烫得她心口发慌。
钱会长的宅子在巷子深处,门楣上两盏灯笼被雨泡得发胀,像两只哭肿的眼。
花若叶叩门时,指节都泛着白。
“朱太太?”
开门的是钱崇业,看见是花若叶,他面无表情的脸有了些变化。
“快进来,外头雨大。”
“不好意思啊,会长。”
花若叶低了低头,说实话她也有段时间没来看沈绛夫人。:
“老爷前阵子接了个大单,忙昏了头,这才算消停。”
“商人嘛,生意要紧。”
钱崇业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她进门,又朝里屋喊了一嗓子。
“绛儿,朱太太来了!”
里头传来一阵窸窣,像是有人急着掀被起身。
“不好意思,朱太太,稍微等她一会儿。”
花若叶愣神,钱崇业回头,压低声音:
“不夜城这鬼天气,老下雨,她受了点风寒正歇着。
你也注意些,这阵子病闹得凶。”
花若叶点点头,将面纱往上提了提,随他进了内室。
沈绛半靠在床头,月白中衣外头胡乱搭了件藕荷色披风,发髻散着,一缕湿发贴在颊边。
见花若叶进来,她竟撑着床沿坐直了,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此刻红得厉害,像是哭过,又像是熬了太久。
“朱太太,我做了一个梦。”
花若叶忙握住那只手,在床边坐下:
“什么梦呀?”
“是世梦。”
沈绛的声音发颤,虽然她嫁给了钱崇业。
但世梦的安危,她绝对放不下。
在因为那片梨园里,永远有二人的歌声。
“他站在一片黑草地里,那些草是从他身上长出来了。
黑色的,像头发一样细。
一直长一直长,把他整个人都埋了。”
她说着,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花若叶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肯定出事了…可我还想见他。”
花若叶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月咏霞的请求,想起勇气前辈镣铐的声响,想起律乐师太描述的那片染血的白砂。
可此刻沈绛的眼泪让她把那些都咽了回去——这个总是笑着给她递茶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雨里的灯笼纸。
“我知道了,夫人您稍等。”
花若叶从袖中取出笛子。
她将笛身抵在唇边,闭目凝神,传音功散开,笛子上挂着的绿绿也仿佛在鸣叫。
她先寻名伶团旧地。
只是笛声空转了三圈,像石子投入深井,没有回响。
搬了?
花若叶眉头微蹙,转而将音波导向更北处——罗西利亚冰湖,那是最后感知到赵世梦气息的方向。
波纹触到冰面的刹那,一阵尖锐的杂音刺入耳膜。
花若叶猛地睁眼,笛孔里竟凝出一层白霜。
是冰湖营地,篝火将熄未熄。
小蝶正用炭笔在羊皮上勾画新的戏台图样,忽然耳尖一动。
她丢下笔,拍了拍还在看戏本的郑兴和:“鹤小姐,快接。”
郑兴和有些无语,赵世梦这具身体的武功比自己强多了。
“你自己不是会吗...”
“那是世梦,又不是我。”
小蝶的声音骤然冷下去,像冰面裂了道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会翻云手、会走圆场、会替世梦给沈绛拭泪,却不会他那些玄妙的功法。
“哎,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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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兴和忍不住嘲笑了小蝶,抽走乐师身边的一支笛子。
然后接在手里,指尖在笛孔上虚按几下,传音功的涟漪便与花若叶的接上了。
光晕在笛身浮现,像水面倒影渐渐清晰。
先看见的是花若叶的脸,面纱半落,露出紧抿的唇。
然后镜头晃了晃,沈绛的侧影入画——她披着那件藕荷色披风,正探头往这边看。
“呀,是沈绛大小姐!!!”
小蝶的背脊地挺直了。
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触到的是世梦留下的轮廓——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连右颊那粒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可她知道,沈绛一眼就能看穿。
“世梦?”
沈绛的声音从笛音里传来,带着试探的颤。
但就像当时一样,仅仅一眼,沈绛就看穿了小蝶。
她知道小蝶几乎不怎么从世梦的身体出了,看来自己的梦…成真了。
“是你啊。”
果然被大小姐看穿了吗?
小蝶的手指掐进掌心。
她想起梨花树下那方并蒂莲帕子,想起沈绛说唱给下一个人听吧时的背影。
那时她以为下一个人是某个未知的未来,如今才知道,是此刻这个不得不替他把戏唱完的、狼狈的自己。
“对不起,大小姐,是我的错。”
小蝶低下头,闷闷地开了口。
“嫉妒大罪仪式最后...吞没了世梦,现在只剩我了。”
笛音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绛捂着那个并蒂莲的手帕,眼眶红着,鼻尖也红着,就如同帕子上的花瓣尖尖。
“那好,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沈绛的话,小蝶抬起了头。
“我叫小蝶。”
“你好,小蝶。”
沈绛擦去了泪,她注视着以前是瞬间的永恒。
她明白了世梦的意思。
“要好好继续生活下去。”
小蝶很惊讶,世梦推出自己时,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我会的。”
听到小蝶的承诺,沈绛闭上了眼。
因为无比心满意足。
虽然不是个好结果,但这是世梦的结果。
“能见到你真好,小蝶。”
沈绛将并蒂莲帕子叠好收入袖中,抬眸望向笛音光晕里那些沉默的面孔——虎子别过脸去,豆豆垂着眼。
乐师的胡琴弦上凝着霜。
“我想唱世梦最后唱的那句话,可以吗?”
当然可以,谁人能拒绝。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这么多年过去,沈绛的唱功没有退步。
不仅是名伶团的众人,连刚刚还有力气嘲讽的郑兴和也安静了下来,欧阳雪峰也抹了把眼睛。
唱完这句话,沈绛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
她直觉花若叶寻自己,一定是非同小可之事。
“好了,已经够久了。”
青石板沁着潮气,缝隙里钻出几茎青苔,绿得发暗。
雨丝斜斜地织,将白墙黛瓦洇成一幅未干的水墨,檐角铜铃噤了声,只余瓦当滴水,敲在阶前石钵里,一声,又一声,像更漏迟迟。
乌篷船泊在石桥洞下,船娘收了篙,蓑衣上的水珠串成帘子,落进河里,惊不散那团化开的柳影。
对岸茶肆的旗幡湿重地垂着,碧螺春三字晕开了边,倒比晴天时更耐读些。
世梦走了,为什么忽然想看一眼窗外呢?
一刻钟,回过了头,沈绛对身边的花若叶嘱咐道:
“朱太太,那麻烦和鹤小姐他们道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