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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此情此景,朱榑嘴唇哆嗦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
“陈镇!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老子肏你十八代祖宗!
本王待你不薄,你竟投靠蒋瓛这条老狗?你对得起本王吗?”
陈镇掸了掸袖口,淡淡道:
“王爷误会了。卑职十年前,就是锦衣卫百户,隶属北镇抚司。
您老人家听卑职一句劝,乖乖跟着蒋指挥回南京吧。
开国三十几年,公然射杀锦衣卫,您还是头一个。”
朱榑像泄了气的皮球,慢慢地瘪了下去。他突然知道害怕了,莫不是真的是要栽跟头?
蒋瓛使了个眼色,两个锦衣卫上前,站到朱榑身侧:“王爷,请吧。”
朱榑没有再反抗,跟着锦衣卫身后,穿过夹道,穿过正堂,穿过门楼,走向门外。
那里停着一辆青呢马车,几个锦衣卫按刀立于车旁。
府门口,几个下人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台阶下,齐王世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父亲。
他十九岁,面容清秀,身形单薄,妃子去年刚刚过世,此刻还穿着素衣。
朱榑掀开车帘,钻进了马车。蒋瓛抬抬手,马车缓缓启动。
不到半日,消息便传遍了青州城,又沿着官道驿路,向更远的地方扩散。
茶楼里,酒肆里,街巷拐角处,到处是窃窃私语的人们。
有人说,齐王养了几百个亡命徒对抗朝廷,结果锦衣卫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有人说,皇帝早就对齐王不满了,这次召他回京,恐怕不只是问话这么简单。
还有人说,世子妃恐怕不是病故那么简单,这个时候把齐王押走,怕是那件事发作了……
队伍出了青州城,蒋瓛骑着马,寸步不离地跟在青呢马车后面。
他心中暗自好笑。
朱榑啊朱榑,你既然这么不知死活,那爷爷就成全你,让你这辈子再无翻身机会。
回到南京之后,抢在所有人开口之前,先把话递到御前。
齐王抗旨、拒捕、蓄养死士,若不是早有布置,此刻躺在棺材里的,就不止三个弟兄了。
他将这些话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哪句话声音轻些,哪句话声音重些,配合什么样的表情,都琢磨得清楚明白!
既然要打落水狗,那就打得透透的,绝不给他诈尸还魂、反咬一口的机会。
他在锦衣卫快三十多年,深知一个道理,同样一桩事,怎么说、什么时候说,往往比那桩事本身更重要。
千里之外的南京,刚到三月上旬,天已有些躁热了。
贡院里头,四千多名举子蜷在鸽子笼似的号舍里,苦煎苦熬。
每一科都是考三场:
头场考四书五经八股文;
第二场考论、判语、诏诰等应用公文;
三场考经史、时务、策述;
每场三天,场间歇息一日,前前后后整整九天。
六尺见方的小天地,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臭气熏天。
天一亮,号板一放便是书桌;天一黑,号板一收便是床铺。
第一场,便有举子脸色发青,眼珠子发直,嘴唇干裂,写字时手指都在抖。
以往每一科都有举子晕倒在号舍里,这一科当然也不例外。
头一场的第二天,便有三个人被抬了出去。
一个面色惨白、口吐白沫;
一个满头大汗、浑身抽搐;
还有一个,据说是在号舍里嚎啕大哭,引来了巡绰官。
细问之下,才知是做了三篇经义,写到第四篇时脑中空空如也,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了,急火攻心,便失了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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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院外头,等着接人的家仆、车夫伸长了脖子望。
可那两扇黑漆大门,纹丝不动。
而此刻,皇城宗人府里,也有一场极其艰难的考试。
没有号舍,没有巡绰官,只有四兄弟坐在一间偏厅里,对着一叠空白纸发呆。
朱元璋给他们的期限,是三天。
三天之内,拿出对齐王朱榑、代王朱桂的处置意见。
蜀王朱椿是宗人令,坐正中间,面前摊着宗人府条例和《皇明祖训》。
周王朱橚坐他左手边,楚王朱桢右手边。
湘王朱柏坐在最下首,手里转着一支笔,也不写,就看着纸上发愣。
偏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朱橚搁下笔:“老十一,父皇把咱们关在这儿,外头什么消息也收不到。大哥那儿怎么样了?”
朱桢也抬起头来:“进京那日见了一面,连句囫囵话都没说上。我听说,大哥第二天就病倒了?”
朱柏把笔一扔:“咱们递了几回牌子,都被挡回来了。老十一,要不咱们去瞧瞧大哥?”
朱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瞧什么大哥?赶紧把父皇交代的差事办好了,才是正经。”
朱橚一愣,随即笑了,探过身去在朱椿肩上擂了一拳:
“哟呵,你个小东西,啥时候说话这么硬气了?这还是那个蜀秀才吗?”
朱桢也笑了:
“五哥,你也是。老十一如今是宗人令,父皇跟前的红人,咱们这些闲王,可不兴得罪。”
朱柏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回头十一哥在父皇跟前,给咱们上点眼药,吃不了兜着走。”
朱椿没接话,“啪”地搁下笔,起身就往外走。
“哎哎哎,说你两句怎么了?还恼了?”朱橚在身后喊。
朱椿头也没回,一掀帘子,快步走了出去。
朱橚朝朱柏使了个眼色,朱柏便悄悄起身,跟了上去。
朱椿走得很快,穿过回廊,一拐弯进了偏院的净房。
朱柏蹑手蹑脚跟到门口,侧耳听了听。
里头先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啪。”一声脆响。
“啪。”又是一声。
“啪。啪。啪。”
一声接一声,清脆而急促,像是有人在用尽全力抽打什么东西。
朱柏心里一紧,轻轻挑开门帘一条缝,往里一看,整个人便愣住了。
净房里头,朱椿站在窗边,一只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正一下接一下地扇在自己脸上。
不是做样子,是真打。
每一巴掌都用足了力气,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
朱柏站在门外,手还攥着门帘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十一哥,怎么这么怪呢?
他比朱椿小半岁,小时候在大本堂念书,两人总喜欢挨着坐。
那时候朱椿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垮着脸,一看就明白。
可眼前的这个十一哥,他看不透了。昨天一到宗人府他就觉着不对劲。
朱椿把宗藩条例往桌上一摊,说了句“先看吧”,就再也不吭声了,一整天脸上挂了一层霜,谁碰一下都要炸。
朱柏起先以为,是父皇要办朱桂,朱椿心里不好受。
可这会儿他又觉得不像。
还有大哥,小时候对他们好得没话说的,如今千里迢迢进了京,病了也不让他们去探望。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他说不上来,只能在心里没来由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