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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代表一家小型赌厅来参赛,名义上是为赛后宣传,实则想借此为跳板。
在真正站稳脚跟前,他自知人微言轻,本没资格对张返等人说这些话。
张返、高进与高傲闻言,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说话之人。
张返颇有兴味地打量对方一眼,随后转向另外两人:“看来……几位也是这么想的?”
那几人虽未开口,脸上的神色却已道出了所有答案。
高进与高傲亦对视一眼,视线再度落向对面三人。
赛场外,主持人询问王杰伦:“王老师,我感觉场内的气氛不太对劲啊,怎么看都像快要动起手来了。”
王杰伦淡然一笑:“放心,打不起来的。
从我的角度看,应该是有人不满高进、高傲和张返抢了风头,这才出言挑衅。
但这类口角通常不会在现场升级——毕竟这场赛事由何先生主办,其他协办方也都不是寻常角色。”
主持人恍然:“说得也是。
不过他们这样……不算违反比赛规则吗?”
王杰伦摇了摇头:“只要比赛能正常进行,选手的某些言行通常会被视为战术策略的一部分。”
赛场外立着一面巨大的宣传屏,原本用于展示平面广告,今日则专门实时转播着这场瞩目的对决。
这一日的赛场之外,远比往日热闹。
不少赌客听闻今日有特殊对决,特意从各处赶来,虽不能入场,却都聚在场馆外围。
主办方早将这批人视作潜在贵宾,禀明何先生后,特意从电视台直播信号中分出一条专线,投在场外巨幕之上。
此刻,这些人正仰头看着实时转播。
王杰伦与主持人的点评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场外赌客们听了,纷纷点头附和。
“要我说,那光头也太多事了。
高进和高傲互相呛几句,乱了心神,旁人才能找着破绽嘛!”
“可不是!这人八成是眼红人家风头盛。”
“真有能耐,干脆赢下赌王名号,到时候什么光环不都是他的?”
不单场外,电视机前的观众,乃至小七身旁几位包厢里的看客,也都露出讥诮神色。
“比赛时说几句话怎么了?碍着谁了?”
“哈哈,干巴巴地看牌多没劲,没这些插曲,光看有什么意思?”
牌桌之上,小虾米甲、乙、丙三人,却渐渐觉出一丝异样。
原先局面分明是高进与高傲隐隐联手,与张返形成对峙。
可自从小虾米甲开口插话之后,对面三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对抗感,竟在不知不觉中消融了——他们似乎站到了同一边,而矛头,正指向自己这方。
三人心中诧异,但新一轮牌局已然开始。
接下来的进程,很快印证了他们的预感。
对面三人仿佛通了心电,出牌、下注,动作快得惊人,并且轮番开口,冷冷催促他们快做决定。
仅仅一局下来,小虾米三人额角都已见汗。
这一局,胜者是张返。
他将堆到面前的筹码略一整理,抬眼看向对面:“不过几百万筹码,怎么就汗流浃背了?我们方才可没多话,只是请你们快些——何必如此紧张?”
小虾米们彼此并不熟稔,更无默契可言,只得默然低头,等待下一局。
第二局开始。
高进、张返,连一向沉默的高傲也加入进来,语调冰凉地催问跟或不跟。
此局,高傲赢下。
第三局,节奏依旧,赢家换成了高进。
如是,高进、高傲、张返各胜一局。
三局终了,对面三人的心神彻底溃散。
最初出声质问的那位,脸色白了又青,终于颓然低头:“我退出。”
他看明白了。
那三人之所以能将比赛打得看似随性,是因为确有底气与实力。
输赢在他们眼中并非首要,真正的掌控力与些许运气,足以左右牌局。
先前尚是各自为战,如今三人矛头一转,齐齐针对而来,再僵持下去,只有输干殆尽一途。
不如趁早认输,好歹留下些筹码,日后也算有个交代。
另两人本还想硬撑,见有人率先退出,那点强提的气也顿时泄了。
于是,仅仅三轮,三名多话的参与者全数离场。
解说席上,王杰伦难掩惊讶:“我参与过前几届赛事,这般情景……还真是头回见到。”
何止是他,此刻场内场外,无数观众皆是瞠目结舌。
“好家伙,三局清走三个人,这是什么手段!”
“瞧见了么?三位真有本事的一联手,一局送走一个!”
“那哪是被淘汰,简直是吓跑的。
再玩下去,怕不是要输得底朝天!”
短短片刻,牌桌上仅剩三人。
空气却绷得更紧了。
原先六人对局时,众人还因张返那不可思议的运气,猜测是否会有别的奇迹上演。
可目睹张返三人轻描淡写淘汰其余对手后,那些曾以为他全靠运气的人,再不敢小觑。
靳先生尤其意外。
他本以为张返不过是个运气稍好的角色,或许还和何先生有些关系,才得以站上这场台面——甚至怀疑此人只是来镀一层虚名。
但方才,看见张返与高进、高傲之间那无声的默契,靳先生彻底 了先前的判断。
此刻在他眼中,张返根本是藏锋于钝,扮猪食虎。
只是他尚不清楚,张返究竟所图为何。
若想接下来不出乱子,当务之急便是让高进与高傲联手,先让张返出局。
靳先生以唇语示意高傲暂封牌局。
每人仅有一次的封牌机会,若非张返这意外出现,他绝不愿轻易动用。
收到高傲的回应后,靳先生起身离席,走向洗手间。
他一离开,高傲随即举手:“申请封牌。”
主持人依规确认:“每位玩家仅有一次封牌权,你确定使用?”
高傲点头。
牌局于是暂停,专用罩具落下,盖住当前牌面。
在规定时限内,所有人不得靠近。
提出者可以离场处理事务,其余人可在视线范围内自由活动。
高傲起身,走向与靳先生约定之处。
高进自然无法同行——赛中私下接触,难免引人怀疑串通。
不多时,高傲回到座位,牌局继续。
他借着坐向,以唇语将靳先生的安排传递给背对靳先生的高进。
高进面色如常,只微微一动眉梢,示意明白。
张返却淡淡笑了。
他虽不通唇语,可这一世结合系统锤炼的眼力,加上前世阅遍 所积的洞察,让他瞬间读懂了那两人无声的交流。
先前高傲随靳先生离场时,张返因原剧情并无此节,尚不知发生什么。
此刻他却了然于心。
而他心中并无慌乱。
场外,小七却觉出气氛有异。
她侧首瞥了靳先生一眼,低声对惠香道:“那老先生刚才……是不是和高傲通了消息?”
“你说,高傲和高进会不会已经联手,要对付亦哥了?”
惠香一怔:“这么快?”
小七这才想起惠香并不知几人间的纠葛,便简要将几人关系说了一遍。
惠香听罢睁大眼:“若真是这样……亦哥岂不是危险?我们怎么办?”
小七摇头:“眼下谁也插不上手。
只能看亦哥自己了。”
牌桌上,新一局已然开始。
派牌完毕,高进并未立刻叫牌,目光却扫过张返与高傲面前的筹码堆。
场外解说席,主持人转向王杰伦:“王老师,高进此刻的停顿是在观察什么?为何迟迟不出手?”
王杰伦语气平静地解释道:“说穿了,他不过是在权衡高傲与张返两人的底牌,想看看谁手中的筹码更厚实罢了。”
“换言之,作为场上资本最雄厚的人,高进只需亮出一份其中一人无法跟注的价码,便能单纯凭借财力将对手挤出场外。”
主持人略显迟疑:“就这么简单?”
王杰伦颔首:“正是如此。
若有人筹码见底,即便握着一手好牌,既无法继续下注,又得不到外援支持,便只能眼睁睁认输。”
主持人想了想,追问道:“假如某些参赛者本身并不精通牌技,却得到了大财团的鼎力相助,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纯粹靠砸钱一路晋级,甚至直取赌王桂冠?”
王杰伦却摇了摇头:“且不说每位选手仅有一次寻求场外援助的机会,你能想到这条路,其他人难道就想不到吗?”
“……仅仅为了一个赌王的名号,再加上东南亚地区安全顾问的席位,投入如此巨大的代价,究竟值不值得?”
“更何况,这场赛事的根本目的,是为何先生及他身边的几位重要人物物色真正有能力的人才。
倘若有人靠钱财堆砌走到最后,却本身毫无真才实学,你认为那几位会接受这样的人吗?”
“说得直白些,那些企图用资金硬捧一个庸才的人,等同于在打几位大佬的脸面。
到时候,背后之人又岂能轻易脱身?”
听到这里,主持人才恍然悟透其中的关节。
不仅是他,屏幕前的观众经由王杰伦这番剖析,也对这场东南亚赌王大赛有了更透彻的认识。
说到底,即便侥幸夺得赌王称号,若在整个竞赛过程中得不到几位关键人物的认可,他们依旧可以随时寻个理由将其除名。
就在此时,赌桌旁的高进缓缓推出一摞筹码:“一千一百万。”
根据先前几轮的筹码记录,高进迅速估算出张返手中的筹码应不足九百万。
他原想押注一千万,又担心计算有误,索性再加一百万。
筹码落池,高进的目光便转向张返,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询问。
场外的贵宾席上,小七与惠香皆怔住了。
两人都意识到,张返手里的筹码可能连看牌的资格都不够了。
惠香猛地站起身:“这太 了吧!明明是 较量,现在倒成了比谁钱多?你这人……”
她扯着嗓子朝高进的方向嚷了起来。
坐在惠香后方、早前曾想找她们麻烦却被黑衣守卫拦下的那群人,纷纷将视线投向那些黑衣护卫。
黑衣人们却如聋了一般,毫无反应。
直到何先生的目光淡淡扫来,他们才迈步走近惠香,低声提醒:“女士,请您保持安静。
比赛中不宜干扰。”
小七连忙道歉,将惠香拉回座位:“别喊了,亦哥还在场上呢!你这样吵闹,万一搅乱他的思路怎么办?”
惠香顿时醒悟:“对对对,虽然那个高进手段下作,也不知是谁教出来的混账路子,但现在我不能急,说不定亦哥另有办法。”
惠香身后,靳先生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他早已注意到小七,也清楚小七已将高进、高傲与自己的关系透露给了这个心直口快的姑娘。
但此刻,纵使他心中再不满,也不可能在此发作——黑衣护卫就在近旁,不容造次。
仍在继续,对于张返而言,眼前一切纷扰都抵不过今日落袋为安的那笔收益。
他垂眼 ,任由对面高傲扬声催促:“跟还是不跟?啊,我倒忘了——”
高傲右肘支着桌沿,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你桌上这些筹码,恐怕连看牌的资格都不够吧?要不……问问在场哪位愿意帮你一把?”
离赌桌最近的贵宾席上,何先生将对话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