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去的时候热闹多了。
不是路上人多，而是苏芊芊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从古城出来，她就没停过嘴，一会儿说那冥罗长得真丑，一会儿说焰灵姬的火墙差点烧到她的辫子，一会儿又说慕容雪的冰魄剑冻得她直哆嗦。焰灵姬被她念叨得不耐烦，冷冷甩了一句：“再废话，下次把你扔火墙里。”
苏芊芊立刻闭嘴，但只闭了三息，又开口了：“焰姐姐，你不会真扔吧？”
焰灵姬懒得理她，策马走到前面去了。
苏芊芊委屈巴巴地看向萧凡。萧凡忍着笑，说：“不会的，她吓你的。”
“真的？”
“真的。”
苏芊芊这才放心，又开始叽叽喳喳。欧阳小敏骑在她旁边，被她吵得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慕容雪落在最后面，面无表情，但偶尔看向苏芊芊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五匹马在荒原上疾驰，卷起一路烟尘。
跑了大约一个时辰，苏芊芊的马忽然一个趔趄，她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啊——”她惊叫一声，死死抓住缰绳。
萧凡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马辔，稳住马身。苏芊芊惊魂未定，拍着胸口大口喘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怎么回事？”欧阳小敏勒住缰绳，回头查看。
萧凡翻身下马，蹲下检查那匹马的前腿。马腿肿了一块，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踩到地鼠洞了。”他站起来，“这马不能骑了。”
苏芊芊看着那条肿起来的马腿，又看了看萧凡的马，可怜巴巴地问：“那……我骑什么？”
萧凡想了想，说：“你骑我的马，我走路。”
“不行不行！”苏芊芊连忙摆手，“你走路多慢啊，我们都得等你。要不……你骑我的马，我……”
她看了看四周，荒原上除了石头就是沙子，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她咬了咬牙：“我走路！”
焰灵姬从马上俯身看她，淡淡道：“你走路？走回自由城，得走到明天。”
苏芊芊脸一红，正要反驳，慕容雪忽然开口了。
“她骑我的马。”
众人齐齐看向慕容雪。慕容雪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我骑马，她坐我后面。”慕容雪补充道。
苏芊芊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像只讨到肉吃的小狗：“慕容姐姐！你最好了！”
她飞奔过去，动作麻利地爬上慕容雪的马背，坐在她身后，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
慕容雪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推开她。
“坐稳了。”她说，语气依旧清冷，但耳根微微泛红。
萧凡看着这一幕，心中觉得好笑。慕容雪这个冰山美人，在苏芊芊面前，似乎总是会破功。
五匹马变成四匹，继续赶路。
苏芊芊坐在慕容雪身后，一开始还挺老实，过了一会儿就开始不安分了。她东张西望，指着远处的山问那是什么山，指着天上的云问那是什么云，指着地上跑过的一只小兽问那是什么兽。
慕容雪一个都没回答，但也没有叫她闭嘴。
焰灵姬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调侃：“慕容雪，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慕容雪淡淡道：“她太吵，懒得说。”
焰灵姬嘴角微扬：“我看你是舍不得说。”
慕容雪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苏芊芊明显感觉到，她抱着的那具身体，温度升高了一些。
又跑了一阵，天色更暗了——域外没有日落，但那永恒不变的昏黄似乎会随着时间变深，像一层厚厚的纱幕笼罩下来。
“今晚赶不回去了。”欧阳小敏看了看天色，“找个地方扎营，明天再走。”
萧凡点头，策马四处看了看，指着不远处一个背风的山坳：“那边可以。”
众人下马，开始扎营。焰灵姬捡了些干枯的灌木枝，用南明离火点着，火光照亮了小小的营地。欧阳小敏从马背上取下干粮和水囊，分给大家。慕容雪把马拴好，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苏芊芊蹲在火堆边，用树枝戳着火堆，把火星溅得到处都是。
“苏芊芊。”萧凡叫她。
“嗯？”
“别戳了，火星溅到衣服上会烧洞。”
苏芊芊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新做的淡青色短衫，连忙把树枝扔了，乖乖坐好。
焰灵姬靠在岩石上，看着苏芊芊那副心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怕烧洞，就不怕火烧到自己？”
苏芊芊瞪她一眼：“焰姐姐，你怎么老拆我台？”
焰灵姬挑眉：“有吗？”
“有！”苏芊芊掰着手指头数，“刚才你说要把我扔火墙里，后来又说我走路得走到明天，现在又说火烧我自己。你你你……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焰灵姬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微扬：“对，有意见。”
苏芊芊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真承认了。
“什么意见？”
焰灵姬慢悠悠地说：“意见就是你太吵了。”
苏芊芊：“……”
欧阳小敏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她说的对。”
苏芊芊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欧阳小敏：“小敏姐姐！你怎么也帮着她说话！”
欧阳小敏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没有说话。
苏芊芊气呼呼地转头看向萧凡：“萧凡，你说句公道话！”
萧凡想了想，认真地说：“确实有点吵。”
苏芊芊：“…………”
她气鼓鼓地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不说话了。但只过了不到十息，她又忍不住开口了：“萧凡，你以前不是说喜欢听我说话吗？”
萧凡愣了一下：“我说过吗？”
“说过！在混沌空间里！”苏芊芊急了，“你说‘你叽叽喳喳的时候，我觉得烦。你不在的时候，我想你’。你自己说的！”
萧凡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但那是在混沌空间里，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都出不去了，说的话难免有些……感性。
“那是以前。”他说。
苏芊芊瞪大眼睛：“以前说的就不算数了？”
萧凡看着她那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算数。你继续说吧。”
苏芊芊这才满意，又开始叽叽喳喳。这次说的是自由城那家布庄新进了一批布料，颜色特别好看，她打算给每个人做一件新衣服。萧凡的是靛蓝色，欧阳小敏的是月白色，焰灵姬的是火红色，慕容雪的是冰蓝色，江淼的是深灰色，师祖的是……她想了想，说师祖穿青色好看，就做青色的。
焰灵姬听着，忽然说：“我不要火红色。”
苏芊芊一愣：“那你要什么颜色？”
焰灵姬想了想：“黑色。”
苏芊芊皱眉：“黑色多难看啊。”
“我喜欢。”
苏芊芊看向萧凡，萧凡耸耸肩，表示不关他的事。苏芊芊只好妥协：“好吧好吧，黑色就黑色。那慕容姐姐呢？冰蓝色行吗？”
慕容雪睁开眼，淡淡道：“白色。”
苏芊芊连忙记下：“白色，好，白色。小敏姐姐呢？月白色？”
欧阳小敏点头。
“萧凡呢？靛蓝色？”
萧凡点头。
“那我自己呢？”苏芊芊歪着头想了想，“我要鹅黄色！亮亮的，好看！”
焰灵姬看着她，嘴角微扬：“鹅黄色？像小鸡仔。”
苏芊芊脸一红：“才不像！”
“像。”慕容雪淡淡地补了一句。
苏芊芊：“…………”
她气鼓鼓地瞪着慕容雪，但慕容雪已经闭上眼睛，不看她了。
火堆噼啪作响，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萧凡靠在岩石上，看着她们斗嘴，心中涌起一股安宁。那些空白的记忆还有很多，但此刻，他觉得已经足够了。
第二天一早，五人继续赶路。
苏芊芊的马还是不能骑，她依旧坐在慕容雪身后。经过一夜的休息，她精神好多了，又开始叽叽喳喳。这次说的是她小时候的事——说她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白色的，特别可爱，后来被姐姐炖了。
“你姐姐把你兔子炖了？”焰灵姬挑眉。
苏芊芊点头，眼眶红了：“我哭了好几天。后来姐姐给我买了一只新的，但我还是想原来那只。”
欧阳小敏看着她，淡淡道：“你姐姐是为你好。那时候你身体不好，需要补营养。”
苏芊芊嘟着嘴：“那也不能炖我的兔子啊……”
萧凡听着，心中觉得好笑又心酸。这丫头，从小就是个重感情的人。
跑了一阵，前方出现了自由城的轮廓。城墙在昏黄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高大，城门大开，人来人往。
“到了！”苏芊芊兴奋地喊道。
五人策马入城，直奔营地。
营地门口，江淼正蹲在那里削木头。看到他们回来，连忙站起来，憨憨地笑：“萧哥，老板，你们回来了！”
苏芊芊从马上跳下来，跑过去：“江淼！有没有想我？”
江淼挠头：“想了。”
“想了怎么不来找我？”
江淼愣了一下：“老板没让我去啊。”
苏芊芊瞪他一眼：“我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你傻啊？”
江淼憨憨地笑，没有说话。
焰灵姬从马上下来，看着这对主仆，忍不住摇头：“一个傻，一个憨，绝配。”
苏芊芊回头瞪她：“焰姐姐！你说谁傻呢！”
焰灵姬没有回答，牵着马走了。
萧凡把马拴好，正要去找云涯子，就看到那头老驴晃晃悠悠地从巷子里走出来，驴背上坐着云涯子，手里还抱着那个豁了口的紫砂壶。
“回来了？”云涯子眯着眼看他们，“找到什么了？”
萧凡从怀中取出那块缩小的晶石，递给他。云涯子接过，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点了点头。
“不错。六处次入口的位置，都在里面。”他顿了顿，又道，“老头子这边也有收获。自由城北面有一处次入口，已经被黑塔的人破坏了。不过还好，只是外围封印，不影响核心。”
萧凡心中一凛：“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云涯子点头：“所以，时间紧迫。老头子已经派人去其他几处次入口了。你们休息一下，明天继续出发。”
苏芊芊连忙问：“师祖，我们去哪？”
云涯子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你去哪都行，别跟着老头子就行。”
苏芊芊嘴一撇：“师祖，您怎么这么说我……”
云涯子喝了口茶：“因为你吵。”
苏芊芊：“…………”
萧凡忍着笑，拉着苏芊芊走了。身后，云涯子骑着他的老驴，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巷子里。
那天晚上，江淼做了一大桌子菜，说是给萧凡他们接风洗尘。
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炒时蔬，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米饭。苏芊芊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夸江淼手艺又进步了。江淼憨憨地笑，说都是老板教得好。苏芊芊瞪他：“我什么时候教你了？”江淼挠头：“老板不是说，要多学多做吗？”
苏芊芊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但那是在督促他学做饭给她吃的时候。
“那你自己学会了，以后是不是就不给我做了？”苏芊芊警惕地问。
江淼连忙摆手：“不会不会！老板想吃，我天天做！”
苏芊芊这才满意，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焰灵姬看着她那副吃相，忍不住说：“苏芊芊，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苏芊芊含混不清地说：“好次嘛……”
欧阳小敏坐在萧凡旁边，安静地吃着。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萧凡偶尔看她一眼，她偶尔也看他一眼，两人目光相遇，又各自移开。
慕容雪坐在最角落里，面前只摆了一碗白饭和一小碟青菜。她吃得很少，但吃得很认真。
萧凡吃完饭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苏芊芊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萧凡，喝汤。”
萧凡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鲜，是排骨汤，炖了很久，骨头都酥了。
“好喝吗？”
“好喝。”
苏芊芊笑了，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域外没有星星，但那永恒不变的昏黄中，偶尔会有一些光点闪烁，像星星的影子。
“萧凡。”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萧凡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在一起。”
苏芊芊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
苏芊芊笑了，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那就好。”
（第三百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