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的不可能都被排除，剩下的无论多么荒谬、多么难以置信，也必定是真相。

    林铭伫立在莫塔里区的大门前，整夜的奔忙让他的身体略显疲惫。想必漂妹和珂莱塔也是强撑着在调查。

    晨光透过门洞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他微微仰起头，目光深邃而冷峻，脑海中却如翻涌的潮水般掠过种种线索——

    金库的管理者、自由广场遍布四周的眼睛、最高权限的编号、单方面切断与红丝绒交易的权力、还有那两个修士似乎知晓什么的威胁……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人：科波拉。

    他的眼眸骤然一缩，杀意如刀锋般从眼中一闪而逝。

    珂莱塔或许会因为科波拉准家族话事人的身份而陷入两难，漂妹可能会因为不好插手只能被威胁。

    但他不在乎，他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更不会被身份和地位束缚手脚。

    贪污需要证据，反恐只需要坐标。

    想到这里，他迈开步伐。毫不犹豫地朝着莫塔里区走去。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只布满了老茧的厚重大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林铭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猛地转身。待看清来人的时候，他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错愕与警惕，“老爷子？你怎么在这里？”

    日光斜照在老人的侧脸上，映出一道凌厉而深邃的轮廓。然而此刻，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人却罕见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家族里一个优秀的后辈，

    “我想想，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形容的来着……宿命一般的邂逅，命运将你推到我面前，而我也刚好往前走了一小步，这说法也挺浪漫不是？”弗朗西斯的声音低沉却不失柔和，带着几分戏谑。

    就像珂莱塔一样。

    林铭看着面前的老人。弗朗西斯——珂莱塔的祖父，莫塔里家族的话事人。

    林铭并没有回应他的玩笑，而是抬头看了看时间。他知道，这个时候凭借漂妹和珂莱塔的聪慧，应该已经对科波拉产生了怀疑，或许此时正在搜寻能够一锤定音的关键证据。

    “你知道我会来，也知道我为什么来。”

    弗朗西斯点头，视线缓缓转移到了一旁，仿佛透过空气注视着正在奋力调查的孙女，“你还记得之前在画前我说的话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在勉强维系的平衡中，小块为了平衡抑制了原本的特性，它从主动转被动，被塞在了一个看似完美的框架里。我不希望她也是这样。”

    他说着，再次把目光投向林铭，那双苍老却依旧明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欣赏与期待。

    “但是我不能直接将一个属于我的框架不管不顾地塞给她”他的声音坚定而温柔，“而是看她和她全身心信任的伙伴一起，找到她真正想要的。”

    察觉到林铭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耐烦，弗朗西斯轻轻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随之舒展开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样莽撞。”

    林铭闻言微微挑眉，语气略显不满：“谁说我莽撞的！有什么问题和我的全险半挂说去。”

    虽然不知道他嘴里的全险半挂是什么，但弗朗西斯显然明白了林铭话里的潜台词。他摇摇头，神情忽然严肃起来，声音如寒风般凌冽：

    “对家族中的成员下手、戕害同胞，惩治这种成员我不会手软，即便是亲生儿子也一样。”

    “诶？”林铭愣了一下，眼底迅速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盯着弗朗西斯，试图从对方表情中捕捉更多线索，却发现老人的面容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动，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

    “不过，”弗朗西斯稍稍放缓了语气，目光重新变得柔和，“要解决这次的困境，我的方案和你的计划都只是最后的备选。在那之前，我更想看见她的选择，她的答案。”

    “所以，”林铭点头，语气也变得平缓下来，“你是想让我别出手，让珂莱塔自己解决问题？”

    “没错，”弗朗西斯眼中的欣赏愈发浓郁，“鸟儿终究要学会自己飞翔，即便她的伴侣已是人中龙凤，飞上天空依旧需要靠她自己。”

    既然一切都在老爷子的掌控之中，林铭自然乐得讨个清闲，“不过有一点老爷子你说错了。”林铭挑眉，看着弗朗西斯眼中的疑惑，指了指不远处，

    “她现在早就飞上天空了。”

    顺着林铭手指的方向，弗朗西斯眼眸微张，脸上的褶皱也被抚平……

    与此同时，漂妹和珂莱塔也回到了拉古那，在珂莱塔的带领下，二人调取了那串编号的出入库记录：

    「锲灯型终端（含可分离核心数据元件）

    权限等级：S+，需满足执行人及执行人以上的权限方可查阅、调取。

    调取记录：

    于4天前调取，调取事由：未知。

    于2天前存入。

    当前状态：终端组件存储中，但核心数据元件已分离，核心数据元件缺失。」

    “……核心数据元件早已被提取，被留在库中的只是空置了的终端。”珂莱塔秀眉紧锁，思忖道，“这就是贝内特在死前想要传达给我的消息，金库中有人背弃了使用，让数据元件流落在外。”

    而有权限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珂莱塔、弗朗西斯和科波拉。

    珂莱塔紧紧攥起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软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这痛感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漂妹也皱起眉，“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珂莱塔深吸了一口气，奋力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咽下，轻声对着漂妹解释，“黎那汐塔的终端由修会统一管控，并不像其他国家那样自由流通。而祖父年轻时远渡重洋，从新联邦学到了研发改良终端的技术。

    锲灯型，是家族仿照普通终端研制的改良款，从外表看只是工艺品，实际上则搭载了家族研发的技术模块。就像红丝绒说的，一直以来我们在进行艺术品交易之余，以平价的价格向其它需要终端的共鸣者提供它们。”

    修会对终端的垄断被莫塔里撕开了一个口子，但由于莫塔里一直缴纳高额税费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莫塔里都不会宣告终端的秘密。更不会允许数据元件流到外部。

    事关家族存亡，珂莱塔也难以保持冷静，事到如今，无论如何都要先找回核心元件。

    一念至此，没等漂妹阻止，珂莱塔当即拨通了科波拉的通讯。

    通讯瞬间便被接通，还没等珂莱塔发问，另一头的科波拉便率先开口：

    “听着，不管你查到了什么，了解到了多少，只要你愿意收手，我们就还是和以前一样，既往不咎，亲如一家。”

    珂莱塔皱起眉，科波拉如此说几乎是承认了他所做的一切。

    “元件的事情根本不用你操心，没错，家族以开拓起家，但看看父亲，看看这个家里的大家……野心是要付出代价的，家族取得的成绩何尝不是血与泪堆砌起来的，我们可以向修会寻求一条更轻易的、更稳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