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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5章 柏拉图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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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春红真的姓赛。

    她爹是个蒙古镶白旗的马甲兵,她娘是她爹买来的汉女妾室。虽然马甲兵只是最底层的骑兵,但她爹对外旗人的架子可是一点儿都不小。张嘴闭嘴就是“我大清”,对下横眉立目,对上谄媚奉承。

    横眉立目到什么程度呢?赛春红的母亲似乎从未被他当做一个人——动辄打骂,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儿。谄媚奉承到什么程度呢?他后来当上了“骁骑校”,这差事是靠赛春红母亲陪他上官睡觉换来的。

    后来大清亡了。赛春红的爹撇下了赛春红娘俩,出关去寻他心心念念的大清,寻他的主子。想来可笑,那个愚蠢的女人,竟然会相信他还会回来。等了一年,娘俩没了生计,她娘带着赛春红出关寻夫。

    当时已经十五六岁的赛春红,始终都想不明白——他压根儿没拿她当人,她为啥还要去找他?后来娘俩到了哈尔滨,那正是哈尔滨最乱的时候。娘俩遭了难。事后她娘痛哭流涕,竟然是因为失了贞洁,怕她爹不要她。赛春红不明白,她的贞洁不是在他为了当骁骑校的时候,就已经失了吗?

    后来她娘死在了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死于鱼口病。尸体像一坨烂肉被扔在了后巷,散发的味道更像烂肉。赛春红变卖了娘仅有的首饰、随身物件,给那个女人埋在了哈尔滨城郊。

    之后她独自来到了安达。她听说安达的治安很好,有盖司令在,至少不会被当街抓去。到了安达之后,她似乎有点儿理解了她娘为啥一直要找那个男人——在这个年月,一个女人想活着,太难了。她尝试着去做工,没人要。似乎,她唯一能活下去的路就是把自己卖了。她不想像母亲那样,她想尽量活得像个“人”。她干上了半掩门,赚够了开销就自己过日子。

    直到郭老西儿闯进了她的世界。

    这个干瘦的男人浑身脏得不像样子,一进门就往桌子上拍了一把银元。这些赛春红都见过——豪气的、装豪气的、抠门儿的,她都见过。但郭老西要“借地方睡一觉”,这个她真没见过。

    看着床上呼呼大睡的男人,赛春红皱了皱眉,她担心男人身上的泥土会搞脏自己的被褥。她帮男人脱掉了衣服,发现这家伙身上也不干净,于是她投了一个热毛巾,给他擦拭身子。擦完,她忽然一愣——感觉这似乎是“人的日子”。男人回到家,累到倒头就睡,妻子帮丈夫料理首尾……这似乎是人的日子啊。赛春红知道不是,但她当是。毕竟她期盼着、幻想着的,也只是人的日子。

    于是她把郭老西的衣裳洗了,晾在后院;把衣服里掏出来的香烟、火柴、钞票、银元,都放进了炕柜里,像寻常人家的媳妇一样。做完这些,她有些手足无措了——家里就一套被褥,一个炕。纠结了半天,她站在油灯前笑了——又不是黄花闺女了。她脱了衣裳钻进郭老西的被窝,搂着郭老西沉沉睡去,就像寻常人家的夫妻一样。

    郭老西儿听赛春红说完,沉默了。

    他从小没见过爹娘,以为有爹娘就是世上最好的事儿——现在看来也不一定啊。他吃百家饭长大,十岁上下开始小偷小摸,到二十岁总算攒够钱置办了一个挑子。忙忙活活,走南闯北一两年,赚的不多,但他很用心地数着每一个大子儿,幻想着能娶个媳妇儿,支个小摊儿。然后他的挑子就被巡防营给砸得稀烂,钱也被抢了——他们要抓他去当兵。那年月,巡防营抓来的人比招来的还多。当了小十年的清兵,大清亡了。他又开始给军阀当兵。他当了二十年的兵。

    看着坐在桌边的赛春红,他忽然不想回去当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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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一个怕把人吓跑了,一个怕把自己吵醒了。竟然就这么小心翼翼地过上了日子。双方都默契地品尝着一触即溃的甜蜜。

    “春红!把这猪头肉切了!一会儿拍个黄瓜!我这买了块豆腐,还有猪大肠!今天我给你露一手,豆腐炖大肠!我还买了坛子黄酒!一会儿给你热上,你没喝过酒,这个不辣,而且少喝点儿对身子好!”郭老西大包小裹地进门就滔滔不绝地嚷嚷着,他红光满面,脸上挂着轻松的笑。

    赛春红见他进门猛地起身,把身下的条凳都给带倒了。她赶忙俯下身去扶。天知道,郭老西大早上就出门,赛春红有多担心——她担心郭老西儿一去不回,她担心自己的梦会醒。虽然知道梦早晚会醒,但能晚一天、一个时辰、一盏茶,也是好的。

    赛春红喝着黄酒,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喝酒。酒在乱世是个奢侈玩意儿——三斤粮食一斤酒,酒多了,饿死的人也就多了。郭老西没喝黄酒,他喝的烧刀子,辣得他龇牙咧嘴,看得赛春红捂嘴直乐。

    两个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他们甚至聊着自己被抓丁,甚至聊着母亲给人当妾活得不像人。把苦难当谈资,似乎是不太合适的,但他们似乎从没甜过。

    天儿短了,俩人掌上了油灯。继续说着话。

    赛春红没啥酒量,已经醉了。她俩眼水汪汪地看着郭老西道:“郭大哥!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进了这个屋,没着急忙慌上床的男人……”

    郭老西脸上带着一点儿酡红,咧着嘴笑道:“那你可说假了……我进门就奔着床去了,我都快困死了……哈哈哈哈……”

    赛春红脸蛋儿红扑扑的,嗔怒道:“哎呀!你知道我说的啥意思!”

    郭老西举手认错道:“好好好!郭大哥错了!郭大哥罚酒!”说着他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赛春红醉眼迷离地看着他,皱皱鼻子不依道:“哼!我看你就是馋酒了!”说完胳膊垫在桌子上,趴着睡着了。

    郭老西见状笑着摇摇头,起身打算把赛春红弄到床上去睡。手刚搭在赛春红肩膀上,赛春红说话了:“郭大哥,你想要的话就说,俺不要你钱……俺洗过了,干净的……”

    郭老西的手像触电般缩回。听清赛春红的醉话之后,他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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