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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雪崩终于完全停止,天地间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白,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碎,又重新铺平。
曾经连绵起伏的未宝岳群山像一块被顽童粗暴抹平的奶油蛋糕,失去了所有起伏的棱角与雪浪堆叠的肌理。远处的山脊线变得模糊而低矮,像是被硬生生削去了一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坦。
风穿过这片被重新定义的雪原,发出呜咽般的回响,却再也找不到可以依托的巉岩与沟壑。雪层下隐约可见裸露的岩石和断裂的树木残骸,它们是这场灾难唯一的见证者,却也被厚重的冰雪镇压得无声无息。
黎明的第一束光苍白地洒下,照在这片失去生机的白色荒原上,映出一种死寂的、令人心悸的荒芜。现在这里与其说是雪山,不如说是一片被暴力抹去所有记忆与特征的白色坟墓,向死里逃生的众人张开寒意彻骨的怀抱。
“想哭就哭出来吧,我会当看不见的。”
拉莱耶胯下的白马由狂奔转向小跑,诸伏高明前几天经常出入虎田家,觉得这匹白马有点眼熟:“这是虎田家的马?”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有可能?我在路上捡的,看这匹最漂亮。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之前那匹黑马,可惜......”
诸伏高明用思考遮掩悲痛:“你那晚确实被虎田武陟‘杀’了,是吗?”
拉莱耶实话实说:“是啊,被他拿着枪逼到悬崖边跳下去,其实真的挺痛的,尤其是摔下去还没死的时候。”
他耸了耸肩:“所以,你应该为你的两个朋友高兴,他们摔下去的地方可比我和甲斐玄人跌下的断崖高多了,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痛苦,很快就死掉了。”
诸伏高明:“......”虽然早就知道拉莱耶嘴欠而且哪壶不开提哪壶,但亲身体验的时候还是觉得很无助——这个人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强忍悲痛,他就是故意的。
拉莱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来救自己?诸伏高明本来就不笨,结合霜见惠子和慈善基金会的出现,他突然就明白了当初拉莱耶为什么会同意和安室透一起接受调查虎田家的委托。
“你不止想要虎田家的祖产,你想要的是整个虎田家,甚至是那一整片山的所有权。”
诸伏高明本以为好友死后,他对这些事不会再有什么除麻木之外的感觉,但如果拉莱耶是从他们找上安室透就想到了这些,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一回过神就立刻猜疑刚救了你的人,是你们这群人的通病吗?”拉莱耶哼笑一声——虽然,诸伏高明质疑的是对的。
诸伏高明反问:“那么,我的猜疑是正确的吗?”
拉莱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了一个似乎和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诸伏警官,你经常感到无能为力吗?”
诸伏高明五指骤然攥起——拉莱耶的话总是能戳中他人最痛的那个点。
同乘一匹马,拉莱耶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作为地方的小县警,权力有限,稍稍摸到一些有深度的东西就会被叫停。”
“前有啄木鸟会(TV865集),后有西园寺孝宏,再是最近发生的案子。总有人在你快要接触到更深的黑暗时叫停,而作为县警的你无力,也无权反抗。明明是地方的卧龙,空有战术,却被塞进象牙塔里——真可怜啊。”
拉莱耶一戳人痛处就发狠了忘情了:“哦,这还只是工作上的无力,作为儿子,作为兄长,作为朋友......你同样总是无能为力。”
诸伏高明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和拉莱耶生气,但拉莱耶的话已经触及到了他心里最深的伤疤:“你到底是什么人!”
——拉莱耶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拉莱耶摇了摇头:“明知故问,你知道安室透,不,降谷零不可能告诉我这些,所以,我对这些知情,当然是因为我就是你弟弟卧底死去的那个组织的人。”
诸伏高明:“......”
再开口时,他声音滞涩到自己都听不下去:“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拉莱耶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不问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加入的组织?”
诸伏高明这才发现自己的大脑还在短路状态:“你是被迫加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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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算是吧。”拉莱耶觉得自己也没说谎,一开始被乌丸莲耶捡到不是他能控制的:“从你们向安室透提出对虎田武陟的怀疑,我就联想到了走私枪这件事上。”
几缕银发被风掀起,贴在拉莱耶苍白的颈侧,未束的发尾随着马的步伐轻晃,他伸手接下几朵雪花。
“贪婪就像融雪水,当一个通道被阻塞时,它就会找到一个新的通道——有能力独自查清啄木鸟案的你,真的没有想到,事情有一就有二么?”
诸伏高明张了张嘴,在啄木鸟案发生时,他不是没有想过深入调查,可拉莱耶说的没错,作为一个地方县警,他实际的权限甚至不如还是警部补时的佐藤美和子。
日本的都道府县警察在人事财政上受地方公安委员会制约,重案管辖权易被警察厅/警视厅剥夺,因此,身为县警的他没有任何调动全国资源的核心权限。
“长野这个地方,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拉莱耶忽然嗤笑一声:“本来你们国家就这么点地方,所以哪怕是一个村落都自有它的用处——世界上没有没用的东西,只有不会用它的人。”
“你知道吗,诸伏警部。”拉莱耶道:“在我看来,现在的你和我最开始认识的兰酱没什么区别——身处宝藏中间,却没有挖掘的意识。”
拉莱耶看上虎田家和长野并不是没有原因。长野县的地形与其说是走私者的天堂,不如说是一个天然的犯罪庇护所。
首先,它拥有先天的地理优势——长野县被称为日本的屋脊,四周被海拔3000米以上的飞驒、赤石等山脉环绕,山地面积高达84%,全县不临海,遍布森林和盆地。
庞大的山地和森林是绝佳的物理屏障。复杂山林常被犯罪分子用来藏匿违禁品甚至建立制D工厂,诸伏高明曾接触过的啄木鸟会正是利用警察身份,以巡逻为名在山林中进行交易,轻易避开了常规布控。
高山和深谷限制了地面交通,迫使人员和物资必须集中走少数几条固定的高山峡谷。对走私者而言,只需牢牢控制住路线上的关键隘口,就能轻松监控警方的布防。
而且,长野县与多达6个县接壤。当各地警方因管辖权问题出现协调不畅时,连绵不断的山脊线就成了走私者跨县转移、逃避单一追捕的绝佳盲区。
“作为一个日本人,我想你应该不需要我为你补日本的地理知识。”拉莱耶将马停在一处高山上,下马俯瞰四周:“长野县自古就是连接东西日本的中山道核心枢纽。现在,这里更是日本交通的十字路口。”
一方面,北陆新干线和贯通东西的上信越自动车道等高等级公路网络在此交汇。这使得货物无论是在东京、名古屋还是大阪,都能通过合法物流快速集散到长野,为走私品的前端转运提供了便利。
另一方面,内陆走私的致命特性决定了其高度依赖内部通道。日本海岸线漫长,国内枪支多从外部走私流入。长野作为不临海的“内陆枢纽”,为走私品从沿海深入腹地提供了完美的交通条件。而这同时也意味着,能在此运作的走私集团必然与掌控道路的地方势力勾结。
“诸伏警官,你不必担心这条线路今后将被杀死你弟弟的组织掌控,因为就算没有这个组织,只要有利可图,就会有红衣组织,蓝衣组织出现,和政府的‘弓形虫’勾结。所以,与其让虎田武陟这样的外资走狗控制这里,不如选择一个知根知底的组织——至于你要怎么‘知根知底’,那就是你和安室透的事了。”
如果不是性格使然,诸伏高明现在应该是瞠目结舌的——拉莱耶这些话可谓是把降谷零在他面前卖的彻彻底底,而且......
“你连弓形虫都知道?”
拉莱耶拍了拍脑袋:“忘了说了,川口清人是我和惠子小姐一起送进警视厅的。不过他不管这些弯弯绕绕,质问他是没有用的。”
银色的蛇骨链随着他的动作轻响,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诸伏高明在身后看着拉莱耶的背影,白马的鬃毛与拉莱耶的长发一同在风里翻飞。他垂着眼,侧脸上映着荒原最后一点残光,唇色在米白衬衫的衬得近乎透明。衣摆被风扬起一角,露出腰下黑色腰封的褶皱,像一幅静止的、带着冷香的油画。
“你到底想做什么?”诸伏高明的目光中有浓浓的不解,他虽然看不透拉莱耶这个人,但也很清楚拉莱耶不可能单纯的做慈善,所以,他这样不动声色地在一个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国家罗织大网,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拉莱耶淡淡道:“如果一个人生来就在钢丝上行走,当然会希望自己行走的钢丝不断壮大,用最少的力量,做最多的事。”
“诸伏高明,即便是卧龙,永远盘在茅庐里也只有腐烂的结局,如果不想让你的无能为力反复重演,就要亲手推翻困住你的象牙塔。”
风忽然变烈,拉莱耶抬手按了按被吹乱的衣领,微微偏头,银白的发丝扫过他的眼尾,目光越过荒原的尽头,落在即将升起的朝阳里。暖光映在他浅淡的瞳仁里,像一团小小的火苗。
拉莱耶把那只没有手套的手伸到诸伏高明面前:“你的光芒不逊于这个国家最高层的任何一个官员,只是没有渠道去展现。没错,大人物的一句话可以碾死蝼蚁一样的小县警,但身处系统中心的人双眼会无可避免的被蒙蔽,对于这样的人,蝼蚁也可以轻易玩弄。”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对于你弟弟留下的最后一个好友,你愿不愿意帮帮他呢?”
“继承亡友的遗志,弥补过去的遗憾——和我们站在一起。我保证,你不会再面对今天这样无能为力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