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整，一辆深蓝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准时停在了卡多根广场别墅门前。

    车是戴安娜派来的，司机是个头发花白、举止一丝不苟的老绅士，穿着笔挺的制服，见到埃德蒙和汤姆出来，恭敬地打开车门。

    “泰勒先生，里德尔先生，圣诞快乐。”他的声音平稳如钟摆。

    “圣诞快乐，詹姆斯。”埃德蒙微笑着回应，和汤姆先后坐进宽敞的后座。

    车子平稳地驶离广场，融入圣诞节上午稀疏的车流。

    汤姆看着窗外。

    伦敦的街道装饰着圣诞彩灯和花环，商店橱窗里陈列着精美的礼物，行人大多穿着节日盛装，脸上带着笑容。孩子们尤其兴奋，牵着父母的手，指着街角的圣诞老人模型叽叽喳喳。

    这一切离他很远。

    不是物理距离，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存在意义上的疏离。这些温馨的属于“普通人”的节日景象，与他内心那个黑暗的、追求不朽与力量的野心格格不入。

    但他此刻坐在这里，穿着埃德蒙为他挑选的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打着墨绿色的领带，准备去参加一场属于“埃德蒙的世界”的圣诞聚会。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埃德蒙。

    对方正闭目养神，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今天也穿着正装，是低调的深蓝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愈发沉静。

    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铂金腕表，右手无名指上……

    空无一物。

    汤姆的目光在那根手指上停留了一瞬。他记得埃德蒙说过，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是婚戒的象征。

    看着那根空荡荡的手指，汤姆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在那上面留下点什么，一个吻痕，一个咬痕，什么都好，只要能向所有人宣告:这个人是我的。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埃德蒙睁开了眼。

    深绿色的眼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潭幽深的湖水。他看向汤姆，然后顺着他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他没有说什么，伸出手，握住了汤姆放在腿上的手。十指相扣，拇指在汤姆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紧张？”他低声问。

    汤姆摇头:“只是觉得……无聊。”

    这是实话。

    他并不畏惧社交场合，在霍格沃茨，他是斯莱特林的级长，是“沃尔普吉斯骑士”的创始人，擅长操纵人心，擅长在优雅的谈笑间达成目的。

    但埃德蒙的这些朋友……不一样。

    他们不是可以轻易操控或利用的对象。他们是埃德蒙的“自己人”，是经过时间筛选被埃德蒙真正接纳和信任的少数人。和他们相处，汤姆需要调整策略，需要更小心，更……

    更像一个“正常人”。

    这让他觉得累。

    埃德蒙笑了，捏了捏他的手:“放轻松。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你会喜欢的。而且……”

    他顿了顿，凑近一些，在汤姆耳边低声说:“有我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细微的战栗。汤姆侧过头，正对上埃德蒙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绿眼睛里写着笃定和安抚。

    他点了点头。

    车子驶入切尔西区，这里的街道更宽敞，房屋也更气派。最终，车子在一栋联排别墅前停下。

    别墅有三层，外墙是经典的砖红色，窗框漆成白色，门前有小小的花园，此刻覆着薄雪，几丛冬青依然翠绿，上面挂着红色的浆果。

    詹姆斯下车为他们开门。

    埃德蒙先下去，然后转身，很自然地伸出手。汤姆迟疑了一瞬，还是握住了那只手，借力下了车。

    手指交握的瞬间，他感觉到埃德蒙的手掌温热而干燥，他们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这样牵着手，走向别墅大门。

    门开了。

    迎接他们的是戴安娜。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红色的丝绒长裙，剪裁简洁而优雅，衬得她肤色如雪，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深绿色的眼睛在看到埃德蒙和汤姆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圣诞快乐！”她张开双臂，先拥抱了埃德蒙，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向汤姆。

    汤姆身体有些僵硬，但戴安娜的拥抱恰到好处，热情而不逾矩，短暂而温暖。

    “汤姆，欢迎。”

    她松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深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进来吧，外面冷。”

    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门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瓷砖，墙上挂着几幅古典油画。一座螺旋楼梯通往二楼，扶手上装饰着圣诞花环和彩带。

    空气里弥漫着烤火鸡、肉桂和松针的混合香气，温暖而诱人。

    “西奥多在书房接电话，马上下来。”

    戴安娜一边引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说，“莱昂内尔在游戏室，已经念叨了一早上‘教父什么时候来’。”

    话音未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教父！”

    莱昂内尔此刻穿着一身小小的深蓝色西装，打着红色领结，像个小绅士，但跑起来的架势却完全是个孩子。

    他径直冲向埃德蒙，在最后一刻刹住车，扑进埃德蒙蹲下张开的怀抱里。

    “莱昂内尔，圣诞快乐。”

    埃德蒙笑着抱住他，轻松地将孩子举起来转了一圈。莱昂内尔咯咯直笑，小手紧紧抓着埃德蒙的西装领子。

    “圣诞快乐，教父！”孩子的声音清脆响亮，“妈妈说你会带汤姆哥哥来！”

    埃德蒙将他放下来，转向汤姆:“这是汤姆。”

    莱昂内尔仰起头，用那双清澈的蓝眼睛认真地看着汤姆。四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叫“审视”，但他的目光纯粹而直接，像两面镜子，能映出人最真实的模样。

    汤姆垂下眼，与他对视。

    短暂的沉默。

    然后莱昂内尔伸出手，抓住了汤姆的衣角。

    “汤姆哥哥。”他叫了一声，语气笃定，仿佛已经认识很久了，“圣诞快乐。”

    汤姆顿了顿，点头:“圣诞快乐”

    莱昂内尔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然后说:“汤姆哥哥，游戏室有新的火车模型，你想看吗？”

    这个邀请来得突然，汤姆看向埃德蒙，后者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好。”他听见自己说。

    莱昂内尔立刻高兴起来，拉着汤姆的衣角就要往楼上走。戴安娜笑着摇头:“莱昂，让汤姆哥哥先把外套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