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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腿如鞭抽出,体内那股绵延不绝的生机轰然奔腾,刚刚蜕变的麒麟血脉在筋骨中灼烧。
所有力量拧成一股,凝聚在脚尖。
“嘭——!”
闷响炸开。
那一脚结结实实踹中血尸腰腹,狂暴的劲道骤然释放,硬生生将那具狰狞躯体踢得倒飞出去。
四周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僵住了。
尤其是方才满脸不屑的大奎和满心怀疑的吴谐,此刻瞳孔骤缩,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
阿宁指尖微微发颤。
她知道这少年不弱,却没想到竟强到如此地步。
发狂的血尸连张启灵都难以正面抗衡,被一拳震退。
可这凶物,竟被张启尘一脚踹飞?
那一脚里究竟藏着多可怕的力量?
就连始终神色淡漠的张启灵,眼底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第一次见到比自己更凌厉的存在。
目光在张启尘背影停留一瞬。
他没有犹豫,起身退至吴谐身侧,声音低而清晰:“走。”
留在这里毫无用处,反倒可能成为拖累。
墓道里的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吴谐和吴三醒那帮人总算从僵立的状态里挣了出来,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这位……我们就不在这儿添乱了,您多当心,日后江湖再见。”
话音没落,一串杂乱的脚步就撞进了幽深的甬道,很快被黑暗吞没。
张启尘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这正是他要的结果。
* * *
阿宁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
她看着那几道仓皇消失在甬道深处的背影,眼里的光晃了晃。
走,还是留?
那头浑身滴着暗红粘液的东西就在不远处嘶吼,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那股铁锈混着腐肉的腥气。
张启尘要是撑不住,自己这副带着伤的身子,恐怕就得永远留在这阴冷地底。
可她的脚跟像被钉住了。
从那几句匆忙的对话里,她听出了“常沙吴家”
几个字。
名头是响,人多是不假,可除了刚才那个闷声不响、能和血尸硬碰硬的黑衣年轻人,剩下的……她心里掂量了一下,恐怕还不如现在的自己顶用。
跟着他们,黑暗里未知的麻烦恐怕比眼前这具血尸更致命。
反观独自立在墓室 ** 的那道身影。
一个人,一把刀。
刚才那一声震得尸蟞潮水般退去的低喝,还有此刻面对狂暴血尸依旧平稳的呼吸……这个人身上裹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待在他能看见的地方,竟成了眼下最踏实的选择。
她没动,背紧紧贴着冰冷刺骨的砖墙,目光锁死在那片即将爆开血腥的方寸之地。
* * *
“吼——!!”
被一脚踹翻的血尸挣扎爬起,独臂胡乱挥舞,断裂的肩骨处淌下浓稠的黑浆。
它那双只剩下纯粹恶意的猩红眼窝,死死咬住张启尘的方向,喉管里滚出的已经不是声音,而是某种嗜血的渴望。
“都走干净了么……”
张启尘眼皮微垂,余光扫过空荡的甬道入口。
清场,才好办事。
这墓室里陪葬的物件,他一件都没打算放过。
倒是墙角那个身影让他念头顿了一下——那个叫阿宁的女人,居然没跟着跑。
心思只飘了一瞬便收回。
他五指收紧,握住刀柄的触感冰凉而坚实。
对面那东西少了一条胳膊,就算再癫狂,终究是折了爪牙。
而他血脉里新涌起的那股滚烫力量,正顺着筋脉无声奔流,催促着他。
脚下一蹬,地面细微的尘土惊跳起来。
人影快到拖出残像,刀锋破开凝滞的空气,发出极轻微的嘶鸣。
没有花哨的起势,刀尖直指血尸脖颈一处不易察觉的骨隙——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里淬炼出的本能,快、准,且狠。
血尸那只独臂刚抬到一半,刀光已至。
刀刃劈上那具暗红躯体的脖颈时,竟溅开一簇刺眼的火星。
金属断裂的脆响炸开。
张启尘怔住了。
断开的不是那颗头颅——是他手中仅剩的刀柄。
张启灵瞳孔微缩。
这刀……是什么劣铁打的?
血尸毫发无伤,独臂抡起,裹着风声砸落。
“该死!”
张启尘啐出口中的尘土,甩开废铁,迎拳直上。
双拳相撞的闷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气浪从接触点炸开,墓室四壁簌簌落灰,地面似乎都晃了晃。
“退!”
张启尘低吼一声。
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骤然苏醒,顺着经脉奔涌至拳峰;与此同时,某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自他周身弥漫,宛如无形山岳压向对面。
血尸像被抛出的石块,倒射出去,狠狠撞进砖墙。
砖石崩裂,一个人形窟窿赫然显现。
阿宁呼吸一滞。
那是千年血尸……刀剑难伤、力可裂石的怪物。
竟被一拳轰飞?
她指尖发凉,视野有些模糊,仿佛所见皆是幻影。
张启尘没停。
他身影一闪便到了墙边,伸手探入窟窿,将血尸拖了出来。
低沉的嘶吼从血尸喉间挤出。
但那声音里,竟掺着一丝战栗。
它察觉到了——对面这人身上翻腾的力量,以及那股令它本能畏惧的古老威压。
“该结束了。”
张启尘五指扣住血尸头颅,猛力一拧。
颈骨碎裂的声响格外清晰。
那具暗红躯体软软瘫倒在地。
沉闷的落地声惊醒了阿宁。
她用力闭眼又睁开,还是无法相信。
就这么……解决了?
她原以为会是一场恶战,却再一次错估了他的实力。
等等,有些地方不对劲。
她猛地停住了思绪。
既然张启尘解决那具血尸如此轻松,先前又何必催促其他人迅速离开?
有他在场。
那怪物根本不可能伤到任何人。
“莫非……”
阿宁眼睫微垂,思绪转得极快,立刻捕捉到另一种可能,“他是故意让那些人走的?”
但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想到这里。
她再度望向那道身影时,目光已悄然改变。
如果说先前她只是被这人深不可测的实力所吸引,那么此刻,那份看似随意的举动背后暗藏的算计,让她脊背窜起一丝寒意。
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实在令人心惊。
张启尘并未察觉阿宁心中的波澜,也无意揣测。
他俯下身,取出一柄短刃,探进血尸溃散的躯体内摸索。
没过多久。
一颗暗红色的圆珠从污浊中滚了出来。
“千年血尸凝聚的内丹……”
张启尘嘴角微微扬起。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其中涌动的灵力浑厚而充沛,让他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一趟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终究是拿到了这件滋补之物。
“那是什么?”
阿宁见战斗已经结束,而张启尘仍在血尸残骸中翻找,忍不住扶着冰冷的墓墙,拖着受伤的腿慢慢挪近。
张启尘头也没抬:“补药。”
阿宁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她能看出张启尘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这恐怕是什么难得的宝物。
“我要调息片刻,别来扰我。”
张启尘起身一跃,落在墓室角落那座巨大的四足方鼎之上。
随即盘膝坐下。
将那颗暗红的内丹送入口中。
嗡——
内丹顷刻融化,化为一股精纯的灵力,猛地冲入他的经脉,横冲直撞。
宛如破闸的洪水。
张启尘立即运转心法,引导这股汹涌的力量流向四肢百骸,淬炼每一寸血肉。
炼体之道,重在锤炼筋骨皮肉,借天地灵力洗刷躯体最为有效。
在灵流反复冲刷之下。
他的身体强度与气力正飞速增长,周身弥漫的气势也不断攀升……
整间墓室。
仿佛有无形的风打着旋儿流动。
“他这是在……修炼?”
阿宁紧紧盯着他,心中震动。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张启尘身上散发的压迫感越来越强,让她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张启尘的力量似乎又有了变化。
同一时刻。
穿过那条幽深的甬道,张启灵与吴谐一行人停在了巨大的玉门前。
门扉上立着两尊形态怪异的雕像。
那是恶鬼的模样。
左边那只握着扭曲的爪状兵器,右边那只托举着一枚形状奇特的印章。
玉门已被推开一道缝隙。
他们侧身进入。
内部是一处极为空旷的墓室,七口棺椁无声地躺在地上,排列的方位隐约对应着天上的星斗……
“这么多棺木……”
“三爷,这回咱们可要发了!”
潘子第一个跨进墓室,手里的矿灯扫过那些棺椁,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将矿灯搁在墙边的灯台上。
人已经急不可耐地凑到最近的一口棺旁,手指敲打着棺盖,盘算着该从哪一口下手。
对于他们这类人而言。
在墓穴深处见到棺椁,总会激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
见棺,便是见财。
古时的权贵死后,总爱将金银珠宝穿戴在身上,值钱的物件也大多收进棺内。
所以他们的目标向来清晰。
直奔主墓的棺椁与陪葬的侧室。
这两处地方。
往往是陪葬品最集中的所在。
“你给我安分些!”
吴三醒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先弄清楚这是谁的墓,别惊扰了不该惊扰的。”
“大侄子,你来看看。”
“这些刻文都说了些什么?”
棺椁冰冷的表面覆满了密密麻麻的古体字迹,通常记载着墓主人的生平事迹。
吴谐举起手电,光束落在那些文字上。
他大学虽学的是建筑,但因为家传的缘故,加上后来自己经营古玩铺子,时常接触旧物……
对古文字也算颇有心得。
他凝神细读。
一边辨认,一边向身旁几人解释。
“上面说,墓主人是古鲁国的一位诸侯,名叫鲁殇王。”
“他生来便持有一枚鬼玺。”
“能够调遣地下的阴兵。”
“每逢征战,只要鬼玺出现,便有大量阴兵从地底涌出,冲垮敌阵,所以他所向披靡。”
“后来某日。”
“鲁殇王面见鲁国公,说自己多年向地府借兵,致使地府鬼卒不安,他必须亲自下去一趟,了结这段因果。
说完,便坐着断了气息……”
鲁国公始终相信那人终将归来。
于是命人在此处修筑了这座陵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