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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1章 这画面,很美,没到摄人心魄
    他怕在她面前,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窘迫与无力。

    这感觉陌生极了,也让他极其不悦。

    他为何要在意一个被他强取而来的女子如何看待?

    她该是畏惧的,顺服的,仰视的。

    可偏偏在她面前生出了一种要维持完美形象的执念。

    他就这样僵持了许久,他能感受到席间的目光愈发聚焦。

    他的目光又下意识的瞟向婳君。

    只见蓝婳君正微微偏着头,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满脸困惑。

    她似乎在奇怪,他为何迟迟不语。

    见他目光看向她时,她又不动神色的侧过了脸。

    然而,此刻蓝婳君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为何迟迟不答?

    是答不上来吗?

    他是不擅长诗词吗?

    那还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玩儿的游戏,他竟体会不到其中的乐趣?

    可惜他们现在不是考我。

    既然萧御锦答不上来,不知道我能不能陪他们玩儿呢?

    飞花令,猜字谜,对对联这些文字游戏,在江南时,也曾给她带来不少快乐。

    此刻,看着席间文人们兴致勃勃地提议,听着那些熟悉的规则,让她心痒难耐。

    好想玩儿啊……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她这些年谨小慎微筑起的心防。

    然而,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她本能地想要退缩。

    因为她又想到了那些不愉快的事。

    在陈家,舅母和表姐都不喜欢她出风头。

    久而久之,她也学会了藏拙。

    她记得有一次诗会,她因对出一句好诗得了夸奖,回头便被舅母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顿。

    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表姐们更是阴阳怪气的说她。

    久而久之,她便学会了将那份对诗词的天然喜欢与灵性,深深藏起。

    只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或与小翠独处时,才敢稍稍放松,玩味几句。公开场合,她总是沉默的。

    她甚至开始说服自己,有什么好玩儿的,不过一些陈词滥调。

    可心底那点儿微弱的渴望,像风中的烛火,忽明忽暗,却始终不肯熄灭。

    既然他答不上来……既然他觉得为难……那我……我是不是可以……

    她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长睫低垂,却掩不住眼底剧烈的挣扎。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微微出汗。

    终于,她说服了自己。

    正当萧御锦想着如何四两拨千斤地将这局带过,既不损颜面,又不至于冷了场子。

    忽然身侧传来一声低柔的声音:“王爷。”

    萧御锦听到她在唤自己,下意识的将脸转了过去。

    只见她正看向自己,低声问道:“妾身儿时在江南玩过飞花令,还挺有趣的,不知可否让妾身试一试?”

    她问的小心翼翼,甚至还带着几分试探。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参与,又怕越界的渴望。

    萧御锦闻言,眸光倏地一沉。

    她问,她可否一试?

    这意味着,她不仅听懂了那些文官的“考较”,也看出了他的“为难”。并且她有能力去帮他应对。

    这个认知,让萧御锦心头那点不耐瞬间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被她看穿处境的不悦;有对她竟然敢在此刻“出头”的意外;更有一种被她那小心翼翼却暗含跃跃欲试的语气,勾起了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她喜欢这个?

    喜欢这种文字游戏?

    此刻,众目睽睽之下,若是他果断拒绝,显得他气量狭小,可若允了她,岂不是等于当众承认,他需要她来解围?

    电光石火间,萧御锦已有了决断。

    “婳儿想会会他们?”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淡淡的询问。

    她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萧御锦眸色深了深。

    旋即朗声道:“李大人此题确实精妙,连本王的未来王妃都起了兴致。”

    他侧首,目光落在蓝婳君低垂的侧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姿态:“既然婳儿有雅兴,便让她先来一试,如何?”

    众人一听,纷纷笑道:“王爷体贴!”

    “正想聆听未来王妃佳句!”

    蓝婳君缓缓起身:“残叶听雨声……” 她低声吟出上联,略一沉吟,脑海中飞快掠过几种意象,最终定格。声音虽轻,却清晰吐出下联:

    “疏钟到客船。”

    残叶听雨声,疏钟到客船。

    此联一出,先前还带着些看热闹心态的席间,顿时一静。

    “好!” 那位李学士率先击节,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以‘疏钟’对‘残叶’,‘客船’对‘雨声’,工整自不必说!意境更是浑然天成!秋夜客船,闻钟听雨,羁旅愁思,寂寥空旷,与上联的孤清萧瑟丝丝入扣,却又拓开一层空间感与悠远韵味!妙!绝妙!”

    其他几位懂诗的老先生也纷纷颔首,低声品评,显然极为认可。

    萧御锦端着酒杯,看着蓝婳君在众人赞叹声中露出了笑容,心中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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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对了,而且对得极好。

    她确实喜欢,也确实擅长。

    这份在紧张压力下依然能绽放的灵光,让他既觉得意外,又让他感到刺眼。

    仿佛她身上有一片领域,是他无法完全掌控,甚至需要借其光芒来维持体面的。

    这感觉,微妙而复杂。

    但他很快将这份异样压了下去。无论如何,结果是他想要的——场面圆了过去,未来王妃展示了才情,他的颜面得以保全。

    他举起酒杯,向蓝婳君示意,唇边笑意加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疏钟到客船……好句。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人。”

    蓝婳君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指尖微颤,低声道:“王爷谬赞。”

    她心里很开心。

    因为她的才华得到了这么多人的认可。

    而且也没有给父亲,给宁王府丢脸。

    席间的气氛也陡然变得不同。

    那些原本或许带着考较或看热闹心思的文人士子,此刻更多是真起了切磋之意,接连又抛出几个精妙或刁钻的上联。

    蓝婳君起初还有些拘谨,每次应对前,总会下意识地先看一眼萧御锦,见他只是含笑看着,并无不悦或阻止之意,才渐渐放松下来,专注于诗句本身。

    她自幼被压抑的灵性,如久旱逢甘霖般悄然复苏。

    那些藏在江南烟雨记忆里的词句意象,此刻纷至沓来。

    “烟锁池塘柳。” 一位学士出了五行偏旁的绝对。

    蓝婳君沉吟片刻,抬眸轻道:“炮镇海城楼。”同样五行偏旁,气势磅礴,对仗工整。

    “好!”席间喝彩。

    “游西湖,提锡壶,锡壶掉西湖,惜乎锡壶。” 又有人出拆字谐音巧对。

    蓝婳君指尖无意识地在裙上轻划,片刻后,声音清晰:“过南平,卖蓝瓶,蓝瓶得南平,难得蓝瓶。”

    “妙哉!工巧至极!”赞叹声再起。

    她似乎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暂时忘却了周遭审视的目光,忘却了身份的尴尬,忘却了对未来的恐惧,眼中只有那些跳跃的文字和需要破解的谜题。

    清冷的容颜因专注而染上一丝淡淡的绯红,眼眸也亮得惊人,偶尔对出绝妙下联时,唇角甚至会极轻微地翘起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

    萧御锦一直静静地坐在主位,看着她。

    看着她从最初的胆怯试探,到渐渐沉浸,再到此刻眼眸发亮、应对如流的模样。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这画面,很美,美到摄人心魄。

    却也让他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越来越浓。

    他看着她与那些文人你来我往,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看着她因他们的称赞而微微发亮的眼睛……胸口便莫名有些发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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