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杀……!”
低哑的嘶吼从另一侧逼近。
大奎魁梧的身躯已压至面前,拳头裹着风声砸向面门。
张启尘不避不让,五指如铁钩般探出,精准攥住那只手腕。
劲力吞吐。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若非他刻意收住力道,这只手臂此刻已然断裂。
剧痛让大奎的面容更加扭曲,另一只拳头却再度轰来。
走你。
脚底发力时带起风声。
张启尘那一蹬的力道让大奎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像块被抛出去的石头。
没等他喘匀气。
影子已经压到眼前——是阿宁。
失了神智的人出手又快又刁,指尖全冲着要害去,太阳穴、喉结、还有更往下的位置,都成了目标。
“真是……”
他扣住那双乱抓的手腕,头正疼着,对方却忽然偏头张嘴就咬。
方向不太妙。
力道更不妙。
裤裆底下掠过一阵凉意。
张启尘急忙抽回一只手想去挡她的嘴。
谁知她腰肢突然一拧。
腿从下方撩起,带起风声直冲他要害;同时上半身猛地向后仰开。
这一仰,他伸过去的手抓了个空。
也没完全空。
指尖陷进一团柔软的饱满里,触感温热,隔着衣料也能觉出分量。
他呼吸顿了一拍。
“……”
张启尘叹了口气:“真没想碰那儿。”
阿宁却听不见。
幻术让她只剩攻击的本能,被他制住手脚的瞬间,竟借力整个身子扑撞上来,牙齿再次逼近他的皮肤。
几乎同时。
吴谐和吴三醒也从侧面扑到。
这两人平时算不上能打,此刻却两眼发红,扑来的架势像要把他撕碎。
“烦。”
耐心见底了。
张启尘左右各踹出一脚,那两人应声倒地。
但先倒下的王胖子、潘子和大奎,此刻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六道视线钉死在他身上。
仿佛有血仇。
“还没完?”
他低骂一句。
得从根上解决。
不然这群失了魂的人只会缠到彻底爬不起来为止。
手臂箍紧阿宁的腰,他纵身跃至玉床前。
青眼狐尸就躺在那里。
眼眶里幽幽的绿光像两簇鬼火,晃得人脑仁发麻。
张启尘没急着动刀。
他先弯腰拾起掉在床脚的青铜狐面,塞进背包,这才抽出那柄贴身的短刃。
刀光朝下劈去。
青铜狐狸的头颅滚落在地。
紧接着,一只脚狠狠踩了上去。
咔嚓一声脆响,那颗头颅在重压下碎裂开来。
弥漫在空气中的青色光晕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横七竖八躺倒的人们陆续睁开眼,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被浑身上下的酸痛占据。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困惑,记忆的最后一幕,还停留在王胖子伸手去揭那具 ** 脸上青铜面具的瞬间。
之后便是漫开的青光。
再往后……便是一片空白。
“你……你做什么!”
阿宁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被张启尘箍在怀里,四肢动弹不得。
一种被侵犯的灼热感正从胸口传来,清晰得让她瞬间血气上涌。
这账,自然算在了此刻正松开她的男人头上。
张启尘甩开手,语气里带着不耐:“幻术。
你们全中了招,要不是我斩了那狐狸头,这会儿你们早就互相把对方了结了。”
四周一片寂静。
“幻术”
两个字,结合记忆尽头那诡异的青光,足够他们拼凑出可怕的 ** 。
一阵后怕爬上脊背。
目光再次投向张启尘时,已混杂着感激与难以言喻的窘迫。
看来,只有他一人未曾迷失,并且亲手撕开了这场迷梦。
“都怨这死胖子,手欠!”
吴谐瞪向王胖子,低声责怪。
王胖子张了张嘴,终究没吭声。
若是平时,他早跳起来争辩了,可眼下事实确凿,加上张启尘就在旁边站着,他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
“等等。”
吴三醒忽然出声,他蹲到那具无头的男尸旁,眉头紧锁,“这男尸若真是鲁殇王,为何要在自己尸身上设下这种惑人心智的机关?”
古人对待身后事,向来极尽庄重。
尤其是这具将永眠的躯壳。
吴谐那声嘀咕刚落下,吴三醒的脸色就变了变。
不是鲁殇王?
他拧着眉头,视线扫过玉台上那两具静卧的躯体,声音里透出不解:“这地方,按说就是鲁殇王的最终归宿。
他占了西周的墓穴,自己的身子总该搁在这儿才对。”
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眼下所处的空间,怎么看都是主墓室的核心了,除了玉台上那一男一女,再没看见别的棺椁。
既然那具生着怪异青眼的男尸并非正主,难道会是旁边那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这念头让几人背后都有些发毛。
只有张启尘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瞥了吴三醒一眼,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讥诮。
演,接着演。
这只老狐狸的戏,怕是没人能接得住。
他清楚得很,吴三醒消失的那段空白时间里,脚步早就先于所有人踏遍了此处的阴影。
甚至,连吴谐接下来会踩进怎样的局,都是这人一手铺排的。
若论对这座古墓脉络的熟悉,除了他们张家兄弟,恐怕就数眼前这位了。
他会不知道鲁殇王真身所在?
“没错!”
王胖子的嗓门猛地炸开,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腿,像是骤然想通了关窍,“我就觉着哪里别扭!那鬼玺肯定还在这墓里头,鲁殇王那老家伙……”
他眼里重新燃起光,“准是使了个障眼法!弄两具假货摆在这儿糊弄人。
只要揪出他真正藏尸的地方,宝贝就跑不了!”
他对鬼玺的执念丝毫未减。
这番话引得其余几人低声议论起来,目光开始游移,打量着四壁和地面,揣测是否藏着夹层或通往更深处的秘道。
吴谐已经绕着这不算宽敞的墓室走了好几圈,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头发,喃喃道:“可这儿就巴掌大的地方,他能把自个儿藏到哪儿去?总不能……塞进这青铜树的树干里吧?”
他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背脊正无意识地倚着那冰凉玉台边缘的吴谐,忽然感到身下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
响动,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
紧接着,整张巨大的玉床猛地向下一沉,虽然幅度不大,却足以让他浑身汗毛倒竖,惊得差点跳起来。
以为触动了什么陷阱,众人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紧接着,一连串机括运转的声响在空旷的岩洞里回荡,那声音空洞而持续,搅得人心头发慌。
“什么动静?”
阿宁的身体瞬间绷紧。
旁边的张启尘抬手指向九头蛇柏粗壮的树干:“瞧那儿——”
话音未落。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只见那株巨树的树干中部,竟硬生生崩开一道骇人的裂缝。
一具被无数粗大锁链死死缠绕的青铜棺椁,从树腹深处猛然撞出。
那些锁链几乎与树木的纹理绞合在一处,仿佛本就是一体。
“老天,这……!”
所有在场的人都僵住了。
他们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像是一尊尊瞬间失去生命的石雕,死死盯着眼前的景象,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张启尘,脸上平静无波,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一切,他早已预料。
“小同志说得没错!鲁殇王这老东西,真把自个儿塞进树肚子里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胖子才猛地吸了口气,嗓音里压不住兴奋。
潘子的眼睛亮得吓人:“了不得!”
“好大的家伙!”
大奎也扯着嗓子嚷起来,“这玩意儿……得值多少啊?”
三个人几乎要原地蹦起来。
那模样,不知情的,怕要以为他们突然犯了癔症。
手也挥,脚也跺。
“值钱?你他娘眼里就剩钱了?”
吴三醒抬手就朝大奎后脑勺扇了一巴掌,厉声骂道:“跟你讲了多少回?这叫椁!棺椁!懂不懂?”
“别整天棺材棺材的,没点见识!”
大奎捂着脑袋,一脸憋屈,没敢吭声。
古时丧葬的规矩极严。
无论是墓穴的形制,还是棺椁的层数,都有森严的等级,用以区分王侯公卿的尊卑。
单说这棺椁。
天子可用七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人两重……
最内里安置 ** 的,才叫棺。
外面套着的,统称为椁。
按礼制,鲁殇王身为诸侯,该有五重棺椁。
此刻横在众人眼前的巨大青铜器物,便是最外层的椁。
真正收敛尸身的棺,还藏在最里头。
“尘爷,您看……咱们凑近瞧瞧去?”
兴奋劲儿缓过来一些的王胖子,转头向张启尘问道。
那语气,分明已将他当作了拿主意的人。
他是独 ** 进来的,如今吴谐和他三叔的人马汇在一处,人多势众。
他自然也想寻个倚仗。
这根大腿,他是打定主意要抱紧了。
吴三醒的视线扫过那道沉默的身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先前那些画面还在他眼底残留着灼痕——碎石飞溅的甬道里,黑影倒下时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稳些:“张先生,依我看,那口最大的应该就是正主了。
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
旁边传来吞咽口水的响动。
吴谐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指节泛出青白色。”三叔,”
他声音压得低,像怕惊动什么,“里头……不会再有什么东西吧?”
自从踏进这片地底,他后背的肌肉就没放松过,总觉得暗处有东西在盯着。
空气里那股陈年的土腥味混着隐约的腐气,吸进肺里都是凉的。
第一次钻进这种地方,实在谈不上什么好滋味。
要说这一路还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身边多了这么个人。
虽然代价是口袋里少了一叠厚厚的纸钞。
“怂什么?”
吴三醒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让吴谐晃了晃,“碰上个把粽子就腿软?老子当年——”
他话头猛地刹住,脸上那点追忆的神色迅速收拢,转而环视四周,“咱们现在人多,家伙也齐全。
就算真蹦出个老古董,抄起东西往它脑门上砸就是了,还能让它占了便宜?”
他顿了顿,目光往角落一瞥,“再说了,张先生不也在这儿么?”
周围响起几声极轻的嗤气。
几个伙计别开脸,有人摸了摸鼻子。
前半段话听着还像那么回事,热血刚涌到一半,后半句就直接泄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