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没有想到,除了他自己之外,还真的有人能够同时拥有秘密公安和组织的情报网,而这个人现在和他甚至只有一墙之隔。
“林警官,”顶级牛马安室透手下的悲催牛马风见裕也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得罪人的事总是会轮到自己:“咳,是这样的,作为在山梨县工作超过八年的秘密公安,按理说,在山梨监狱越狱案中立下功勋的你理应得到晋升。”
“但是?”林笃信笑眯眯地看着因为他的接话微微愣住的风见裕也:“一般你前面的那些话说完,紧跟着的就是‘但是’了,我没有猜错吧?”
他的善解人意让本来就对通知别人坏消息这件事感到为难的风见裕也好感度大幅上涨。风见裕也松了口气:“是这样没错。”
林笃信笑得令人如沐春风:“我们之前又不是没说过话,你没必要因为我立个功就这么紧张,好像我不是我了一样。”
他的亲和力和安室透完全不同,由于心里积压了太多东西,安室透的亲和大多时候都浮于表面,但林笃信的亲和是天生自带。风见裕也渐渐放松下来,语气也随意了许多:“唉,我也不想总是通知坏消息,但是.......算了,还是等我说完了你再考虑吧。”
“虽然你常理来说应该升职,但现在警察厅这边暂时没有警部的空缺。而且,最近长野发生的事你也知道的,上面很需要一个熟悉当地环境,身份又合适的人继续留在那里。”
林笃信连连点头,虎田马场闹鬼案嘛,他知道的。因为鬼魂自带神异色彩,所以这件事在网上引起的讨论并不亚于自己连杀三位高官造成的舆论风波。
作为唯物主义者,林笃信当然不信虎田马场真的有鬼,而且闹鬼的源头还是死了多年的甲斐玄人——要闹鬼早就闹了,还用等到现在?不过这件事由大和敢助和诸伏高明审理,而且现在还没有消息,这就让林笃信很感兴趣了。
“上面本来想保留你秘密公安警部补的权限,明面上留在山梨那边升职为警部,可是.......”风见裕也烦恼地向后抓了抓头发,然后更悲催地发现自己往后一撸就又有几根头发下来了:“长野和山梨也没有空缺,离退休时间最近的御景警部要后年才会退休。”
“所以,可能不得不委屈你继续留在山梨县做警部补了。”
这个结局并没有超出林笃信的预料,失落的话多少有一些,但他现在并不看重这个。
警部如何?警部补又如何?爬得再高又能怎样?连法务省和众议院的高官都可以轻易死在自己手里,他们惊恐的样子并不比舟久保英三那样的升斗小民伟岸,他们的脑子在子弹的攻击下也会像花一样绽开。
剥夺身份远高于自己的人的性命,且例无虚发,目前为止无一失手,这种成就感岂是区区升职能够比拟的?
——甚至,他还是正义的。
杀的贪官越多,他就越有一种自己无所不能的感觉。走在路上 ,人人都在讨论他的壮举。有人赞许,有人崇拜,有人辱骂,有人诋毁......什么态度都无所谓,总之,占据舆论中心的人是他,那种掌控命运,操控舞台的感觉令人迷醉,让人上瘾。
一想到这件事,他的血液都在沸腾,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喊着——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不要再用升职这种东西浪费我的时间了!我要去找下一个目标!让我去找下一个!我要把这群蛀虫,这群压在人民上头,侵蚀整个国家的寄生虫全部杀光!!!
或许是他的情绪波动太大,对面的风见裕也有所觉察,可定睛一看,林笃信面上却还是那样一副憨厚的笑脸:“既然这样,请问你说的需要我考虑的事是什么呢?”
风见裕也疑心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的兴奋是自己的错觉,恍惚了一下,继续道:“哦,是白马警视总监,他提出了异议。”
林笃信这次真的诧异了:“白马警视总监?”这种层次的人怎么会注意到自己?
说实话,风见裕也对此也摸不着头脑。
虽然白马警视总监是东京警视厅的警视总监,但即便东京是日本的首都,那也是地方级警察。而他们这类秘密公安隶属于警察厅警备局,是日本警察里权利最高最特殊的独立系统。因此,即便白马警视总监警衔远高于安室透等人,也根本管不到他们这群公安头上。
不过话是这么说,白马家的体量摆在那里,白马警视总监如果提出建议,警察厅也不会完全不管不顾。
“白马警视总监的意思是,你确实是警察厅派去山梨县潜伏的公安没错,明面上却从属于山梨县警察本部,是警察不是公安。那么,立了大功却毫无晋升,会影响到不知情者的工作热情,也会让看过采访的民众怀疑警察体统苛待功臣。”
“东京警视厅最近变动很多,下个月会空出来一个警部的位置,白马警视总监非常看好你,如果你愿意去东京警视厅,他愿意把这个名额留给你。”
看风见裕也一脸尴尬,林笃信很快猜出了这个“大馅饼”的附加条件:“如果我接受了他的建议,也会同时退出秘密公安,是么?”
风见裕也叹气:“是。”
这种提议看起来是白马警视总监胡搅蛮缠,实际却是警察厅先理亏——没错,警察厅是有监督权,但你随随便便就往本来没发生什么事的山梨县派卧底,还他爹的一派就是八年,这什么意思?你防着谁呢?
于是,这场对林笃信的论功行赏就导致了一个很尴尬的情况,就如同交社保,你是哪个公司的人哪个公司就给你交。山梨县警察总部本来开开心心地想给林笃信“赏”,结果发现——嚯,原来你不是我们的人啊,原来你归警察厅管啊,高贵的卧~底~公~安。
卧底身份暴露,山梨县表示“我们要不起”,警察厅本身又没有晋升名额,林笃信到哪儿都尴尬,立功反而立出错了,这什么道理?
没有道理。像林笃信这种没有背景的人,被权力裹挟着随波逐流就是宿命。
所以,在风见裕也看来,白马警视总监的提议对林笃信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相反,那真是大大的好事。
首先,林笃信和安室透不同,即使同为秘密公安,内部也分职业组和非职业组。职业组的安室透是走精英路线的天之骄子,晋升仿佛坐火箭,未来必将是警视监警视长。但从底层一点点升上来的非职业组林笃信,晋升的速度就和外面的警察没什么区别。
升职要资历,考试,还要等名额。明面上从警部补升到警部是四年以上,实际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林笃信就是在警部补的位置再待十年都是正常现象。
虽说秘密公安是有点特权吧,但分到林笃信这里的,也就是比普通警察多了一些机密的知情权,或者销毁赃物、毒品、走私物这样普通警察没有权限的差事。
是拿着这些不干坏事就没什么油水的差事,留在山梨县被以前的同事阴阳怪气,还是一步登天,去东京警视总监手下当警部?反正就风见裕也自己来说,如果不是认定了安室透这个上司,他肯定选白马警视总监。
“如果回山梨县的话,我可以申请参与虎田马场闹鬼案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林笃信的选择已经很明了——他要回山梨县。
风见裕也对这个亲和力满满的小胖墩好感不低,所以愿意说点自己不该说的话:“你确定?可是你回去之后,山梨县那里的气氛也许不会太好......”
林笃信微笑:“我已经在那里待了八年,有了不一样的感情。东京虽然很好,但我已经适应了山梨县,那里有很多对我来说非常......美好的回忆。”
“我做公安并不是为了晋升,只是想要守护这个我爱的国家。”
——在竞争激烈的东京,被眼红他被警视总监看重的同事盯着,还要带团队,哪有现在自由?他已经一刻都停不下来,被琐事浪费的每一秒都令他浑身发痒,尖叫着,狂啸着,渴望鲜血的滋润。
能够决定他人的死亡才是真正的权力,林笃信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启下一场狩猎。
*
“他拒绝了,是么。”
明亮整洁的办公室里,白马警视总监双手交叉,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辛苦你跑一趟了,风见警部补。”
“这是我应该做的。”风见裕也鞠躬:“那我就先告辞了。”
风见裕也轻轻合上了门,听着脚步声的远去,一向以和蔼可亲着称的白马警视总监嘴角微凝,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电脑上,佐藤美和子曾经写过却没有得到回复,以为石沉大海的那封邮件和一份报告并排躺在屏幕上。
“尊敬的白马警视总监.......申请查看......走私枪支的销毁记录和记录人......——佐藤美和子”
“......已确认本批走私物全部销毁——记录人:林笃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