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三方入侵和空间哀鸣所冻结,又被急剧恶化的现实狠狠碾碎,向前狂奔。
黑月战士的枪口闪烁着危险的寒光,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清晰可闻;纯白存在的光影轮廓静立不动,但那“注视”带来的无形压力却比任何武器都更令人窒息;清道夫单位眼中红光锁定,高频能量刃发出细微的震颤声,随时准备执行净化指令。而烬,这个最初的背叛者,此刻也僵在原地,脸上疯狂与贪婪被惊疑不定取代,他手中两枚冲突的碎片光芒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蛋壳空间的崩溃在加速。更多的黑色裂缝在穹顶和墙壁上蔓延,乳白色的材质大片剥落,露出后面扭曲闪烁的乱码般能量结构。整个空间开始倾斜、旋转,失重感断断续续传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解体,将所有人抛入未知的维度乱流或直接暴露在外部熔炉狂暴的能量环境中。
“重复!放下抵抗!交出所有物品!”黑月指挥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显然他们也察觉到了空间的不稳定。
纯白存在的光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一道平和却不容置疑的意念直接在所有意识中响起:“交出‘污染源’……避免不必要的损耗……回归‘泉水’……”
清道夫单位没有任何交流,但它们同步举起了能量刃,锁定了除了彼此之外的所有高能量反应目标——包括黑月战舰、纯白存在、以及四位火种,尤其是手持两枚碎片的烬和手持污染源的凌!它们的逻辑简单直接:清除所有非标准实验因素和潜在威胁。
绝境!真正的、四面八方、毫无死角的绝境!
凌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几乎要燃烧起来。联合薇和芽先制服烬?来不及了!且不说烬此刻实力异常,三方强敌虎视眈眈,任何内斗都会给敌人可乘之机,空间也可能在战斗余波中彻底崩塌。
另寻他法?还有什么他法?芽还在计算,但时间没有了!空间崩溃在即,敌人已经合围!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手中那支剧烈躁动的水晶柱,体内暗紫色微光的饥渴震颤与柱内污染光雾的疯狂翻腾几乎形成共鸣。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数据警告过,使用污染的调和剂进行融合,是十死无生,会导致不可逆的污染、异化,甚至可能成为“高维干预”的载体。但是……如果“异化”和“污染”本身,就是一股力量呢?一股足以打破眼前僵局、搅乱所有敌人计划、在绝境中炸出一条血路的……混乱之力?
明渊的日志提到,苏暖认为被污染的调和剂在“泉水”处可能存在转机。“泉水”……他体内的根源之种信物……纯白存在与泉水同源却目的不明……
没有时间深思了!空间的倾斜角度已经超过三十度,一块巨大的穹顶碎片轰然砸落,被一名清道夫单位随手劈开,但更多的裂缝在滋生。黑月战士开始缓慢而警惕地推进包围圈。纯白存在的光影向前飘浮了一小段距离。烬的眼神又开始闪烁,似乎在评估是否要趁乱冲向某个出口……
“薇!芽!”凌猛地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在能量噪声和空间崩塌声中显得微弱却决绝,“信我一次!全力向我靠拢!准备好你们的碎片!什么都别问!”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包括烬和三名入侵者——惊愕、不解、警惕的目光中,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灵魂战栗的举动!
他并没有试图将水晶柱投向中央祭坛的凹槽,而是……将混沌核心密钥碎片,狠狠按在了剧烈躁动的水晶柱表面!同时,疯狂催动体内那缕暗紫色微光,不是压制,而是引导它去接触、去“拥抱”那水晶柱内透出的不祥气息!
“你疯了!!”薇尖叫出声,她感受到凌手中传来的那股即将爆发的、混合了混沌、前纪元污染、以及某种诡异紫光的恐怖波动。
芽的银眸骤然收缩到极致,她瞬间计算出了凌这个举动的亿万种可能后果,超过99.99%指向最彻底的毁灭与灾难,但剩下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她无法建模。
“阻止他!”黑月指挥官厉声下令,数道高能光束射向凌!
纯白存在的光影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一道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白光射向水晶柱,试图进行“净化”或“封存”。
清道夫单位则将凌判定为最高优先级威胁,三柄高频能量刃划破空气,以超越视觉的速度斩落!
烬则瞳孔猛缩,他离凌不远,能清晰感觉到那水晶柱内即将喷薄而出的、让他毁灭本源都感到战栗的邪恶与混乱。他几乎是本能地、恐惧地向后暴退!
面对三方攻击,凌不闪不避,或者说,他所有的精神和力量都已倾注在手中的“引爆”上!
就在攻击即将临体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用颜色准确描述的、混合了灰白、暗金、紫黑、以及无数疯狂色彩的能量风暴,以凌手中的接触点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
这并非纯粹的爆炸,更像是一种法则层面的污染泄露与混沌畸变!
首当其冲的是射来的黑月能量光束,它们如同撞上一面无形的、粘稠的、充满恶意的墙壁,能量结构瞬间被侵蚀、扭曲,变成杂乱无章的光屑消散。
纯白存在的净化白光与风暴接触,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白光迅速被染上暗金与紫黑的斑点,仿佛被“感染”,不得不仓促撤回。
清道夫的能量刃斩入风暴边缘,锋锐的能量刃身竟开始出现锈蚀般的崩解,内部精密的符文回路被混乱的法则波动干扰,发出噼啪的故障电光,动作也为之一僵。
而距离最近的凌、以及正在拼命向他靠拢的薇和芽,则被这股爆发的、极不稳定的、充满污染与畸变力量的混沌风暴完全吞没!
“啊——!”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翠绿的生命能量在风暴中剧烈摇曳,仿佛暴风雪中的嫩芽。
芽的身影瞬间被扭曲的光影淹没,银灰色的虚空之力试图稳定自身,却在混乱的法则冲刷下如同陷入泥潭。
凌自己更是承受着最大的反噬。混沌核心碎片与污染调和剂的直接接触,仿佛打开了一个通往噩梦的阀门。冰冷、疯狂、充满恶意的低语直接冲击他的意识;他的手臂肉眼可见地开始异变,皮肤下浮现出暗金与紫黑交织的诡异纹路,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怀中的灵根光茧发出痛苦的哀鸣,光芒急速暗淡。
但他死死咬牙撑着,依靠混沌灵根最后的本源韧性,以及体内那缕暗紫色微光传来的、近乎同源却更加“有序”的贪婪吸力,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并试图用这丝清醒,去“引导”这股爆发风暴的方向!
他不能控制它,但或许……能稍微“推动”它!
“给我……滚开!”凌面目扭曲,双目赤红,将手中那已然成为恐怖污染源的“炸弹”,连同爆发出的畸变风暴,用尽最后的意志和真气,朝着空间中最脆弱、也是连接外部的关键点——那几艘刚刚挤进来、舰体还卡在空间裂缝中的黑月突击舰——狠狠“推”了过去!
同时,他嘶哑的吼声在风暴中响起,目标直指同样被风暴边缘扫到、正在狼狈抵御侵蚀的烬:“烬!不想一起死在这里,就他妈用你的碎片,攻击清道夫和那个白光混蛋!制造混乱!这是最后的机会!!”
被畸变风暴重点“照顾”的黑月突击舰首当其冲。那混合了多种法则污染的能量如同最恐怖的酸液和病毒,瞬间侵蚀了战舰表面的符文装甲和能量护盾。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装甲板迅速变色、起泡、剥落,内部的警报响成一片,试图后退,却因为卡在裂缝中而行动迟缓。
烬被凌的吼声一震,他看着眼前这完全超出掌控、充满死亡与混乱的景象,又看了看手中那两枚同样受到风暴影响、冲突越发剧烈的碎片。极致的恐惧与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凌那疯狂举动中透出的、一丝同归于尽的决绝,竟然短暂压过了他的贪婪与疯狂。
“操!”他发出一声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的咆哮,将手中毁灭与生命冲突的能量,不再瞄准凌或芽,而是遵循最原始的本能,朝着距离最近、正从法则干扰中恢复、再次举刃的清道夫单位,以及那试图再次接近的纯白存在光影,狠狠轰了过去!
暗红与翠绿纠缠的混乱能量,虽然不如畸变风暴恐怖,但胜在直接粗暴,且蕴含了截然相反的法则冲突,足以造成严重的干扰和破坏!
轰!砰砰砰!
能量在清道夫和纯白存在身边炸开,虽然未能造成实质性损伤,却成功拖延了它们的行动,进一步搅乱了本已混乱不堪的战局。
而就在这时——
咔嚓!轰隆!!!
承受了内部畸变风暴冲击、外部空间撕裂、以及多方能量肆虐的蛋壳空间,终于达到了极限。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乳白色的穹顶彻底破碎!巨大的结构碎片混合着狂暴的、色彩诡异的能量乱流,向内塌陷、崩解!
空间的屏障消失了!所有人,瞬间暴露在了本源熔炉核心区域那无比狂暴、无比混乱、充满原始法则力量的环境之中!
强烈的能量乱流如同亿万把刮骨钢刀席卷而来,视野被无穷无尽变幻的光芒和扭曲的法则景象充斥,方向感彻底丧失。
“不——!”黑月指挥官的惊呼被淹没。
纯白存在的光影在乱流中明灭不定,似乎在与某种力量对抗。
清道夫单位迅速调整姿态,试图稳定并重新锁定目标。
烬的攻击被打断,他惊惶地试图抓住什么固定自己,却被乱流卷向未知方向。
薇和芽的身影在凌附近被冲得摇摆欲坠,几乎失散。
而首当其冲引爆一切、承受最大反噬的凌,在空间崩塌、乱流袭来的瞬间,只觉得手中那污染源传来的侵蚀力量骤然倍增,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沉入无边黑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一股微弱却熟悉的翠绿能量和一道试图锚定空间的银灰轨迹拼命拉扯着,坠向熔炉深处无尽的混沌光芒……
联盟,早已分崩离析。
敌人,依旧环伺在侧。
而毁灭,从未如此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