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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军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大身上,“这是唱哪出?”
门破刹那,大的手下已迅速挡在他身前。
大则早已收回了脚。
尤其看清来人竟是警察,还是抓过他不少弟兄的马军时,他非但无惧,反倒扬起下巴,气焰更盛了几分。
大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头发,踱到桌边坐下。
他点起一支雪茄,深吸一口,才将目光投向马军。
“阿,老友见面喝得尽兴,难免碰坏些杯碗盘碟,身上挂点彩也是常事,你说对不对?”
他说话时挑衅般朝马军脸上喷出一团烟雾。
马军神色未变,走到瘫坐在地的吹鸡跟前,屈膝蹲下:“吹鸡,刚才有人威胁你吗?只要你开口,我保证把动手的人统统送进监狱。”
他紧盯着吹鸡,等待回答。
吹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挣扎着撑起身体,背靠墙壁喘息良久,终于挤出声音:“长官误会了……我跟大是过命的交情,刚才只是酒兴太高……”
听见这话,大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他咧开嘴笑道:“听见没?连伤得最重的兄弟都说是聚会。
阿要是没别的事,还请早点离开。
这儿现在是私人地方,你们这样闯进来,我可要找律师问问有没有触犯条例。”
马军似乎早有预料。
见吹鸡这边问不出什么,他从容起身,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转向大。
接着。
他一步步朝大走去。
几个手下觉察到气氛不对想上前阻拦,却被大挥手制止。
“我就不信马警官敢当众动手!”
大扬声道。
这个差佬三番五次坏他好事,大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若不是顾忌后果,他早让人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警察了。
马军依旧沉默前行。
大反倒有些坐不住了。
他缓缓起身,夹着雪茄的手指点向对方,正欲开口——
电光石火间,马军手臂猛然扬起,不偏不倚撞上那截燃着的烟头。
灼热的火星烫在皮肉上,就连马军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大彻底懵了。
他再蠢也明白警察的身份意味着什么,绝不可能主动去碰那根雪茄。
可事情偏偏发生了。
马军抬起手臂查看伤口,朝身后扛着摄像机的同僚瞥了一眼,重新看向大时目光如刀:“你。
证据确凿。”
短短几个字,让大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若是寻常口角乃至挨顿拳脚,他都有心理准备。
但此刻对方只是抬了抬手,自己就成了的现行犯?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马军扫了眼臂上灼痕,转向录像的警员:“全程录清楚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大。
“你血口喷人!”
大指着马军嘶声道,“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分明是你故意——”
“谁会信呢?”
马军只吐出这轻飘飘的一句,便不再言语。
大僵在原地。
马军却缓缓环视屋内:“在场的人,除了你的马仔就是我的兄弟。
我们是执法者,天然就占着理。
你的手下是什么?一群拿钱办事的烂仔。
上了法庭,法官会相信你们这些人的话,还是相信我这个维护治安的警察?”
他说话时,大死死盯着他的嘴唇,试图从字句间找出破绽。
听着听着,他忽然也感到马军的话句句在理。
确实如此。
混迹街头的终究是街头之辈,而警务人员从某种角度上看,与法庭同属一个体系。
单看这一层对比,自己又能占到什么便宜?
最终,大D还是朝马军低下头认了错:“刚才……刚才的确是我不对!”
马军微微颔首:“既然认了,就一起走吧,到局里把你做的事一一说清楚。”
大D原以为马军只是例行巡查顺道路过,用这种方式敲打他一番罢了。
类似的情景,在马军到来之前,他与其他警察也不是没有打过交道。
谁知马军这回竟是动真格的!
大D刚才那副服软的模样瞬间消失,盯着马军:“看来你今天就是冲着我来的,对吧?”
话音落下,旁边那几个原本装作事不关己的保镖顿时脸色一沉,齐齐上前挡在了马军与大D之间。
马军面色丝毫未变,只从腰间取下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行动,三零五。”
说完便将设备重新别回腰带。
不过十几秒,门外传来一阵纷乱的响动。
众人的注意力刚被吸引过去,那嘈杂声已逼近门口。
一队制服整齐的警员!
看清他们的装束,大D简直哭笑不得:“就为了抓我,你连PTU都调来了?”
门外立着的,正是香江特有的机动部队。
这支队伍不同于飞虎队,平日也承担防暴任务,但更多是配合警队跨区域执法、搜集证据等等。
可问题在于——
今晚他不过是想找吹鸡谈点事情。
加上这地方本就是自己的场子,他也没打算让人在这儿散货。
所以心里并无顾忌。
然而看眼前这阵势,对方显然是接到风声、全副武装直奔自己而来。
这说明什么?有内线!至少,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人,暗中向马军递了消息!
想到这一层,大D的神情终于凝重起来。
他的目光暗暗扫过场子里每一个和联胜的人,却怎么也看不出究竟谁和警方有牵连。
打量半天,依旧毫无头绪。
无可奈何之下,大D只得举起双手:“不好意思啊警官,刚才是我们不对,我们愿意配合调查!”
看情形,今天若不让对方办成点事,这道坎是过不去了。
于是他也能屈能伸,直接蹲在了地上。
原本那些还昂着头、甚至想跟警察硬碰硬的小弟们,一见老大都蹲下了,自然也都不再吭声,一个个跟着照做。
马军看着这群人突然配合起来的模样,心底冷笑。
就这副德行,之前是哪来的底气自称守法良民?
不过这些话,他并未在现场说破。
不久之前,正在执行任务的马军接到易通联打来的电话,报出这个地址,并且连机动部队都已替他协调妥当。
这般待遇可谓前所未有,让马军颇觉新鲜。
而在出发前,上司还特意强调这是接到协查请求,无论如何都必须将大D带回去拘留四十八小时。
马军本以为是什么重大案件,赶到现场才发现情形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只是凭经验判断,这里刚才应当闹得不小……
马军暗自琢磨,他们闹这一出,究竟图什么?
终于在机动部队的协助下,马军顺利将大D一干人押上车带回警局。
没过多久,消息便传到了和联胜总部。
邓伯依旧坐在主位上,召集众人开会。
毕竟眼下阿乐还未正式上任,一切仍须按规矩行事……
邓伯原本还打算找到吹鸡,令他交出龙头棍。
没承想大竟在半道将人劫走了。
他扫视着屋里众人:“都讲讲,眼下该怎么走?”
串爆向来是站在大那头的,只是如今阿乐上位的势头正盛,他也不好再明着表态。
串爆捻着手指道:“依我看,得再派几个弟兄过去盯梢,或是找酒楼里端茶送水的探探口风。”
“咱们前脚才打算去寻吹鸡取那根棍子,大后脚就把人截了。
我看,他八成也是冲着那东西去的。”
其余几位叔父辈也陆续开口,话里话外却与串爆说的相差无几,尽是些兜圈子的场面话,掏不出半点真章。
谁都清楚,这当口没人愿意过早亮明底牌。
最后,所有的视线都落到了阿乐身上。
其实邓伯心里更属意阿乐。
正因如此,阿乐如今已如准太子般只差一步——只等那根象征权柄的龙头棍递到手中。
邓伯此刻也盼着阿乐能拿出当家作派,稳住场面。
见众人目光汇集,阿乐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便缓声道:“根据我在现场的兄弟传回的消息,吹鸡被打得不轻。”
“我猜,吹鸡心里应当明白,那根棍子是他保命的倚仗。
所以即便被揍成那样,他恐怕也还没松出来。”
这些其实是张返让韩宾派人尾随吹鸡后瞧见的情形。
跟踪的人只回报了现场状况,是张返自己从中推敲出了关窍。
张返把想法说与阿乐后,阿乐也深以为然。
因此在这次会上,他便将这番推测抛了出来。
原本还在揣测大是否得手的叔父们听了,纷纷觉得在理。
街总堂内。
张返接到马军已将所有人平安带回警局的消息,不禁蹙起眉头。
韩宾在一旁问道:“哪儿不对吗?”
张返摇了摇头。
事情本身并无问题,却和预知的走向有了偏差。
按原本的轨迹,人群被驱至街边时会被守候的记者围住拍摄。
那时大突然发狂,吓得吹鸡慌不择路冲上马路,落得个重伤的下场。
可眼下,这一切并未发生。
张返原本盘算着,只要这事一出,大那四十八小时的拘留必定延长。
若能将他关上十天半月,等他出来时大势早已定局。
但如今情形有变,张返只得亲自出手。
其实早在官仔森被大了结那日,张返便已派人暗中录了像。
现在只要把光碟作为证据送到警局,交到马军手里——以马军的性子,定然会死死咬住大不放。
说办就办,张返从椅背直起身,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光碟,装入牛皮纸袋,朝门外唤道:“阿布!”
阿布应声而入。
张返将纸袋递给他:“你……还是找个生面孔的弟兄,把这东西送到警局,务必亲手交给马官。”
“见到马军后,只需说此物与大有关便可。”
阿布点头:“明白,亦哥。”
阿布离开后,张返轻轻叹了口气。
依照早先知晓的脉络,他本想借势将大送进去关几日,趁此了结荃湾的事务,助阿乐稳坐和联胜掌舵人之位。
待大出来时已成孤家寡人,自然任人摆布。
以大的性情,河边垂钓时遭遇不测的戏码多半仍会上演。
届时张返只需如法炮制,录像举报,便能顺势将阿乐也拖下来。
可如今剧情并未沿原路行进,张返只得亮出这招备用的棋。
至于大能否脱身,便看他的造化了。
认下这件事,到头来也不过是无期徒刑,至少命还在。
倘若大运气够好逃过这一劫,日后出来再找阿乐算账,结局恐怕就难逃一死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张返这一边都绝不会吃亏。
韩宾一直跟在张返身边,此时却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索性直接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张返吩咐道:“你去办两件事。
第一,召集兄弟们做好准备,等我消息,一举拿下荃湾。”
“第二件事……同样等我信号,去取龙头棍。”
虽然大人已经进去了,但他的手下还在外面。
只要大没有放弃争夺,他的人必定也会加入抢夺龙头棍的行列。
眼下大只是人身受限,对外面的兄弟仍有指挥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