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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5章 钱崇业和渡边森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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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若叶将笛子收回袖中,绿绿蔫蔫地垂着,似乎也耗尽了力气。

    她抬眸看向沈绛,后者正望着窗外那团化不开的柳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并蒂莲帕子的边缘。

    “朱太太。”

    也许是因为了却了自己的心事,沈绛听了一会儿雨声,良久忽然开口,却让花若叶的手指一紧。

    “你来找我,是为了渡边医生的事吧。”

    不愧是沈绛夫人!!!

    花若叶猛地抬头,面纱下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其实几次见面以来沈绛也知道了“朱太太”花若叶是一名会武功的女侠。

    只是也看出她并不是恶徒,所以没有追究。

    “夫人,您怎么知道的?”

    沈绛转过脸来,眼角还泛着红,却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几分追忆,像从旧箱底翻出一幅泛黄的字画。

    “渡边大人和我家老爷,还是有些交情的。”

    她往床头靠了靠,将披风往上拢了拢,目光落在床头那幅《寒江独钓图》上——画上没有落款,但花若叶认得那笔意,疏疏落落,像是雪落在江上。

    看完这幅画,花若叶才注意到这卧房的墙,贴满了书法。

    难怪有两种字迹?

    不等花若叶说完,沈绛娓娓道来。

    “老爷前些年得了一种怪病,肚子里长了东西。

    华夏国的大夫开了汤药,可效果并不好,便托人寻到了渡边大人。”

    这话惹得花若叶忍不住问。

    “会长怎么想到寻鬼樱国的医生?”

    “因为托人打听过,渡边大人专门治这样的怪病。”

    花若叶屏住了呼吸。

    她想起钱崇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冷硬,像块被风蚀过的礁石。

    “现在会长大人身体可好?”

    “好着呢,比我还好呢。”

    因为受了风寒,沈绛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却接着说了钱崇业会长和渡边大人的事。

    “为了老爷的病,渡边大人来了好几次呢,每次身后都带一个武士来。”

    “哦,不对。”

    沈绛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腹部。

    第三次渡边大人说要动刀时,是让这个武士动的手。

    老爷怕得很,渡边大人便说,不妨事,他用刀比自己还稳当。”

    “沈绛夫人说的,莫不是勇气前辈?!!!”

    “是的。

    既然朱太太知道他的名字,我也就不多解释了。”

    沈绛的眼角弯了弯,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反正,渡边大人打了包票,老爷也觉得不好拒绝,就让他试试了。”

    花若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忍不住侧过头,看向门外。

    钱崇业不知何时已经走开了,门缝里漏进一线昏黄的光,映着廊下湿漉漉的青石板。

    除了精瘦些,那人确实看不出曾得过那样凶险的病。

    “后来呢?”

    后来老爷当然是被好了。

    渡边大人还夸他动得漂亮,切口齐整,出血也少,比他自己做的还利落。

    老爷不信,非要亲眼看看伤疤,看完就不说话了,只是称赞渡边大人的医术后继有人了”

    只是提到这里,沈绛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指尖绞着帕子上的并蒂莲。

    “老爷最近……最近总提起那个武士,因为消息里说他杀了渡边大人。

    他是不信的,可又能怎么办呢?

    商会会长就是个商人,连鬼樱国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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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

    花若叶张了张嘴,她知道现在说出实情可能有些草率,但时间很紧。

    但相处了很久,她相信沈绛夫人的品格。

    沈绛夫人,绝不可能是落井下石之人。

    确实是那个武士杀的渡边大人。

    沈绛的手指僵住了。

    “因为渡边大人病入膏肓了,他得了绝症,疼得受不了,是自己求他结束痛苦的。

    勇气前辈不是凶手,他是被命令的!!!”

    屋内静了很久。

    烛火噼啪地炸了一声,沈绛猛地一颤。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又像是终于解开了某个困扰已久的谜题。

    “原来是这样…”

    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难怪老爷后面几次手术,渡边大人都不亲自动手了…”

    花若叶愣了一下:夫人?

    沈绛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涣散地落在那幅《寒江独钓图》上,渡边森贤最后一次来告别说自己病了,要回鬼樱国休养。

    然后指着这幅画,笑着对钱崇业会长说独钓寒江雪,不如共饮一杯无。

    那时渡边森贤的脸色已经不好,眼窝深陷,却还笑着。

    原来这个时候,渡边大人是在交代自己的后事。

    他知道自己握不稳刀了,知道自己看不清了,所以才让那个年轻人一次次地执刀,一次次地证明自己。

    “这可如何发?”

    沈绛的声音颤抖起来,像风中的蛛丝。

    她和钱崇业也知道鬼樱国的规矩,即使勇气有苦衷,幽芳公主也不可能对他网开一面的。

    花若叶想说什么,却听见门轴一声——

    钱崇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精瘦而锐利,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看过来。

    “绛儿,药凉了。”

    他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花若叶,移向她攥紧的袖口,移向桌上那枚翡翠坠子——那是沈绛送给她的,见物如见人。

    “朱太太。”

    钱崇业往前迈了一步,药碗里的汤药晃了晃,荡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渡边森贤最后一次来告别时,眼窝深陷,却还笑着说要回去,他早该看出来的。

    他也看出来了,渡边森贤将自己的一切,托付给了那个武士。

    鬼樱国的规矩钱崇业不懂,也不想懂。

    他只知道自己的肚皮上有一道疤,是那孩子开的。切口齐整,出血极少,比渡边亲手做的还漂亮。

    一个能在人肚子里绣花的人,怎么会是凶手?

    药碗里的汤药晃了晃,钱崇业想起那夜廊下,勇气擦着刀说我不让人怕。

    如今那孩子自己怕了,怕的是世人的眼。

    这不是渡边想要的。

    商人重利,可钱崇业这条命是白捡回来的。

    账本上没有这一笔,心里该有。

    “朱太太,勇气的事,我们能做什么?”

    花若叶攥紧袖口,正要开口,沈绛已经撑着坐直了身子。

    “老爷,朱太太说他是被渡边大人命令的。”

    钱崇业沉默片刻,猛地捏灭了桌上的烛头。

    “那就写封信,送到鬼樱国去。

    三天,来得及。”

    花若叶怔怔看着这对夫妇——病弱的夫人、精瘦的会长,像两根枯藤,偏偏缠出了一张能兜住人的网。

    “我替勇气前辈,先谢过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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