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套?”赵桓想了想,“够不够?”
“吴广一万人,原有千套,加上三千套就是四千套。四成的披甲,攻城足矣。”
赵桓沉吟了几息,又看了看赵佶。
赵佶年岁已大,半阖着眼,昏昏欲睡。
赵桓拿定了主意。
“传旨。”
殿中百官齐刷刷低下头。
“第一,赏赐吴广,赐金千两,绢五百匹。擢升其为御营左军都统制。"”
这个升法不了。
从御营左将军到左军都统制,直接跳了三级,相当于从地方将领变成了集团军统帅。
“第二,拨付甲胄三千套,由张俊部调配,即日起运往前线。另从府库调拨箭矢、军械若干,随甲胄一同送达。”
“第三”
赵桓顿了一下:
“若吴广能攻破湖州,所有缴获,准其私占,以充军资。”
这实际上就是没钱,允许吴广屠城冲抵军饷。
但此刻,没有人点破。
日后若是朝廷中兴,还能以此拿捏吴广。
……
镇江。
刘光把第七封催战诏书往桌上一摞,脸色铁青。
前面六封他可以当没收到。
反正以前赵康还活着的时候,都没人能管他。
后来范宗尹倒了,新上台的秦桧第一时间就把他从宣抚使降成了御营右军都统制,他也能当没看见。
反正降就降吧,官了,锅也了。
他甚至觉得挺好。
缩在镇江城里,手底下六千精兵,匪寇不敢来打他,他也不去招惹匪寇。
等朝廷那边打完了,他再出来收拾残局捡点汤喝,稳稳当当。
这是刘光给自己定的策略。
但他没料到吴广。
广德,一天破。
长兴,两天破。
战报一封接一封往临安送,朝堂上全在夸吴广。
刘光的副将陈坤把最新的邸报递过来,上面写着赵桓给吴广升官的圣旨内容。
“将军,吴广已经是御营左军都统制了。”
刘光接过来看了一遍,把邸报拍在桌上。
“他原来什么官?”
“御营左将军。”
“现在呢?”
“都统制。一步到位。”陈坤顿了顿:“已经和您平级了”
刘光没吭声。
副将心翼翼地又加了一句:“朝廷那边已经在传,吴广马上要打湖州了。湖州要是拿下来……”
后面的话他没完。
不用完。
湖州拿下来,吴广就是平定江南的头号功臣。
到时候论功行赏,肯定是吴广排在最前列。
而他刘光呢?
从宣抚使掉到右军都统制,再这么蹲下去,朝廷连他姓什么都要忘了。
刘光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他心里那杆秤,一直在左右摇摆。
出兵,万一打输了,那就真完了。
不出兵,吴广把功劳全抢了,他一样完。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是别人的成功更让人揪心。
若是朝廷败的一泻千里,他反而在镇江还能稳坐钓鱼台。
如今看到吴广对战流寇,犹如杀鸡屠狗。
这和白捡功劳有什么区别?
那些太湖流寇到底什么战斗力,从吴广的战报里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守城守不住,野战更拉胯。
吴广能打赢,他刘光凭什么不能?
何况他的东路面对的是建康方向。
收复建康的功劳,可比广德大多了。
几万流寇而已,他有六千百战精锐,怕个什么?
刘光站定了,拿起桌上那封诏书又看了一眼。
朝廷让他从东路讨伐,目标建康。
“传令下去。”
陈坤一愣:“将军?”
“集结兵马。明日开拔,朝建康方向进军。”
陈坤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跟了刘光这么久,他太了解这位将军了。
不是想通了要打仗,是被吴广刺激到了。
但刘光已经下了决心,谁劝都没用。
“再给朝廷写份军报。就,御营右军都统制刘光,率部六千,东路讨贼,克日出征。”
陈坤领命出去安排。
刘光独自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建康。
他要拿下建康。
吴广打的是城县,他要直取匪巢。
这一仗打赢了,什么都有了。
副将转身,拿着军报,正准备去让人送给临安。
不过刘光又把副将叫了回来。
“等等。”
“还是先别通知朝廷了。”
陈坤一愣:“将军是……”
“韩世忠。”刘光把那两个字咬得很重,“他现在驻在哪?”
“已经回到了镇江外的运河大营。”
刘光在屋里又转了两圈,越想越不对劲。
自己这边六千人一拔营,动静瞒不住。
韩世忠就算是喝多了,那么第二天中午也会知道自己的动向。
到时候韩世忠一看:
哟,刘光出兵了,打建康?这功劳我也要分一杯。
那可就全完了。
建康是他刘光的。谁都不能碰。
“陈坤。”
“末将在。”
“你亲自跑一趟韩世忠的大营。”
陈坤愣了一下:
“去韩世忠那儿?”
“告诉他,我接了朝廷的令,要往太湖方向走一趟,协助吴广剿匪。”
陈坤嘴巴张了张,没接话。
刘光瞥了他一眼:“听不懂?”
“将军,您不是要打建康……”
“我打建康是我的事。韩世忠知道的,是我去太湖。”
刘光拍了拍桌子,“他要是知道我奔建康去了,你信不信他连夜就能集结水军跟上来?到时候功劳是谁的?”
陈坤这回听明白了,咽了口唾沫。
“还有,”刘光竖起一根手指,“你跟韩世忠,太湖那边的流寇这些日子被吴广打散了不少,有一部分往东跑,很可能会渡运河窜到江北去。请他派水军在运河上拦一拦,把渡口都封了,别让流寇跑了。”
陈坤琢磨了一下这话里的弯弯绕绕,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这一手太毒了。
韩世忠的水军要是真去封运河,那就等于被钉死在运河沿线,根本腾不出手来抢建康的功劳。
等刘光拿下建康,生米煮成熟饭,韩世忠就是想分功都来不及。
“大帅,这招高啊,真是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