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轻蔑的嗤笑打破。
“骨头？”
凌霄随手将那张价值连城的“道纹金纸”扔在控制台上，像扔一张擦过嘴的餐巾纸。
“正好我的药田刚开垦，还缺得一副熬汤的好底料。”
王虎看着自家主人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指了指屏幕上那片刚刚消失的漆黑虚空声音发干。
“主人，那家伙……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个王座，全是骷髅头堆起来的……光是看一眼，我都觉得骨头缝里冒凉气。”
“那是‘幽冥骨族’。”
凌霄重新坐回王座，端起叶倾城泡好的灵茶，轻轻吹去浮沫。
“一群生活在宇宙阴暗面的拾荒者罢了。”
“他们最喜欢收集强者的尸骸，用秘法炼制成‘骨傀’，自以为是在追求永生，其实就是把自己炼成了一堆会走路的钙片。”
他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
“至于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家伙。”
“大概是个‘骨王’级别的钙片头子。”
“熬出来的汤，应该挺白。”
叶倾城站在一旁，听到“钙片头子”这个词，原本紧绷的神经差点崩断，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在这个男人眼里，难道整个宇宙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吃的吗？
“别管那堆骨头了。”
凌霄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正在复苏的大地。
“客人在路上，还需要点时间。”
“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把家里的‘装修’搞好。”
“走。”
“去看看那群新招的长工，活干得怎么样了。”
……
丹神山废墟。
曾经的圣地，如今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亿万修士顶礼膜拜的宗主、老祖们，此刻正灰头土脸地在泥泞中忙碌。
“快点！都没吃饭吗？！”
一名身材矮胖、穿着破烂道袍的老者，正扛着一根巨大的灵木，气喘吁吁地往山上爬。
他是九天玄界排名第三的“搬山宗”宗主，一身修为已至圣境中期，平日里移山填海只在一念之间。
但现在，他的修为被凌霄的“阴阳生死印”死死压制，只能像个凡人一样，靠肉身力量干活。
“哎哟……我的老腰……”
搬山宗主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废物。”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众人浑身一僵惊恐地抬头。
只见一艘银灰色的飞船悬停在半空，凌霄带着叶倾城和王虎，正站在舱门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搬山宗主。”
凌霄指了指那根灵木。
“你搬了一辈子山现在连根木头都扛不动？”
“是不是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骨头都酥了？”
搬山宗主吓得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磕头如捣蒜。
“主人恕罪！主人恕罪！老奴……老奴这就搬！”
他咬着牙脸憋成猪肝色硬是扛起那根重达万斤的灵木，连滚带爬地往山上冲。
凌霄冷哼一声，目光扫向另一边。
那里一名身背古剑、气质孤傲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一片刚刚开垦出来的灵田前手足无措。
“古剑魂。”
凌霄喊出了他的名字。
九天玄界第一剑修万剑宗宗主，号称“一剑光寒十九州”的剑圣。
“在……主人。”
古剑魂身躯一震低着头声音干涩。
“我让你翻地你站着干什么？”
凌霄眉头微皱。
“在悟道吗？”
古剑魂的脸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主人……老奴……老奴修的是杀伐剑道……”
“这……这锄头……老奴实在是用不惯……”
让他一个剑圣拿锄头翻地？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用不惯锄头？”
凌霄笑了。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古剑魂面前。
“谁让你用锄头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了弹古剑魂背后的那柄神剑。
叮——！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云霄。
“这把‘斩龙’跟随你三百年，饮过万妖之血锋利无匹。”
“用来松土切断杂草的根系岂不是正好？”
古剑魂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主……主人……”
“您……您让老奴用本命神剑……去……去翻地？！”
这是对剑道的亵渎！
这是对一名剑修尊严的践踏！
“怎么？”
凌霄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你有意见？”
嗡！
古剑魂眉心的太极烙印猛地一亮！
一股撕裂灵魂的剧痛瞬间袭遍全身！
“啊——！！！”
古剑魂惨叫一声，抱着脑袋滚倒在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剑是凶器。”
凌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漠然。
“但在我这里它只是农具。”
“要么它用来翻地。”
“要么它用来埋你。”
“选一个。”
剧痛稍古剑魂大口喘息着眼中的孤傲早已被恐惧取代。
他颤抖着爬起来，拔出背后的“斩龙”神剑。
那柄曾经斩杀过无数强敌的神兵此刻发出了一声悲鸣。
“老奴……选翻地……”
古剑魂咬着牙挥动神剑。
嗤！嗤！嗤！
凌厉的剑气纵横交错，将面前坚硬的灵土切得粉碎，连深埋地下的草根都被整齐切断。
效率奇高。
“这就对了。”
凌霄满意地点了点头。
“剑气控制得再精细一点别把蚯蚓伤了。”
“那可是松土的好帮手。”
古剑魂握剑的手一抖差点没忍住挥剑自刎。
让剑圣翻地还得注意别伤了蚯蚓？
这日子……没法过了！
凌霄不再理会这群“长工”的心理活动。
他走到药田的最中央。
那里有一个刚刚挖好的深坑。
坑底那个黑色的立方体正静静地躺着，表面赤金色的火焰吞吐，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那是赵擎苍。
也是这片药田的“地暖”。
“温度还可以。”
凌霄感受了一下热浪从怀中掏出了那盆“九幽魂魄花”。
经过之前的“花肥”滋养，这盆花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花瓣晶莹剔透如同蓝宝石雕琢而成，花蕊中隐隐有雷光与冰霜交织，散发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幽香。
“好花得配好土。”
凌霄手掌一翻。
几颗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碎片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之前在地心，被他捏碎的那个液态机器人的残骸。
“虽然是工业垃圾，但里面含有的稀有金属元素，正好可以强化这花的根茎。”
他将碎片捏成粉末均匀地撒在坑里。
然后将九幽魂魄花小心翼翼地种了下去。
“水来。”
他打了个响指。
不远处正在负责浇水的“天河宗”宗主，连忙引动刚刚疏通的地下灵泉。
一道清澈的水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浇灌在花根上。
滋——
水流接触到灼热的土壤，腾起一阵白雾。
九幽魂魄花贪婪地吸收着水分、热量和金属粉末。
肉眼可见的它的叶片舒展开来，花瓣变得更加娇艳欲滴。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花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周围那些刚刚种下的普通灵草，在这股波动的刺激下，竟然齐齐拔高了一寸！
“成了。”
凌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以半步帝境的神魂为火，以机械文明的合金为肥，以一界灵脉为水。”
“这朵花未来可期。”
“主人！”
一直在一旁默默观察的叶倾城突然开口。
她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那是归墟号的终端），眉头紧锁。
“有情况。”
“怎么了？”
凌霄转过头。
“归墟号的雷达检测到了高能反应。”
叶倾城将屏幕递给凌霄。
“不是骨族。”
“是……机械信号。”
“就在大气层外。”
“而且……那是针对性的锁定信号。”
凌霄接过屏幕看了一眼上面那个疯狂闪烁的红点。
红点的移动轨迹笔直生硬充满了机械的冰冷感。
“哦？”
凌霄挑了挑眉。
“看来讨债的上门了。”
“比我想象的要快。”
“讨债？”
王虎握紧了手中的战斧，紧张地看向天空。
“是机械神庭？”
“嗯。”
凌霄随手将平板扔回给叶倾城。
“我们在人家油箱里抽了那么多油，还顺手砸了人家的加油站。”
“人家找个审计员来查账，也是合情合理的。”
话音未落。
苍穹之上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滋啦——！！！
就像一块巨大的布帛被强行撕开。
九天玄界那刚刚愈合不久的大气层，再次破开一个大洞！
但这一次没有火焰，没有爆炸。
只有一道笔直的、惨白色的光柱，从天而外，精准地笼罩了丹神山的废墟！
光柱之中。
一个巨大的几何形状的物体缓缓降落。
那是一个正四面体。
通体由某种绝对光滑的银色金属打造，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只有无数流动的蓝色数据流。
它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一股冰冷理智不带任何情感的机械威压瞬间覆盖了全场。
那些正在干活的宗主老祖们，在这股威压下，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变得迟钝了。
就像……大脑被冻结了一样。
“检测到碳基生物群落。”
“检测到编号73号矿场核心能源反应。”
“目标锁定：未知型号战舰。”
一道宏大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那个正四面体停止了旋转。
它的一面突然变得透明。
露出了一只巨大的红色的电子眼。
死死盯着停在废墟上的归墟号。
“我是机械神庭第9巡查序列仲裁者-阿尔法。”
“根据《星际资源管理法》第723条。”
“你们非法窃取了神庭的一级战略能源。”
“现宣读判决：”
“一、交出能源核心。”
“二、交出肇事载具。”
“三、所有涉案碳基生物，将被格式化，并充入奴隶矿工序列，服役一万年以偿还债务。”
“倒计时：十秒。”
“十、九、八……”
冰冷的倒计时像死神的催命符。
古剑魂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又是什么怪物？！
那种气息……虽然没有帝境的威压，但那种纯粹的“理智”和“计算”反而更让人绝望！
“格式化？”
凌霄看着那个悬浮在头顶的巨大三角形，突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仰起头。
那双阴阳神眸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兴奋”的光芒。
“喂。”
“那个三角形。”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七、六……”
仲裁者并没有理会凌霄的问话，倒计时依旧在继续。
机械只讲程序不讲废话。
“啧。”
凌霄摇了摇头。
“最讨厌跟你们这种没脑子的铁疙瘩说话。”
“既然不想聊。”
“那就别聊了。”
他猛地抬起右手，对着那个巨大的正四面体狠狠一握！
“归墟号！”
“把刚才吃的那些边角料。”
“给我吐出来！”
轰——！！！
停在后方的归墟号突然发出一声轰鸣！
舰体两侧的装甲板猛地弹开！
露出了两排黑洞洞的……
那不是炮口。
那是喷射口！
噗！噗！噗！
几十团银色的液体，像炮弹一样被喷射而出！
那是之前在地心，被归墟号吞噬、炼化后剩下的“液态巡猎者”残渣！
虽然是残渣。
但在凌霄的丹道法则加持下，它们被赋予了新的属性！
那是——强酸！
是足以腐蚀金属、破坏电路的“化金水”！
几十团银色液体精准地命中了空中的仲裁者！
滋滋滋——！！！
原本光滑如镜的银色金属表面，瞬间冒起了浓烈的黑烟！
那些流动的蓝色数据流，开始疯狂闪烁、乱码！
“警告！遭受强腐蚀性攻击！”
“外壳受损！”
“护盾发生器……短路！”
仲裁者那冰冷的电子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它那只巨大的红色电子眼，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它无法理解。
为什么它的扫描系统，没有检测到任何能量聚集的前兆？
那些液体……明明只是废料！
“在我的厨房里。”
凌霄脚踏虚空，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正在冒烟的大三角。
“没有废料。”
“只有还没用对地方的食材。”
他来到了仲裁者的面前。
相比于那个巨大的几何体，他的身影渺小如尘埃。
但他伸出的手却仿佛遮蔽了天空。
“既然来了。”
“就别走了。”
“我的药田正好缺一个全自动的洒水系统。”
“我看你。”
“挺合适的。”
“威胁等级提升！”
“执行清除模式！”
仲裁者终于反应过来。
它的三个角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三道足以切割星球的高能激光，瞬间在它前方汇聚！
那是它的最强武器——“维度切割射线”！
“死！”
电子音变成了咆哮。
然而。
凌霄没有躲。
他只是伸出那只手，对着那道即将发射的激光轻轻一点。
“定。”
嗡！
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三道刚刚汇聚的红光竟然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不是时间静止。
是能量被“锁”住了！
凌霄的手指上黑白二气流转。
那是阴阳大道！
是万物的本源！
他在用修仙界的至高法则，去欺负一个讲究物理规则的机械！
这就叫降维打击！
“你的能量运行回路，太直了。”
凌霄像个挑剔的老师，指着仲裁者的核心。
“不懂拐弯不懂阴阳调和。”
“只要稍微堵一下。”
“你就炸了。”
话音落下。
他手指轻轻一勾。
“逆流。”
轰——！！！
那三道原本要射向凌霄的激光竟然真的调转了方向！
顺着发射口倒灌回了仲裁者的体内！
“警告！能量逆流！”
“核心过载！”
“系统崩溃！”
“不——！！！”
伴随着一声不甘的电子哀鸣。
那个巨大的正四面体，在空中剧烈颤抖！
紧接着。
它的红光熄灭了。
原本悬浮的身躯，失去了动力，像一块废铁一样，重重地砸向地面！
轰隆！
大地一震。
仲裁者的一角深深地插入了泥土，正好落在药田的旁边。
像一座怪异的金属丰碑。
“王虎。”
凌霄落回地面拍了拍手。
“去。”
“把它拆了。”
“把它的核心取出来接在地下灵脉的枢纽上。”
“再把它的外壳融了做成喷灌管道。”
“以后这片药田的浇水施肥就归它管了。”
王虎看着那个倒插在地里的庞然大物，咽了口唾沫。
“主……主人。”
“这玩意儿……我不会拆啊。”
“这可是高科技……”
“高科技？”
凌霄瞥了他一眼。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所有的科技。”
“都是奇巧淫技。”
他指了指不远处已经看傻了眼的古剑魂。
“你，过来。”
古剑魂浑身一颤连忙抱着神剑跑过来。
“用你的‘斩龙’。”
凌霄指着仲裁者那坚硬的外壳。
“给我切。”
“切成片，切成丝。”
“切不好。”
“我就把你切了。”
古剑魂看着那个连激光都能发射的大铁疙瘩，又看了看手中的神剑。
欲哭无泪。
这可是连天雷都劈不坏的星际合金啊！
但看着凌霄那冰冷的眼神。
他只能咬牙举起神剑。
“老奴……遵命！”
铛！铛！铛！
打铁的声音在丹神山废墟上响起。
一代剑圣化身拆迁队主力。
凌霄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这下。”
“硬件设施算是齐了。”
他转过身看向遥远的星空深处。
那里的黑暗中，似乎有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正在窥视着这里。
“骨头汤的底料有了。”
“配菜也种下了。”
“餐具也备齐了。”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期待的笑意。
“那个坐椅子的。”
“你最好快点来。”
“不然。”
“汤都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