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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众人闻言,齐齐一怔。
申侯的目光微微一动,沉郁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手指轻轻叩着案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向其他诸侯求援……”
申侯沉吟了片刻,目光缓缓抬起,落在姜辛身上:
“太宰以为,我等该向谁求援?”
“谁……又会出兵?”
姜辛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后重新落回申侯身上,拱手一礼,一字一顿,声如金石:
“晋、卫、秦、郑——”
“此四国之主,皆是当世雄主。”
“晋侯早就有意染指河西之地,以前河西之地属于王畿,他没有名分不敢轻动。”
“现在河西之地落入犬戎之手,他正好可以借着勤王的名义,合礼合法的蚕食河西。”
“卫国乃文王之子康叔后裔,乃姬姓宗藩。”
“犬戎入侵王畿,属夷狄乱华,卫侯若是不出兵,将会被天下人所唾弃。”
“卫侯如今已经年过九十,且此人好名。”
“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比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提高声望,留名青史更有诱惑力。”
“况且若是此番卫国能够出兵勤王,将犬戎赶出王畿,也能提升卫国在中原之地的声望和影响力。”
“郑国与犬戎有杀父之仇,杀父之仇不报,他何以立身。”
“秦国,有诸侯之实,无诸侯之名。”
“此番是秦国唯一一次摆脱王室附庸的机会。”
“除此之外,秦国早就有意染指关中之地,只是一直被王室压着。”
“现在关中之地被犬戎占据,秦国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从犬戎的手中,合礼合法的夺取关中之地。”
“此四国,有实力,有野心,且都是雄主执政。”
“因此,臣断言,只要君上遣使求援,此四国必会出兵。”
申侯闻言沉默了下来。
姜辛说的没错,此四国有实力,也有出兵勤王的意愿。
只是,也正因为这四国有实力,也都是雄主执政,怕是会出现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问题。
秦国好说,给他个诸侯的名分,再把如今被犬戎占据的那些土地封给他。
基本上也就能满足秦国的胃口了。
秦国说的好听点是王室附庸,凭借着给天子养马的身份,勉强算他是跟中原诸侯有点瓜葛。
可在中原诸侯的眼里,他秦国就是‘戎狄’,是地位稍微比蛮夷高那么一点点的蛮夷。
想要更多的,就算自己愿意给,他也吃不下。
卫国图的是名望,图的是中原领袖的声望。
且卫侯年纪也大了,还能撑几年都不好说。
也不用太过担心。
晋、郑两国,就有些麻烦了。
只是图王畿周边的土地,怕是不一定能满足他们的胃口。
他们多半对自己手中的太子,也有点想法。
如果可以选,申侯宁愿选跟犬戎合作。
犬戎是蛮夷,由着他们折腾,也不过就是烧杀抢掠那点破事。
想要惦记其他的,就凭他们那蛮夷的出身,就得不到天下诸侯的认可。
可晋、郑两国,是血统纯正的华夏诸侯。
跟这两国比起来。
申国拥有戎狄血统,属于华夏化的姜姓戎。
晋国、郑国不仅都是姬姓宗室,还不存在什么引犬戎攻打镐京的问题。
他们若是对宜臼有想法,显然他们在天下诸侯的眼中,比自己更有话语权。
可事到如今,哪怕再怎么不愿意,似乎也只能向他们求援了。
不然真的会如姜辛所说的那般,再任由犬戎这么折腾下去,自己可就真成了勾结蛮夷的叛贼了。
帐外的风大了些,吹得帐幕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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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油灯的火光在帐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明灭不定。
火光映在申侯脸上,将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那只露在光亮中的眼睛里,瞳孔深邃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遣使求援……”
申侯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像是在品味这四个字的滋味。
又像是在掂量这么做,可能会引发的后果。
他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叩,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不紧不慢,像是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终于,他抬起头,看向姜辛。
“罢了,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吧。”
姜辛躬身一礼,应了一声。
......
李邑,李氏邑府后院。
午后的阳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进来,越过院墙,穿过老桂树繁密的枝叶,在地面上筛下了一片细碎斑驳的光影。
金桂的花瓣在光斑中簌簌飘落,洒在青石地面上,洒在矮几上,洒在那张素白的罗裙上。
褒姒端坐于石案前,素手轻抚琴弦,悠扬的琴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她今日穿了一袭极薄的月白纱裙,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片欺霜赛雪的肌肤和深邃诱人的沟壑。
裙摆顺着腰臀的曲线垂落,在膝头微微散开,勾勒出两道流畅丰腴的轮廓。
随着她抚琴的动作,那丰腴曼妙的身段微微起伏,饱满的胸脯在薄纱下若隐若现,腰肢却纤细得仿佛不堪一握。
阳光洒在她身上,隐约勾勒出那丰腴诱人的曲线,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上神情淡然,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偾张。
李枕倚在一旁的藤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爵,爵中盛着李简让人寻来的梅子酒,香气醇厚。
他眯着眼睛,目光落在褒姒身上,随着那琴声轻轻晃动着酒爵,偶尔抿上一口,喉结微微滚动。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侧照过来,那薄衫便透出几分微妙的光景。
里衣的轮廓隐约可辨,像是雾中远山,看不真切,却更教人想看真切。
她微微低着头,修长的脖颈白皙如凝脂,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钗,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可那乌黑的云鬓本身便是最好的妆点。
几缕碎发从鬓角垂落,被午后的暖风轻轻拂动,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来回摩挲,像是不安分的手指。
她的五官极美,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眉若远山含黛,眼如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瓣丰润。
同妲己那种一颦一笑,都带着撩人心神,让人心痒难耐的媚意不同。
褒姒的媚,更像是发自骨子里。
是那种她明明没有撩人的意思,却就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粗暴的狠狠蹂躏她。
琴声泠泠,如泉落空谷,如风过松林。
不急不缓,不哀不怨。
李枕斜靠在廊柱旁,右手端着酒爵,左手懒懒地搁在膝上。
他换了一身宽松的深衣,未束冠,只用一根布带将长发随意系在脑后,显得闲散随意。
左肩的伤处裹着麻布,从衣领的缝隙中隐约可见,却被他毫不在意地敞着半边衣襟。
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酒,目光落在褒姒身上,似听琴,又似在听琴之外。
日光西斜,将褒姒的侧影投在廊壁上,那剪影丰腴而柔美,腰若扶柳,臀似满月。
李枕多看了两眼,又抿了一口酒。
一曲终了。
尾音如游丝般消散在午后的暖风中,余韵犹存。
褒姒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穿过日光,落在了李枕身上。
日色映在她的眼底,像是两点流金,明灭不定。
“听府里的人说——”
她的声音不高,不疾不徐,像是方才的琴音犹在唇齿间流转:
“你这两日便会动身离开李邑,出使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