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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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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怀乐急得嗓音发紧。

    他与政治部的接触始于去年社团交接仪式。

    当时对方许诺:只要他能取得和联胜的信物杖,未来便会扶持他稳椅,引荐他踏入上层社交圈。

    尽管和联胜是港岛规模最大的帮会,但即便混到头,也不过是在元老会占个席位——远非他渴望的天地。

    暮年退隐,最体面的事莫过于聚在茶楼里,品一壶热茶,争几分话语权,讨几桩人情买卖。

    既然窥见了转机,林怀乐便绝不肯让自己毕生经营止步于此。

    自打接到那份来自政治部的暗示,他就在帮会里做起了周全人,费尽心思向肥邓示好。

    他开始学着喝英式红茶,埋头钻研莎士比亚戏剧,连儿子都被送进学堂,去学那些英伦贵族圈里时兴的拉丁文。

    眼看这局以小博大的棋一步步赢得肥邓信赖,谁料半路骤然杀出个何耀广,几乎要将他百余个日夜苦心织就的前程踏得粉碎。

    女人已经站起身。

    “抱歉,还是那句话——亨利先生只投资值得投资的人。

    今年之内拿到和联胜的龙头信物,是你最后的机会。”

    她垂眼瞥了下腕表,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病房。

    只剩林怀乐独自坐在病床边缘,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午后四时,湾仔临海一幢商务楼内的私人会所。

    新记掌门人许家炎步履匆忙地踏出电梯,未等廊口的侍者开口迎候,已急声发问:

    “石先生到了吗?”

    “许先生,石先生在六号厢房。”

    得了指引,许家炎快步走向走廊深处。

    轻叩门板,听见里面传来应声,他才小心推门而入。

    只见一名穿着黑色西装、轮廓刚毅、留着短平头的中年男人正倚在沙发里,专注浏览一份报纸。

    “石先生……”

    许家炎合上门,急忙上前问候,却被对方抬手止住。

    男人连头也未抬,目光仍停留在字里行间。

    许家炎不敢多言,轻手轻脚在对面的沙发坐下,静静等待。

    这一静,仿佛隔了漫长岁月。

    许家炎仍记得八年前,眼前这人还化名“大圈豹”,潜伏在新记湾仔一带的地盘上。

    那时见面,对方还要恭恭敬敬唤他一声“大哥”。

    而如今,自己在他面前连呼吸都须放轻几分,公开场合更要尊称一句“石勇厅长”。

    哗啦——

    报纸被折放下来,石勇犀利的眼神落向许家炎。

    “老许,你们新记前阵子在内地谈的那块地,恐怕还得再等等审核。

    资金的事先不急,回你老家把那些慈善堂口的事务理理顺再说。”

    许家炎面色微窘,余光扫过石勇手边那份报纸——头条赫然印着这几日尖沙咀帮派冲突的消息,他并不意外。

    “石厅……”

    “哎,私下不称职务。”

    石勇再次打断他,随即神情一肃:

    “你们新记近来怎么回事?从前年起就内讧不断,好不容易太平一阵,现在又闹出这么大动静!”

    “石先生,我已经第一时间派人去处理了,务必妥善解决。”

    许家炎低下头,姿态规矩得像挨训的学生。

    石勇十指交握,双肘支在膝上,审视他片刻,语气稍缓:

    “不是不让你们谋生路,但要懂得分寸。

    这事暂且不提——我托你打听的事,有进展了吗?”

    许家炎连忙抬头:“石先生,若要从和联胜里挑个合适人选,眼下我还真不敢给您准话。

    照形势看,今年能坐稳位置的,恐怕就是在尖沙咀和我们起冲突的何耀广了。”

    “你觉得这人如何?”

    “气焰太盛,恐怕难入您的眼。”

    石勇却摇了摇头:“比起当年你们新记那位‘湾仔之虎’,谁更张扬?”

    “不相上下。”

    “年轻人有些锋芒,倒也合乎常理。

    太过温吞的人,反容易被旧规矩捆住手脚,将来怎么在和联胜站稳?我看这人未必不能打磨。

    找个时机,你去探探他的底。

    省得我总往你这儿跑——我烦,你更烦。”

    许家炎立刻领会:“石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

    “明白就好,更重要的是知道该怎么做。

    等会儿我还得去保安局那边开个交流会,就不多陪你了。”

    见石勇起身,许家炎快步走到包间门口替他拉开门。

    “石先生,需要我送您过去吗?”

    “不必了,有这份闲心,不如先管好你自己家里的事。”

    石勇走到门边,脚步顿了顿,回头深深看了许家炎一眼,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前后不过五分钟的会面,许家炎却觉得背上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石峡尾的旧楼里,接到肥邓通知的一众老辈人物,此时已陆续聚到他的住处。

    昏黄的客厅内,肥邓斟完一轮茶,几位叔父纷纷落座。

    龙根与串爆依旧一左一右坐在肥邓身旁。

    肥邓清了清嗓子,开口说:

    “今天中午,我们和联胜在尖沙咀同斧头俊谈崩了。

    那斧头俊还是像当年一样嚣张,这种人,不打到他痛他是不会清醒的!

    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已经不是佐敦和深水埗两个堂口能收拾的了。

    今天叫各位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思——其余七区的堂口,是不是也该出一份力了?”

    说完,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没想到,龙根第一个接话:

    “威哥,阿耀托我带话:尖沙咀的事,他想自己扛到底。

    将来要是真打下来,他也不希望别的堂口过来插一脚。”

    如今社团不比从前,龙根在他面前说话竟也毫无顾忌了。

    肥邓脸色一沉:“他这是什么意思?社团好心替他分担,他倒怕别人抢地盘?

    龙根,你是年纪大了,脑子也跟着糊涂了吗?”

    “威哥,阿耀不是那个意思。

    他是说,尖沙咀如果真打下来,分给谁得由他决定。

    毕竟为了这场硬仗,他几乎把老本都垫进去了,总不能打完还让别人来摘桃子吧?”

    “那他现在打下来了吗?要是撑不住,又怎么算?”

    被肥邓一连几句顶回来,龙根索性闭了嘴。

    反正何耀广交代的话已经带到,其余的他懒得再争。

    肥邓真想动员整个社团插手,对深水埗来说倒也不算坏事。

    见龙根不再作声,肥邓转向另一边的串爆:

    “串爆,你怎么说?”

    “打!当然要打!我早就和鱼头标他们通过气了,只要深水埗点头,鲤鱼门的人随时能到!”

    “火牛,你呢?”

    “我们油麻地紧挨尖沙咀,社团若能打进去,自然有利。

    回去我就安排人手和钱。”

    “吹鸡?”

    “还有什么可说的,出钱呗。”

    ……

    一番问下来,在肥邓的主导下,社团全面介入尖沙咀的基调已基本落定。

    就在肥邓准备最后说几句鼓动的话时,龙根别在腰间的电话忽然响了。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龙根朝众人赔了个笑,按下接听键。

    “喂?你说。”

    “嗯……嗯?什么?你再说一遍!”

    “好……好!我知道了!”

    众人看着他握着电话嗯啊应答,脸上却渐渐露出掩不住的喜色,不由面面相觑。

    等龙根挂断电话,串爆忍不住问:

    “龙根,搞什么鬼?中大奖了?笑成这样。”

    龙根双手一拍,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丢!比中头彩还够劲!威哥,我看今天也不用动员大家去打尖沙咀了。

    一会儿喝完茶,各位都到龙锦轩坐坐,今晚我请客!”

    肥邓心头一紧,强稳住神色:

    “龙根,你到底在说什么?”

    “哈哈!刚堂口小弟来电,说新记的许老板,决定今晚七点亲自来深水埗——找阿耀谈判!”

    肥邓怔在原地,一时没了言语。

    “又是谈判!能谈出什么结果来吗?”

    “威哥,情况不一样。”

    龙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平复心绪。

    “老许那边递了消息,他已经和斧头俊谈妥了,尖东码头的所有地盘全部归还!

    现在我们堂口在深水埗的兄弟已经开始接手尖东的场子,就等今晚七点那场谈判,看最后能定下什么章程。”

    屋里众人一时愣住,目光在和联胜坐馆吹鸡与邓威之间来回移动。

    新记三番两次约谈,根本未将这两人放在眼里。

    难道和联胜真要在一个年轻人手里改换天地?

    肥邓勉强掩住神色间的窘迫,清了清嗓子对龙根开口:

    “好,你回去告诉阿耀,叫他好好谈,别丢了我们和联胜的体面!”

    深水埗茶楼内,何耀广正核算这两日的支出。

    港岛社团少有打得如此惨烈的恶战,简直像是白给警署送保释金。

    不到两天,何耀广便支出一千一百余万!

    他不禁暗叹,港岛那些富豪捞钱真是厉害。

    自己开着外挂,调动整个堂口数百打手,绞尽脑汁花钱,也不过勉强撒出去千把万。

    这种赚钱速度,恐怕还比不上浅水湾张世豪灵光一现的念头……

    难怪吉米整天嚷着要做正行,在社团混一辈子,到头来或许连给那些大亨提鞋都不配。

    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细伟得到允许后快步走进。

    他满面红光,语气兴奋:“耀哥,新记又派人传话了,四眼龙今晚七点在龙锦轩设宴。”

    “知道了。

    他还请了其他人吗?”

    “没有,乐少没收到消息,吹鸡没有,连邓伯那边也没通知。”

    “新记那边还有谁会到场?”

    “就四眼龙一个。

    他放话说这次代表新记摆足诚意,单独谈!”

    “有点意思。”

    何耀广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问细伟:

    “佐敦那边,听说乐少的堂口这两天被条子抓了七八十人。

    阿华说这批人已经全放回来了,怎么回事?”

    “阿泽那边打听到,是乐叔连棺材本都垫上了才保出来的。”

    “看来他家底挺厚。

    你先带人准备出发。

    虽然新记把饭局约在我们地盘,但为防万一,不能掉以轻心。”

    支走细伟后,何耀广毫不耽搁,取出一部备用电话拨通某个号码。

    响过几声,对面接了起来。

    “刘,现在方便说两句吗?”

    刘建明在话筒那端顿了顿,随即回应:

    “方便。”

    “有件事麻烦刘帮我查查。

    最近和联胜跟新记开打,你们情报科应该也有听说。

    和联胜佐敦堂口这两天进班房的那些小弟,为什么一个下午就全放出来了。”

    “这事简单。

    还有呢?”

    “另一件,帮我查查和联胜深水埗堂口那个何耀广,这两天银行账户的资金来源。”

    这两天在尖沙咀与斧头俊火拼,是他完成的首个千万级帮扶任务。

    这笔钱会通过银行转账,汇入他在渣打银行的户头。

    何耀广一直好奇,若让情报科调查,能否摸清这些资金的来路。

    电话那头刘建明略显诧异:

    “就这些?”

    “刘,我说过,我做人讲分寸,不会像韩琛那样逼你太紧。

    只要你安心配合,不出两年,你就能光明正大做你的警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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