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掀开了被子。
晨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将床上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汤姆身上只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衣,此刻已经被埃德蒙的动作弄得凌乱不堪,上衣下摆完全卷起,露出从腰腹到腿根的大片肌肤。而那片肌肤上——
密密麻麻,全是痕迹。
深红的吻痕像雪地里绽放的梅花,从锁骨一路向下,蔓延到胸前、腰侧、小腹,甚至大腿内侧。
有些已经转为暗紫色,是前几夜留下的旧痕;有些还是新鲜的艳红,是昨晚刚印上去的。
指痕交错其间,在腰际和臀瓣上留下淡淡的青紫色,像某种隐秘的只属于两个人的图腾。
埃德蒙的目光缓慢地、一寸寸地扫过那些痕迹,深绿色的眼眸越来越暗,像风暴来临前积聚的海洋。
“看。”他低声说,手指轻轻点在一个位于肋骨下方的、特别深的吻痕上,“这是我昨晚留下的,当时你……”
他没有说完,但汤姆记得。
昨晚,圣诞前夜。他们在客厅壁炉前喝了一点酒,埃德蒙弹了钢琴,是舒伯特的《冬之旅》。
琴声在温暖的房间里流淌,窗外飘着细雪。后来不知怎么开始的,也许是酒意,也许是节日气氛,也许是那些流淌的旋律触动了什么——
汤姆记得自己仰躺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火光倒影,埃德蒙的吻落在那个位置时,他忍不住弓起了身体……
“还有这里。”埃德蒙的手指移到腰侧一片青紫的指痕上,“当时你差点把我掀翻。”
汤姆的耳根更红了。他记得那一下,埃德蒙的舌尖触碰时,他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猛地挣扎,膝盖撞到了对方的小腹。
埃德蒙闷哼一声,却没有停下,反而用另一只手更用力地扣住了他的腰,留下了这片痕迹。
“你身上全是我。”
埃德蒙总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每一寸,都是我的。”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汤姆。那双黑眼睛里情绪复杂,但深处,埃德蒙捕捉到一丝同样餍足黑暗的占有欲。
汤姆喜欢这样。
喜欢被标记,被占有,被烙上属于另一个人的印记。这满足了他最深处的、对“唯一”和“归属”的扭曲渴望。
汤姆没有否认。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然后他俯下身,吻住了埃德蒙的唇。
汤姆的唇瓣温热柔软,带着晨起特有的干燥,先是轻轻厮磨,然后试探性地探入舌尖。埃德蒙立刻回应,手臂环上汤姆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
晨光里,他们在床上接吻,缓慢而深入,像两个有充足时间探索彼此的人。埃德蒙的手依旧在汤姆身上游走,抚过那些痕迹,像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都呼吸微乱才分开。
银丝断裂在空气中。
汤姆撑起身,看着身下的埃德蒙。对方的嘴唇因为亲吻而变得湿润红肿,绿眼睛里氤氲着情动的水光,睡衣完全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上面也有几道昨晚汤姆留下的抓痕。
“你身上也有我。”汤姆陈述道,手指抚过一道位于埃德蒙锁骨下方的红痕。
埃德蒙笑了,笑容明亮而纯粹。
“当然。”他说,“我们彼此属于。”
他又将汤姆拉下来,这次是一个短暂的安抚性的吻。
“该起床了,”埃德蒙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今天要去西奥多那儿,得早点过去帮戴安娜准备,虽然她肯定什么都安排好了,但人多,总是需要搭把手。”
他嘴上说着要起床,身体却还赖在那,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汤姆睡衣的一颗扣子玩。那种毫不掩饰的依恋和黏人,让汤姆胸口那片温热更扩大了些。
“你确定要帮忙?”汤姆挑眉,“而不是去添乱?”
埃德蒙立刻做出受伤的表情,绿眼睛眨巴着:“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靠谱?”
“在厨房里也许靠谱。”汤姆客观地说,“但在社交场合,你更擅长让别人为你忙前忙后。”
这话倒是不假。
埃德蒙有种天赋,能让周围人自然而然想要照顾他、满足他的需求,而他只需给出一个笑容或一句恰到好处的感谢。
这天赋在他少年时期就已显露,如今更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埃德蒙笑了,这次是那种带着狡黠的心知肚明的笑。
“那是因为我知道他们喜欢为我做这些。”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睡衣下摆随之拉起,露出一截柔韧的腰线,“而且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家庭聚会,至少对我来说是。”
他转头看向汤姆,眼神认真起来:“你也是这个‘家庭’的一部分,汤姆。戴安娜和西奥多,还有莱昂内尔,他们都把你当家人。亚瑟、菲利普、罗莎蒙德他们……也都是很好的人,你会喜欢的。”
汤姆不置可否。
他对于“家庭”和“朋友”这类概念向来持保留态度。
但在埃德蒙期待的目光下,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表现得体的。”
“你一直都很得体。”
埃德蒙俯身,又亲了他一下,这次在唇角,“只是有时候太冷了点,不过没关系,他们习惯了,毕竟你是我弟弟嘛。”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汤姆听出了其中的试探意味。
弟弟。
这个称呼曾经是事实,如今却成了一个暧昧的、需要重新定义的标签。
汤姆哼了一声,但终于从埃德蒙身上下来,坐在床沿。晨光完全照亮了他的后背,那些痕迹在光线下一览无余,肩胛骨上的吻痕,脊柱两侧的指印,腰际深深浅浅的淤青。
埃德蒙也坐起来,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目光流连在那片肌肤上。
“真美。”他叹息般地说。
汤姆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他:“变态。”
“只对你。”埃德蒙坦然承认,又在汤姆肩头落下一个吻,“去洗澡?一起?”
汤姆拍开他不安分的手,起身走向浴室。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埃德蒙还坐在床上,阳光完全笼罩着他,将他镀成一尊金色的雕像。他看着汤姆,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汤姆转回头,关上了浴室门。
水声响起。
埃德蒙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卡多根广场银装素裹。
昨晚的雪不大,只在地面和屋顶积了薄薄一层,像撒了一层糖霜。天空是罕见清透的冬日蓝,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将雪地照得闪闪发光。
几个孩子已经在广场上玩起来了,裹着厚厚的围巾和手套,笑声清脆地传上来。
圣诞节。
埃德蒙想起该给沃波尔打个电话,确认魔法界那边的店铺圣诞期间的安排。想起该检查一下安全屋的炼金术实验进展。想起白厅还有几份文件需要他节后签字。
但此刻,他什么都不想。
他只想享受这个早晨,享受阳光,享受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享受身上还残留的、汤姆的气息和触感。
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真正的、作为“爱人”的圣诞节。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