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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4章 满堂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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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堂寂静,所有人都在揣测他接下来的意图。

    东莞仔正色道:“不过往事不必再提,我更看重的,是社团的将来。”

    邓伯遇害,乐哥成了众矢之的,和联胜一时之间陷入无主之境。”眼下这局面,总得有人出来主事,诸位觉得如何?”

    东莞仔环视四周,沉声问道。

    满座寂然,无人应答。

    谁都听得明白,东莞仔这是要众人推他上位。

    一片沉默中,串爆忽地开了口:“我撑东莞仔。”

    他缓缓站起,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社团正值多事之秋,依我看,唯有他能领着大家渡过难关。

    至于乐哥的事,往后自有分晓。”

    东莞仔面露讶色,转向串爆:“爆叔,我……我真担得起吗?论资历,我还浅得很。”

    “资历?”

    串爆正色道,“地盘是你打下的,功劳是你挣来的,在座哪位比得上?能带兄弟搵食,就是最大的资历。

    我话放在这里,我撑定你!”

    东莞仔神色犹疑,望向其余人:“各位叔父兄弟的意思呢?”

    串爆这番表态,早在他意料之中——那十万块,果然没有白送。

    会议前夜,东莞仔便命人将钞票悄悄送至串爆家中,随即拨通电话。

    钱一到位,串爆的话锋立刻转了向:“我向来最看好你,当初未表态,是碍于形势。

    如今你羽翼已丰,时候到了。”

    东莞仔原以为只是场面话,未料此刻串爆当真率先发难,干脆得令他险些没接住戏。

    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皆知回避不得。

    迟疑片刻,一只手举起,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零落的附和声渐次响起:

    “撑东莞仔!”

    “坐馆之位,非你莫属。”

    “我选东莞仔!”

    附和声连成一片。

    东莞仔垂首沉默良久,终是抬起头,面上带着几分沉重:“既然诸位信我,我便扛起这副担子。”

    他挺直脊背,声音渐沉:“三年之内,我保证各位收入翻上两番。

    该给叔父的礼数,该给兄弟的安家费,一分不会少。”

    座中虽有人暗忖这许诺太过空泛,却无人再出声。

    零落的掌声响起,渐渐汇成一片。

    东莞仔就在这片掌声中,坐稳了和联胜掌舵人之位。

    无论底下人心底盘算着什么,至少明面上,这场推举众望所归。

    至于往后——谁赞成,谁反对,东莞仔并不放在心上。

    想走的,他绝不强留;但若有人想带走兄弟或社团半分钱财,便休怪他斩尽杀绝。

    当夜,东莞仔撒出百万犒赏手下,任弟兄们四处尽兴。

    自己却换了装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独自朝那条约定好的街道走去。

    街道上!

    张返的办公室里。

    他坐在主位的皮椅上,沙发那边坐着天养生、阿布、阿积和骆天虹几个人。

    敲门声忽然响起,不急不缓。

    “进。”

    张返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侧身进来,反手带上门时顺手摘了帽子。

    一转身,屋里的人都看清了——是东莞仔。

    东莞仔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张返面前,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

    “亦哥,多谢。”

    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我心里清楚,要不是你亦哥伸手,我这辈子——至少在这个年纪——绝对坐不上和联胜龙头的位置。”

    “从今天起,和联胜是我的,但我这条命是你的。

    有事你开口,我东莞仔一定到。”

    话说得诚恳,连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阿布和骆天虹,都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眉头。

    张返脸上却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起来吧。”

    他起身,走向会客的沙发区。

    东莞仔立刻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在沙发空位坐下。

    见在座有生面孔,东莞仔主动开口:“各位,可能有人还不认得我。”

    “我叫东莞仔,现在……算是和联胜的话事人。”

    几人闻言,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张返笑了:“这么快就定了?”

    东莞仔嘴角弯了弯:“我去总堂开会的时候,外面街上已经站了我两百个兄弟。”

    “他们大概看出了我的诚意,最后也就点头了。”

    都是江湖里打滚的人,这话里的意思谁听不明白?几人顿时都低笑起来。

    张返拿起酒瓶,给东莞仔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两只杯子轻轻一碰。

    酒还没喝,张返看着他说:“你现在是和联胜的坐馆,以后不必常往我这里跑。”

    “你认我,和联胜是你的;你不认,和联胜照样是你的。

    路怎么走,你自己选。”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喝完,张返就摆了摆手。

    “酒喝了,心意也领了。

    没事就早点回去吧。”

    “如今身份不同了,做事多想想自己的位置,想想跟着你的弟兄。

    别总往这儿跑,明白么?”

    话里话外,像在叮嘱一个刚上道的后生。

    东莞仔听得出那份刻意的疏淡,也感觉得到对方仍把自己当需要提点的年轻人,心里不免有些拧巴。

    但他也清楚,比起在座这些人,自己跟在张返身边的日子,确实太短。

    一杯酒尽,东莞仔站起身,朝众人微微欠身,重新扣上鸭舌帽,转身出门。

    门轻轻合上。

    天养生转过脸:“亦哥,我看他刚才那番话,不像作假。”

    “可你对他……”

    他性子直,心里搁不住疑问。

    张返目光扫过其他人,笑了笑:“你们大概也这么想吧?”

    几个人只是笑,没接话。

    张返放下酒杯。

    “你们这么想,是因为只看了表面。”

    “这小子,年纪轻,能打,也有手段。

    可他有个致命的短处——至少在我们这群人里,这短处够他出局。”

    “他没情义。”

    “当初他跟大浦黑,后来转跟阿乐。

    阿乐逼大浦黑让位的时候,他可曾替旧主说过半句话?”

    “我接手和联胜那阵子,联络过的人不少,但东莞仔是头一个毫不迟疑应下的人。”

    “明眼人都瞧得出,他压根没把阿乐放在眼里。

    这也难怪阿乐容不下他——阿乐与我一样,早看出了他本事底下藏着的那点不安分。”

    众人纷纷点头,像是一下摸到了关窍,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张返没空多谈,只淡淡交代:“过些日子我得去趟奥城。

    我不在时,天养生,你替我看住东莞仔。”

    “这人没当上坐馆前还算听话,如今被我们推了上去,以他的心性,反咬一口也不稀奇。”

    “多留点神,有什么变故,立刻找我。”

    在张返看来,东莞仔不过是一枚暂时用来稳住和联胜的棋子。

    若能安分守己,让他一直坐在那位子上也无妨——毕竟五万多个弟兄散在外头,终究是桩麻烦。

    可要是东莞仔坐了高位便忘形,张返也不介意寻个时机将他抹去。

    自然,这一切都得等到大局全然握在手中之后。

    安排妥当,张返驱车离开,去找小七。

    忙了这些日子,若不是忽然得闲,他几乎要将她忘了。

    车停在小七家楼下时,夜色已浓。

    张返握着手机迟疑片刻,还是拨出了号码。

    那头几乎立刻接起:“……张返?”

    他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是我?”

    两人相识虽久,却总是张返主动来寻,从未互留电话。

    此刻她脱口唤出他的名字,倒让他心头一动——或许刚才,她也正想起他。

    小七握着发烫的手机,一时语塞。

    她自小在江湖里打滚,可到底是个姑娘家,怎么好意思说出口,自己对着屏幕发呆了半晌。

    静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含糊道:“最近……没什么生号找我,看见陌生来电,就猜是你。

    随口一问罢了。”

    张返笑了一声:“真的?该不会……你刚才正在想我吧?”

    他话里带着几分故意的逗弄,语气却一派坦然。

    小七不说话了。

    倘若张返此刻能看见她的脸,定会瞧见那从耳根漫开的一片绯红。

    他笑着转开话头:“不闹了。

    下楼吧,陪我吃顿饭。”

    “这些天忙得昏头,差点把你忘了。”

    小七开着免提,一旁的老爸刘大千听得清楚,顿时挤眉弄眼地比划起来。

    她瞪了父亲一眼,做了个“闭嘴”

    的手势,一面掩上门走进里屋,将电话贴到耳边:“那……去哪儿吃?”

    张返想了想也没主意,便说:“这样,你换身衣服下来。

    你穿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小七心头轻轻一漾——他竟将选择交给了她。

    翻遍了衣橱,小七最终找出一件几乎被遗忘的白色连衣裙——那是两年前一时兴起买下的,只试穿过一次便塞进了柜子深处。

    当初她确实满心欢喜,可转念一想,自己在道上好歹被人叫一声“小七姐”,平日行事飒爽利落,哪能穿这样娇柔的衣裙?然而今天不同,是要去见心里惦记的那个人,这裙子总算有了重见天日的理由。

    换好衣服走出来,刘大千眼睛顿时亮了:“好看!真不愧是我闺女,这模样没得挑!”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你听他说忙完了才想起疏忽了你——这话可不一般,寻常朋友哪会这么讲?我看呐,他八成是把你当自己人了!”

    小七脸一热,抬手轻捶他胳膊:“爸!你能不能正经点儿说话?”

    “行行行,”

    刘大千扬起眉毛,“不说‘自己人’,那说‘女朋友’总成了吧?张返的女朋友,小七姑娘,这下满意了?”

    小七抿嘴一笑,转身踩上还不大习惯的高跟鞋,脚步有些摇晃地往电梯走去。

    到了楼下,远远便看见张返等在门边。

    他抬眼望见精心打扮的小七,先是一怔,随即唇角浮起笑意。

    小七顿时局促起来,连声问:“是不是这么穿很奇怪?还是不好看?”

    张返摇摇头,朝她走近:“不,很好看。

    只是我头一回见你穿成这样,差点没认出来。”

    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指尖相触的刹那,小七整个人微微一僵,任由他牵着坐进车里。

    一路上她心跳得厉害,连呼吸都放轻了。

    车停在了一家新开的西餐厅门前。

    这家店是天养生投资的——张返常劝身边的兄弟,手头宽裕了就该置办些正当产业,往后也好安稳度日。

    天养生听得进话,中餐厅才经营不久,又开了这间西餐厅。

    选在这儿,既是照应兄弟生意,也因在自家地盘上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刚落座不久,天养生便得了消息过来。

    他先朝小七点头致意,随后看向张返:“亦哥,照老样子点?”

    张返将目光转向身旁:“问她吧。”

    天养生转向小七,神色平静地问:“嫂子想吃点什么?”

    这一声称呼让小七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天养生却面色如常,只等回应。

    张返顿了顿,温声开口:“眼下还只是朋友。

    真要喊,不如叫‘未来嫂子’。”

    天养生从善如流,立刻改口:“未来嫂子。”

    小七正端起柠檬水想压一压慌乱,差点被呛着。

    张返在一旁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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