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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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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眉梢动了动,声音压低了些:“骂都骂了,不坐实这名头岂不冤枉?”

    “你做什么?”

    她呼吸一紧。

    张启尘:“做该做的事。”

    那目光毫不遮掩地扫视,加上那只蠢蠢欲动的手,让阿宁浑身一颤,急忙向旁边闪躲。

    这一躲,脚下踩着的甲板正随着浪头倾斜。

    她身子一歪,几乎要栽进海里,却被张启尘猛地拽回怀里——

    就在这一刻,风势骤然加剧。

    天色毫无征兆地暗沉下来,乌云像泼翻的浓墨浸透了天空,海平面与云层几乎黏成一片,仿佛末日骤然降临。

    船像是冲进了一团漆黑的雾里。

    巨浪轰然掀起。

    大海在这一刻露出了怒容。

    那艘旧渔船在接连扑来的浪峰间剧烈颠簸,渺小得像一粒随时会被吞没的尘埃。

    海面翻腾着墨色的浪。

    船身随着起伏的波涛摇晃,像一片被时间遗忘的枯叶。

    甲板在每一次颠簸中都发出不堪重负的**,锈蚀的铆钉仿佛随时会崩裂。

    船舱里,光线昏暗。

    那个顶着稀疏头发、自称姓张的男人还在说话。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几乎不间断地从那张嘴里涌出来,搅动着本就沉闷的空气。

    坐在对面的年轻人不自觉地挪了挪身子,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

    另一个体态圆润的男人则半眯着眼,目光在说话者脸上来回扫视,像在掂量什么。

    “两位专精哪个领域?”

    顶着一头不自然发型的男人向前倾了倾身,脸上堆着过分的热情,“既然同乘一船,彼此照应总不是坏事。”

    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尤其当对方顶着“教授”

    头衔的时候。

    某种局促感从胃里爬上来,让他耳根微微发烫。

    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营生,该怎么说得出口?

    “我嘛,”

    体态圆润的男人接过话头,小眼睛眨了眨,“干的算是地底下的活儿。

    常年不见光的那种。”

    年轻人差点呛住。

    挖坟掘墓……倒也没说错。

    确实是在地底下忙活。

    “失敬!”

    秃顶的男人猛地坐直,表情瞬间变得庄重,“原来是保卫部门的同志!”

    “噗——”

    年轻人终于没忍住。

    笑声从齿缝里漏出来,带着点狼狈。

    他赶紧抬手捂住嘴,肩膀却还在抖。

    这位教授……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这种话也能当真?

    “注意点态度!”

    胖男人横了他一眼,随即转向秃顶者,“张教授,打听个事儿。”

    “您请问。”

    “阿宁那边……雇你花了多少?”

    秃顶者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

    船舱里静了一瞬。

    胖男人的嘴角抽了抽,像是吞了只苍蝇。

    他别开脸,盯着舱壁上斑驳的霉斑,不再吭声。

    “等等,”

    年轻人忽然回过神,“你们……都是收了钱才来的?”

    秃顶者点了点头。

    “对。”

    王胖子整张脸皱成一团,脸色发青,胸口堵得慌。”没钱拿,谁愿意来?天底下哪找白干活的蠢货!”

    这话让吴谐表情也僵住了。

    他自己不就是那个白干活的蠢货?

    整件事他还没理清头绪,人就已经在船上了。

    现在回想,自己是不是被糊弄了?

    刚才还觉得王胖子可笑。

    笑着笑着,嘴角就垮了下去。

    根本没人提过报酬的事……

    “这位吴先生又是多少酬劳请来的?”

    张启灵眼尾掠过一丝戏谑。

    吴谐支吾道:“没……没谈钱。”

    听见他那磕绊的回答,王胖子先是怔住,接着手指朝他一点,爆出震耳的笑声。

    原来真有白干活的。

    这么一想。

    他心头那团郁气忽然散了不少!

    吴谐哑口无言。

    “哥们,够义气啊!”

    王胖子笑得眼角泛泪,随即压低声音,“该不会是被阿宁那张脸给哄来的吧?听我一句,趁早收心,你没指望的。”

    “阿宁眼里只有尘爷。”

    吴谐满脸茫然。

    哪儿跟哪儿?

    他承认阿宁相貌确实出众,但自己根本没动过那种念头。

    他是来寻三叔的!

    刚要开口辩解——

    船身毫无预兆地剧烈倾斜,几乎把几人甩到地上。

    箱笼杂物翻倒一片。

    三人同时变色。

    出什么事了?

    张启灵动作最快,脖颈一转看向舱门外。

    天色不知何时已暗沉如墨。

    他身影一闪便冲出船舱。

    这速度让吴谐和王胖子都愣住了。

    头发都没了。

    动作还这么利索?

    两人对视一眼,也拔腿奔向舱外。

    ……

    同一时刻。

    渔船甲板早已乱成一片。

    船老大盯着压来的乌云,嘶吼着指挥水手们捆绑货物。

    风像野兽般嚎叫,浪头一个接一个撞向船身。

    海水翻腾着拱起数丈高的水墙,又狠狠砸向老旧的木船。

    船体几乎被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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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烈的摇晃混着咸腥的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甲板上的人死死抓住缆绳才没被卷进海里。

    一波巨浪刚过。

    湿气包裹着每一个人。

    阿宁的短发紧贴头皮,深色衣物吸饱水分后与皮肤之间再无空隙。

    布料下的曲线因此变得格外清晰,仿佛第二层皮肤。

    海水抹去了她脸颊的血色。

    “你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她忽然抬头,捕捉到张启尘的目光。

    张启尘的瞳孔里浮起一丝异样:“有些痕迹藏不住了。”

    “痕迹?”

    阿宁没反应过来。

    她垂下视线,随即呼吸一滞——浸透的衣料下,轮廓无所遁形。

    双臂立刻环抱到胸前。

    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该不是特意演给我看的吧?”

    张启尘压低身子,气息擦过她的耳廓,声音里掺着砂砾般的笑意。

    阿宁用眼刀刮过他:“下流。”

    幸亏他站的位置恰好形成屏障,遮住了那片引人注目的区域。

    此刻甲板上无人分心,所有注意力都被翻涌的浪涛夺走。

    她急着离开这里换身装束。

    刚侧过肩膀,整个人就僵住了。

    “船……那艘船……”

    不知是谁先喊破了音。

    船工、水手、连同阿宁带来的那些人,全部朝着同一方向望去。

    下一秒,无数张脸褪成灰白。

    雾墙深处,一艘轮廓模糊的古老帆船正切开波浪。

    像从深海墓穴浮出的骸骨。

    那船上没有光,也没有声响,静得如同已经死去多年。

    陈旧木材与漆黑海水融为一体,散发出某种非活物的阴冷。

    甲板上顿时没了动静。

    人们变成了一群石像,连眼珠都凝固了。

    “别去看……千万别看……”

    船老大的牙齿磕碰出细碎的颤音。

    其余人慌忙扭回头。

    整条渔船陷入诡异的沉寂。

    所有人都用后背对着那艘逐渐逼近的影子,肢体控制不住地抖动。

    阿宁也转了过去。

    发现张启尘仍面向那片浓雾,她拽了拽他的袖口:“转过来,张启尘。

    那是幽灵船,靠近它会招来灾祸……”

    这时,腐朽木材摩擦的吱嘎声穿透雾气飘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船骨里缓慢蠕动。

    几名年轻水手腿一软跪了下去,嘴唇快速开合,零碎的祷词漏进风里——他们在求海神庇佑。

    渔船在浪里颠簸。

    甲板上只剩下风刮过缆绳的呜咽。

    那个水手第一个弯下脊背,膝盖撞上湿木板。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船老大、其余水手、还有阿宁带来的人,全都矮了下去。

    他们伏在那儿,肩胛骨在单薄的衣衫下不住地战栗。

    鬼船。

    也有人叫它幽灵船。

    各地的渔夫都会讲类似的故事。

    总有人在雾气弥漫的海平线上瞥见过那样的影子:一艘早就该沉没的船,却还在水上漂着。

    据说船上挤满了回不了家的魂灵。

    它们被永远困在这片咸涩的水域,日复一日地飘荡,找不到岸。

    想要离开?除非能拽下新的活人,顶替自己的位置。

    所以沿海的老人才会反复叮嘱:远远瞧见,立刻转开眼睛。

    谁多看,谁的魂就被勾走。

    从此变成船上又一个游荡的影子。

    阿宁听过这些。

    此刻她感觉自己的牙齿在轻轻磕碰,膝盖骨里像塞进了冰碴。

    她朝着那个立在船舷边的身影低喊:“别往那边看!”

    张启尘怎么会信这些?他心里清楚那艘船的底细。

    根本不是什么亡灵栖居之所。

    那是二十年前沉进西沙海底的东西,一支考古队曾经搭乘它。

    如今不知被哪阵暗流推了上来。

    如果记忆没出错,船舱里应该还留着陈文静的手记。

    “张启尘,转过来!”

    阿宁的声音又急又颤。

    他总算挪开了视线。

    这一转身,却撞见另一番景象:她浑身湿透,衣料紧紧裹在身上,曲线毕露。

    水珠正沿着脖颈往下滑。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出一点真实的叹赏:“这身段,确实难得。”

    阿宁的脸瞬间涨红:“你——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个?”

    “难道要怪衣服太贴身?”

    他语气平淡。

    “再看就把你眼珠剜出来。”

    她又羞又恼,可恐惧攥住了四肢,只能咬着牙挤出这句威胁。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歪。

    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

    那艘破旧的船已经贴了过来,船帮擦着船帮,撞得渔船几乎倾侧。

    甲板上所有人被震得弹起又落下。

    跪着的人们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把额头死死抵住木板,仿佛这样就能从眼前消失,变成甲板的一部分。

    阿宁的脸褪尽了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膝盖一弯,整个人就要朝甲板瘫软下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从侧旁伸来,稳住了她下坠的身形。

    是张启尘。

    “听着……”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她,而张启尘那毫不避讳、落在她身上某些部位的视线,更添了一把无名火。

    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她几乎要哭喊出来:“闭嘴!不许看!”

    张启尘心里掠过一丝无可奈何。

    这姑娘,看着挺机灵,怎么这时候……他暗自摇头,甩开那些无谓的联想。

    她并非天生胆怯。

    只是上一次的经历,在她心里凿下了太深的刻痕。

    过去枪林弹雨的日子,她从不知惧怕为何物,更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怪力乱神。

    可七星鲁王宫里的遭遇,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她所有的理所当然。

    有些东西,由不得你不信。

    “傻姑娘,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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