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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中华把柳生霜穗和柳生宗次的尸体送到了苏美洋。
李景林认识盖中华,只不过很少打交道:“你抓的?”
盖中华依旧板着脸,摇摇头道:“不是,是郭根旺……”
李景林脸上露出一丝迷茫,半晌才反应过来道:“郭老西儿?他现在在哪儿?”
盖中华道:“他说他在休假……”说完他皱眉想了想,补充道:“在安达……”
李景林有些无奈道:“呃……我记得之前在奉天见你的时候你不这样啊……”
盖中华的脸僵了一下,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罕见地红了红,低声道:“呃……书上说带兵得严肃,不苟言笑……”
李景林微微一愣,有些无奈道:“好吧……”
李景林转身刚要走,盖中华欲言又止地抬了抬手。他想提醒李景林,柳生霜穗是个高手,但又觉得在李景林面前说高手有点儿不尊重李景林——武当剑仙了解一下。
李景林奇怪地问道:“还有事儿?”
盖中华抿抿嘴:“没事儿……”
李景林点点头转身走开,盖中华回身返回安达。
李景林走在路上想到盖中华,挠挠头疑惑道:“看的啥书啊,把人折腾成这样?”
盖中华几年前被安排成了安达治安司令。在此之前,他一天兵都没当过。可是楚中天觉得,既然能带镖师走镖,那就能带兵看好安达。而且,楚中天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很正派的人,正派到有些古板,有些不知变通。但这样一个人,守住一个县城,刚刚好。
盖中华硬着头皮上任了。他只带过镖师,可是他带的镖师最后都死了——这是他的心魔,他没跟人说过。
他不会当军官。他需要一本告诉他“怎么当军官”的书。不是《孙子兵法》,不是《战争论》,是《步兵操典》——北洋政府编的,教士兵怎么站岗、怎么巡逻、怎么开枪、怎么听号令。一板一眼,一条一条,像说明书。他需要这个。他不知道“带兵”是带人心,他以为带兵是按说明书操作。他照着做,站岗、巡逻、发号施令,全对。但兵不亲他。说明书没写“怎么让兵亲你”。
他还会看《曾胡治兵语录》。蔡锷编的,曾国藩、胡林翼的治军语录。不是兵法,是“怎么当官”的鸡汤。曾国藩说“爱民”,他记住了,所以他不扰民。曾国藩说“耐烦”,他记住了,所以他耐得住。曾国藩说“打仗不慌不忙,先求稳当,次求变化”,他记住了,所以他不敢冒险,不敢让兵去送死。他看进去了,但他不知道曾国藩说的“爱民”是对百姓,不是对兵。他把对百姓的那套用在了兵身上——不克扣军饷,不打骂士兵,不拿兵当牲口用。兵觉得他怪,但兵不恨他。
他看似笨拙,看似小心翼翼,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做到了为将的两大要素:身先士卒、爱兵如子。这与这个时代百分之九十八的军阀都是不同的。
郭老西还在安达。他不觉得是自己抓住了柳生,他一直逃跑来着——抓住柳生的是盖中华!不过,他还是有两件高兴的事儿的:第一件就是自己没死了!哈哈哈!第二件,自己送给板爷的钱又回来了!
柳生宗次太牲口了!一对二十,板爷全灭!估计那个小院儿以后更租不上价格了。不过,老西儿觉得从死人身上摸来的钱不吉利,所以他打算把它都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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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书生的眼光确实没毛病,柳生霜穗确实好看。老西儿觉得……他得去看看赛春红。
一个礼拜过去了,营房里郭老西儿渺无音讯。有人着急了!
韩三炮刚当上班长,手底下兵就莫名其妙丢了一个——还是在自己的婚宴上喝多了丢的!韩三炮觉得这事儿自己有责任,虽然婚宴的时候自己还不是班长。
盖中华不会当司令,韩三炮也不会当班长。韩三炮急得团团转,他打算找人问问咋办,至少得把郭老西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觉得去问张学良或者楚中天不合适。嗯……岂止是不合适,那简直就是不合适啊!他跑去问了李景林,他的直属领导——当然也是郭老西的直属领导。
这主意但凡是别人出的,那都是憋着弄死郭老西。
“啥?郭老西儿还没回来?他请了几天假啊?”李景林瞪大了眼问道。
韩三炮瞪着俩水汪汪的大眼,一脸无辜地看着李景林。
李景林有点儿心累,他开始怀疑自己让三炮当队长是不是有点欠考虑了。他摆摆手说:“郭老西儿应该还在安达!你去那里找找看吧!找到之后要严惩,私自离队是犯军法的!”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郭老西在安达过上了梦寐以求的日子。他本来只是打算来看看的。赛春红确实好看,而且才二十来岁,年轻。她看到郭老西盯着自己看的时候,居然脸红了。
郭老西终究是没有忍住,进了屋。他豪横地把一把银元拍在桌上,吓了赛春红一跳。郭老西冲赛春红摆摆手道:“这两天累死我了!我先借你地方睡一觉……”
嗯……确实累啊!不信你自己先喝二斤酒,然后扒火车跑几十公里,然后再听几小时墙根儿,再百米冲刺跑半宿……试试。
郭老西沾枕头就着了,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扒光了。坏了!常年玩儿鹰,被鹰啄了眼——这是遇到“卷包烩”了!这种事儿不新鲜,过几十年火车站还有趁客人睡着掏兜儿的呢,更别说现在了。
郭老西正抱着被子蹲在床上怀疑人生,赛春红进来了。
她看着缩在床上像个猴儿一样的郭老西,笑道:“醒了?你衣裳太脏了,我给你洗了!还有几个破洞,我给你补上了!”说着,她把郭老西的衣裳拿进来,放在炕边儿道:“我摸着是干了,你摸摸看是不是——我手凉,可能不准成。”
说着,她又走出去,不一会儿端了一碗面进来,对郭老西道:“你兜里的东西都在床头那个炕柜子里。我看着有不少钱,放别的地方不把握。来吃饭吧!睡了一天一夜,肯定饿了!”
一小坨猪板油,小火烹出油来,然后切一节葱裤,细细地切成葱丝,下锅爆香,然后添水。手擀的面条微微发黄,那是小麦粉本来的颜色。面条不能煮太过,不然在热汤里一泡就会过软……
郭老西吃了一口面条,使劲嚼了两下,把那股忽然涌上来的酸劲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他只知道不能哭。他这辈子没哭过,不能在这里哭。他低着头,使劲嚼,嚼得腮帮子都酸了,半晌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还行。”
他没抬头。赛春红也没说话。屋里只剩下他吸溜面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