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米马赛!因为门上写着中森家我还以为找错了地方!”送手机的快递员将快递盒递给黑羽快斗:“电子产品,请您现在检查一下。”
黑羽快斗一看盒子就知道这是拉莱耶赔给他的手机,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接过盒子,检查一下就打算关门继续撬某个姓中森的木头,没成想,就在此时斜刺过来一只修长的小(?)棕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打算和我说点什么吗?”安室透挑眉,放慢语速,故意道:“工、藤、新、一?”
黑羽快斗:“......”
安室透就是故意在中森家蹲他的,因为这样他不能用烟雾弹和闪光弹逃走......拉莱耶,你到底要坑我多少次!
*
“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拉莱耶在哪里啊!”
黑羽快斗真想高呼“百口莫辩”:“那份文件是我在鸽子窝里发现的,我只是负责跑个腿而已!”
安室透扫了眼他手里的手机盒:“那这个是?”
黑羽快斗一提这个就憋屈:“我还要问你呢,你卧底的那个组织怎么有那么多人埋伏在毛利侦探事务所啊?我就是替拉莱耶跑个腿,结果被和他一起的那个......我记得叫琴酒对吧?堵个正着。”
安室透语气略显诧异:“他放过你了?”
黑羽快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还挺遗憾的?”
“怎么会,”安室透虚假地笑笑,往未成年面前推了推吃的,贿赂意味明显:“你继续说。”
黑羽快斗本来是不太想痛快告诉安室透的,但昨晚的事确实让他积了一肚子的槽想吐,正好安室透也是拉莱耶的暧昧对象之一,昨天耳朵上挂了彩的小鸽子看热闹不嫌事大,把拉莱耶卖了个干干净净。
听完黑羽快斗描述的安室透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琴酒最近的举动就猜到拉莱耶应该不在琴酒那儿,黑羽快斗的话只是佐证了他的猜测。不过在琴酒面前,拉莱耶到底是怎么跑掉的?
安室透心中既庆幸又凝重,庆幸当然是因为拉莱耶那天没有真的跟琴酒走。同为男人,又是亲手扔过拉莱耶的麋鹿spy服的男人,安室透很清楚拉莱耶跟琴酒离开后会发生什么;凝重于拉莱耶能在琴酒眼皮子底下逃跑,还让琴酒在黑羽快斗面前失态,就说明他在琴酒心里占据的份量恐怕比自己想象中更重。
如果安室透还是之前的安室透,拉莱耶也只是他认识但不熟悉的路人,安室透会很高兴自己这边有这样一个能在情感上牵制住琴酒的人。
虽然他经常用宫野明美的事讽刺赤井秀一,但如果当时赤井秀一勾引的是琴酒,那安室透只会一边做呕吐状一边举双手双脚赞同,毕竟琴酒和宫野明美对于组织的重要性可谓是云泥之别。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明明已经有了这样一个可以用来抓住琴酒的诱饵,他却如此的不情不愿,连一点点的可行性都不愿意去想。甚至,如果可以让拉莱耶彻底离开琴酒,他会想要直接杀了琴酒而非活捉。
安室透紫金色的瞳孔涌起浑浊的阴霾,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拉莱耶和麻生龙一签署的那个相当于卖身的所谓“外籍顾问”的聘用合同,如果麻生龙一知道这件事,不管是为了抓琴酒还是为了在某些时候拉拢黑衣组织,他都会很高兴地利用拉莱耶吧?
不,他不愿意看见这种情况发生。
好想杀了麻生龙一,杀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黑羽快斗八卦的声音把安室透的神志从汹涌的杀意中唤了回来:“我听拉莱耶话里的意思,似乎不止是那个粉头发的大个子射了琴酒一枪,你们三个他现在一个都不想见欸!”
安室透并不打算把自己把人亲跑了这种丢脸的事告诉黑羽快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种事会被这个男子高中生笑一辈子:“没什么,大概是那两个人闹得太凶,我只是一时找不到人有点着急而已。”
黑羽快斗鼓起脸颊:“撒谎。再这么糊弄我,你以后就再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拉莱耶的消息。”
“没关系。”安室透在桌上放了几张纸钞结账:“如果他再找你,记得告诉他,要藏就藏得好一点。”
黑羽快斗意外道:“那你不找了吗?”
安室透摇头:“只要确定他的目光放在哪里,找到他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在找到他之前,我要先把一些碍事的人处理干净。”
安室透起身,鎏金般的阳光透过咖啡厅的窗户吻过他柔软的金发,微微下垂的狗狗眼流转着碎光。黑羽快斗啧啧称奇,现在的安室透哪里还有半分在拉莱耶面前的温顺?
还沾着咖啡香气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唇瓣,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天柔软的触感。带着冰雪与死亡气息的唇瓣是如何在他掌心下微微颤抖,安室透记得一清二楚,这辈子都不会忘怀。
没有雷鸣,没有暴雨,甚至没有决绝的誓言,但在贴上那柔软的唇瓣时,他就像倦极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归处——那扇他花了半生加固的门,在向内推开的瞬间发出了近乎叹息的轻响。
原来如此——原来彻底放弃抵御,是这样一件温柔的事。
从前是他太过犹豫,顾忌太多,顾虑太过,以至让琴酒和赤井秀一抢占先机。但和诸伏高明开诚布公的谈话让安室透确信自己在拉莱耶心中是占有一席之地的,或许现在还远不到爱情的程度,但安室透有信心让自己变成唯一——至于怎么变成唯一,把其他人都除去不就好了?
小麦色的指腹碾过下唇,安室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势在必得的弧度——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更不会让自己再处于被层层束缚的牢笼中。
在林笃信事件上的无力让安室透再一次意识到这个国家最高层级的人的黑暗与不堪。麻生龙一本质上和乌丸莲耶毫无区别,只要还被维护这种人的法律和制度禁锢、束缚着,自己永远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在被弓形虫控制着的国家,没有任何东西真正属于人民。一切事物都是弓形虫为了得到供养施舍的。
忠诚带来荣耀,正直带来公平......我们的脑子里爬满了租来的包囊,由一代宿主传给下一代。以为是自己选择了愤怒的落点、爱的落点......但那实际上都是无数前人的组织包囊早已潜伏过并留下钙化灶的同一个脑区。
敏锐的小鸽子似有所感地看向安室透:“公安先生,你不会在想一些犯法的事情吧?你身上的味道变了哦。”
安室透笑了笑:“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黑羽快斗摆了个“思考者”姿势:“唔,好像变得更轻松了,让我第一次觉得和自己和公安先生的相性也许不算差哦——所以,你不会在想一些和拉莱耶羞羞的事情吧?”
安室透垂眸,看着朝气蓬勃的黑羽快斗,虽然截然不同,却好像看到了17岁时的自己:“我在想......你现在坐着的这张沙发,有无数人的脊背在上面留下过凹痕。”
黑羽快斗:“......其实这家咖啡店是上个月新开的。”
安室透笑了笑,没有再回答,转身离开。
——正如无数陌生人的脊背在我们坐着的这张沙发上留下过凹陷,我们生活的世界里,每一条道德准则,每一种被命名为“常识”的激情,全都被死人的大脑和活人的嘴巴咀嚼过、反刍过、再吐回你的颅内。
从祖先那里遗传下来弓形虫一辈子都潜伏在你神经中枢的犄角旮旯里,抑制你对权威的排斥反应,让你在被啃噬的时候感到光荣,在穷途末路的时候替寄生虫操心它们的基因该怎么传下去。
但实际上呢?除了身世外,他又有哪里比不上麻生龙一和小泉空空郎呢?所以,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或许,人这一生从始至终想要的,也只是拥有一些真正只属于自己的事物。
——他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