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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36章 临朝参政
    “领议政有心。”李嗣安在主位坐下,神色温和,“正因繁琐,才更需厘清。我看了庆尚道水灾的赈济册,光州府库拨粮三千石,实际到灾民手中的,不足两千。中间那一千石,说是‘损耗’‘运费’,可同一时期,光州富商崔氏的粮铺,恰好低价抛售了一批陈粮,数目也是千石左右。”

    

    他语气平淡,像在聊家常,却让几个户曹官员变了脸色。尹暄皱眉:“世子殿下,此事或有误会。崔氏一族乐善好施,或许是自行购粮赈灾。”

    

    “哦?”李嗣安看向他,“那为何崔氏粮铺抛售的陈粮,袋子上还印着官仓的烙印?难道是官仓卖给他们的?”

    

    厅内一片死寂。金堉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早知道这事,也清楚背后牵扯到哪些人,本想着含糊过去,没想到世子一来就捅破了。

    

    “此事……老臣会责令查办。”金堉缓缓道。

    

    “不必劳烦领议政了。”李嗣安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我已让侍卫拿了我的令牌,连夜去了光州,带回了几个经办的书吏和粮铺掌柜。口供在此,涉案的户曹佐郎朴某,今日已在家中‘畏罪自尽’了。”

    

    “自尽?”尹暄失声,随即意识到失态,强自镇定,“这……未免太巧。”

    

    “是啊,太巧了。”李嗣安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我已命人将朴某的家产查封,他的妻弟,正是尹判书夫人的远房亲戚吧?”

    

    尹暄的脸瞬间涨红,猛地站起:“世子这是何意!难道怀疑下官?”

    

    “不敢。”李嗣安依旧坐着,声音却冷了半分,“只是既然查案,便要查个水落石出。尹判书若清白,自不怕查。再者,赈灾款项关乎百姓性命,若这等蛀虫不除,朝廷威信何在?还是说……”他顿了顿,看向金堉,“领议政也觉得,为了几个蠹虫的颜面,比万千灾民的死活更重要?”

    

    金堉心底一凛。世子这话,是把“大局”和“民生”的帽子扣上来了,他若再拦,就是不顾百姓。老狐狸立刻换了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世子明鉴!老臣绝无此意!此事必严查到底!只是……世子初涉政务,手段是否过于……凌厉?恐寒了百官之心。”

    

    “领议政说的是。”李嗣安忽然放缓了语气,甚至带了点诚恳,“所以我才要先正己身。我既归国,便是朝鲜世子,承祖宗社稷之重。若连名字都藏着掖着,连临朝听政都要被以‘年幼’‘体统’为由阻拦,又如何让百官信服?又如何让百姓知道,朝廷有主心骨?”

    

    他站起身,走到金堉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只两人能听清:“金大人,您是我朝栋梁,当知如今局势。北有胡骑窥伺,内有积弊如山。母亲抱病支撑,我若再束手束脚,朝鲜才是真危矣。您是想要一个有名无实的‘体统’,还是要一个能收拾山河的储君?”

    

    金堉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袍角。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忽然想起当年的李孝明,也是这样一步步在血雨腥风中站稳。不同的是,这位世子身后,站着更强硬的大明,也站着更实际的决心。

    

    良久,金堉长长吐了口气,起身,郑重一揖:“殿下深谋远虑,老臣……明白了。明日朝会,老臣会领衔上奏,请殿下恢复本名,临朝参政。”

    

    尹暄见状,脸色青白,却也不敢再硬顶,只得跟着行礼。

    

    当夜,景福宫。

    

    李嗣安去向母亲禀报。李孝明听了,沉默良久,轻声道:“你做得对。金堉是聪明人,他知轻重。但尹暄……你要小心他狗急跳墙。他那夫人,与后宫也有些牵连。”

    

    “儿知道。”李嗣安为她掖好被角,“母亲安心休养。明日之后,儿会更忙。户曹要清洗,工曹的匠作营要整顿,还有……开海、设榷场的事,儿已让心腹去筹备章程了。”

    

    李孝明看着他,忽然问:“嗣安,你可怨我?怨我将你卷入这是非漩涡?”

    

    李嗣安愣了愣,随即摇头,眼底映着烛光,清澈而坚定:“母亲,这是儿的家,儿的国。儿在大明江南,学的是经世致用;在父亲身边,看的是天下棋局。如今回到这里,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是为了让这片土地,少一些像光州灾民那样的哭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况且,儿也想让父亲看到,他的儿子,无论在哪儿,都能担得起责任。”

    

    李孝明眼角微湿,伸手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手指有了点温度:“好……好。但记住,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朝鲜的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比你想的更顽固。”

    

    “儿会像种树一样,先剪枯枝,再浇水施肥,慢慢来。”

    

    次日朝会,金堉果然上奏。在一片或真心或假意的附和声中,世子恢复本名“李嗣安”、临朝参政的诏令正式颁布。

    

    汉城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茶馆里,说书先生连夜改了段子,讲“世子爷微服查账,惩贪官安黎民”。有老儒生捻须感叹:“但愿这位明人血脉的世子,真能把朝鲜的天,撑亮堂些。”

    

    而深宫内苑,某处阴暗的角落,有人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李嗣安……哼,乳臭未干,就想翻天?”

    

    “大人息怒,他背后有明廷……”

    

    “明廷?明廷远着呢!西边战事正紧,平虏侯也未必能只手遮天!既然他查账,那就让他查!传话给各道,把水搅浑!还有,北边那些野人,不是缺盐铁么?给他们点甜头,让他们闹点动静出来,看这位世子,还顾不顾得上查账!”

    

    议政府那场交锋的余韵,像汉城梅雨季的湿气,钻进官袍的褶皱里,迟迟不散。

    

    李嗣安恢复本名、临朝参政的诏令明发各道,汉城百姓茶余饭后多了谈资,朝堂上却反常地静了一阵。金堉称病告假三日,尹暄在礼曹衙门摔了一套汝窑茶具,却再没公开呛声。连一向爱在朝会上引经据典的“清流”们,也忽然学会了看脚尖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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