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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0章 十万洪门出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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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国《墨子?耕柱》载:“能说书者说书”,这便是“说书”二字最早的文献源头。

    先秦至两汉,瞽蒙诵史、俳优戏谑,以叙事讽谏为主,算是说书的原始形态。

    唐宋之际,“说话”艺术独立成科,宋代瓦舍勾栏里更是出现了专业说书艺人,有固定书目、自成流派,标志着说书这一行当真正成熟。

    及至1920年,这门手艺早已行当完备、规矩森严。

    按题材分,有说长枪袍带、历史征战的;有说短打公案、侠客清官的;还有神怪志怪、聊斋类人情鬼狐的,门类繁多。

    可近几日,天桥地界却出了桩新鲜怪事——包家二荤铺,居然开书了!

    按说二荤铺本就不是说书的场子,就是个卖饭卖酒、接地气的小馆子,没书座、没规矩,压根不是跑江湖艺人落脚的地方。

    更奇的是,这位说书的陈铁嘴,还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这陈铁嘴,是说书人,却又不算正经说书人。

    他说的书目,不在“二十九种可演正书”之列,在行内被视作“野路子”“说私活的”。

    这类艺人,大多真在泥里水里混过——当过相面先生、卖过假药、跑过码头、混过帮会,做过侦探眼线,甚至本身就是“老合”,地道的江湖人。

    他们不讲正史,不讲侠义,不讲神怪,专讲那些不能公开的江湖规矩:

    春点黑话、切口暗号,算命相面、卖药碰瓷、偷盗诈骗的全套内幕手法,妓院、赌场、镖局、丐帮、偷门、骗行的行规黑幕,天桥、东安市场、庙会里的各种坑人套路与秘闻。

    主打就是“我亲眼见、我亲身干、我知道底细”,口气像爆料、像揭秘、像内部人泄密,和传统评书的“讲古”完全不是一路。

    前文提过,林北的半个师父、号称“评书大王”的双厚坪,早年就做过相面先生。他说《永庆升平》《水浒》时,大量穿插算命、相面、江湖骗术的亲身见闻,讲得又细又真,被人称作“能把江湖底儿翻出来”。

    可这类野路子,偏偏不被评书研究会认可。

    大多无师承、无门户,不算圈内人,纯属吃江湖饭的自由行当。

    但他们是真挣钱,比正经说书先生还挣钱!

    正经先生靠茶馆分账、月票、打赏,周期长、来钱慢;

    他们是说一段要一回钱,“圆粘子”拢人,说到扣子就伸手,不给钱就不往下说……

    是不是看着眼熟,却又对不上号?

    郭德纲那些闲白,其实就是这个路数。他老说自己不合规矩,就是因为通篇秘闻爆料,正是野路子做派;可他又必须说正文,那才是师父传下来的玩意儿。

    只不过这行门槛不低。

    最起码一条:江湖人凭什么把底儿告诉你?你说了人家的秘事,人家凭什么容你?

    真要是在北京茶馆里喊一句白云生是汉奸,第二天天津指定有人找上门来收拾你。

    可这位陈铁嘴,敢往包家二荤铺开书,生意还火爆得离谱。

    原因很简单:这位不光嘴铁,更是没什么他不敢说的。

    可怪就怪在,这人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醒木“啪”一声炸响,陈铁嘴往桌沿一靠,扯开嗓子念出定场诗:

    “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

    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

    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先生解战袍。”

    诗一落,他自己先哈哈一笑,冲台下一拱手:

    “列位听着耳熟不?这是前朝传下来的老定场诗,原是帝王口气。搁大清那会儿,咱嘴里敢蹦出‘朕’字,那是要掉脑袋的!现如今共和了,皇上没了,咱老百姓也能痛快痛快嘴,过过干瘾啦!”

    台下顿时哄笑一片。陈铁嘴醒木再一拍:

    “笑归笑,闹归闹,咱们书接上文!昨儿个说到小英雄长街捅杀汉奸厉大森,失手被板垣生擒,楚天王单刀赴会抢回弟兄……是这个茬儿不?”

    台下人听得心痒,瓜子皮乱飞,人声嘈杂。

    一个撂跤的汉子喝了口茶,高声喊:

    “陈铁嘴!前几天楚龙头发了洪门龙头令!咱们这帮人摸不着电台,不知道里头说的啥!您给叨咕叨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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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上同伴立刻拆台:“说的跟人家写给你,你就能认识字似的!”

    满堂又是一阵哄笑。

    陈铁嘴呷了口茶,笑呵呵点了点那人:“您今儿个算是问着了!咱们今天要讲的,还真就跟这龙头令相关!要说这龙头令,就得先提板垣为了报复楚天王,使出的一出奇毒毒的计!此计名曰——黄泉浪涌,荼毒千里!”

    陈铁嘴是天桥老人,底下听客大多脸熟。

    众人虽奇怪他怎么放着天桥不说,偏跑到二荤铺开书,可只有包守义心里透亮:

    书里有他儿子啊!不然他怎么会容陈铁嘴在自家小店开书。

    陈铁嘴今日讲得格外细致,把楚中天被板垣逼入绝境的境况说得绘声绘色。

    台下众人时而倒吸凉气,时而咬牙切齿,恨得牙根发痒。

    “这便是龙头令里说的,板垣在东北四省的所作所为!”

    说完,陈铁嘴抹了把汗,喊了声:“老包,给来碗面条!”

    包守义心里沉甸甸的,忙不迭进灶间煮面。

    台下人不乐意了:“陈铁嘴!你下半截不会又要搁到明天说吧?”

    陈铁嘴乐呵呵摆手:“不会不会,这不晌午了嘛,吃饱了咱接着说!”

    老包两口子登时忙得脚不沾地。

    包守义端过一碗白坯面,上面厚厚码了一层猪头肉,递到陈铁嘴面前,又在围裙上反复搓着手,声音发紧:

    “陈……陈先生……我懂规矩,您是靠消息吃饭的,我不问您信儿从哪来……我就问一句,我儿子包达他……”

    陈铁嘴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老包的肩膀:

    “受了点伤,但能跑能跳,性命无虞。”

    包守义长长松了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嘴里反复念叨:“无虞就好,无虞就好……”

    脚步发飘地奔进灶间,给媳妇报平安去了。

    更稀罕的是,陈铁嘴吃饱喝足、方便回来,竟直接开书了!

    按他往常的做派,本该先圆粘子打一圈钱,卖足关子才肯往下说。

    台下众人暗自窃喜:今儿个不要钱,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要说这龙头令啊,其实更像一封招工告示!待遇给得顶了天,可却有两个死条件:

    一是要有洪门堂口的介绍信,二是必须举家前往……

    列位都是吃过见过的主儿,这里头的道理,想必心里都透亮。

    今儿个算我多句嘴——实在是厉大森、白云生、张逊之这类江湖败类太多,楚天王也是没法子,才出此下策,筛一筛忠奸!”

    书一直说到下午三点多。

    陈铁嘴目光悠悠望向窗外日头,缓缓开口:

    “列位,以老夫看来,这天下从不缺急公好义的好汉子,不缺一心为国的真英雄!更何况——楚天王一纸龙头令,十万洪门出关东!”

    话音一落,他不理会台下炸开的议论,轻轻从桌下摸出一个小包袱,解开后,把醒木、扇子、手绢一一收好。

    包守义看得纳闷,上前问道:“先生要走?明日还说吗?”

    陈铁嘴轻轻摇头:“不说了……要出趟远门。”

    “去哪儿啊?”

    “关外。”

    包守义瞬间僵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陈铁嘴走出二荤铺。

    街对面一辆马车旁,陈默上前接过包袱,低声道:“三叔儿,您上车。”

    陈铁嘴笑着点头,弯腰钻进车厢。

    马车之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浩浩荡荡,向着关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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