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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1章 雨夜回响
    雨下了一整夜。

    清晨,埃德蒙在雨声中醒来。

    卧室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天光,只有缝隙处透进一丝铅灰色的微明。

    空气湿润而清冷,带着雨水敲打玻璃的单调而绵密的节奏。

    汤姆还睡着,背对着他,黑色睡衣的布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一段苍白光滑的后背,上面还残留着几天前那些痕迹,吻痕已经淡成浅粉色,指印也几乎消褪,只剩下皮肤上几个极淡的、像花瓣边缘的印记。

    埃德蒙静静地看着那节脊椎骨在皮肤下隐约的轮廓,看了好一会儿,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床垫的轻微下陷让汤姆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醒来。埃德蒙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外面是灰蒙蒙的雨幕,天空低垂得仿佛要压到屋顶。

    卡多根广场的树木在雨中湿漉漉地耷拉着,地面积起浅浅的水洼,雨滴落下时溅起细小的涟漪。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一辆送奶的马车慢悠悠地驶过,马蹄踏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又是一个阴冷的伦敦冬日。

    埃德蒙放下窗帘,转身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走睡意,蒸汽在镜面上凝结成雾。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衬衫和长裤,然后走到楼下。

    厨房里,他给自己煮了一壶浓咖啡。

    等待的时候,他靠在流理台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铅笔。

    昨晚从伯明翰回来后,他没怎么睡。

    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温特沃斯可能采取的下一步动作,计算着青霉素增产计划的时间表,思考着如何绕过那些官僚主义的障碍。还有弗朗西斯那封从开罗寄来的、标记“紧急”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短,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弗朗西斯说他所在的战地记者小组在阿拉曼战役后随军前进时,遭遇了德军小股部队的伏击。

    两名摄影师受伤,其中一人伤势严重,但当地的英军野战医院青霉素严重短缺。

    “我们等了三天,”弗朗西斯写道,“最后靠从意大利俘虏那里缴获的一点磺胺粉勉强处理了伤口,但感染已经扩散。杰克可能保不住左腿。埃德蒙,我知道你那边压力也大,但如果还有任何可能……”

    埃德蒙闭了闭眼。

    前线永远缺药。

    即使他的团队已经将青霉素产量提升了十倍,即使每批药品都经过精密计算分配,但战争就像一头贪婪的巨兽,永远在吞噬,永远在索求。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将杯子洗净放好。

    然后走到门厅,从衣帽架上取下大衣和围巾。出门前,他回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汤姆还在睡,姿势都没变。埃德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悄声关上门,走下楼。

    斯特拉听到动静,从厨房的狗窝里抬起头,摇了摇尾巴。埃德蒙走过去,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耳朵。

    “在家乖,陪着他。”

    小狗舔了舔他的手。

    ---

    白厅在雨中也显得更加阴郁。雨水顺着建筑物的石墙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泪痕。

    街道上的行人都低着头,撑着黑色的雨伞匆匆走过,像一群移动的、湿漉漉的蘑菇。

    埃德蒙没有打伞。

    他竖起大衣领子,快步穿过雨幕,推开委员会办公楼沉重的橡木门。

    门厅里,玛乔丽已经在前台了。看到他进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焦虑。

    “泰勒博士,您来了。”她压低声音,“温特沃斯爵士又来了,这次带了两个军方的人,在霍普金森女士办公室。他们已经谈了半小时了。”

    埃德蒙脚步顿了顿。“军方的人?”

    “是的,一位是陆军医疗部的上校,另一位……”玛乔丽犹豫了一下,“是军需部温特沃斯将军的副官。”

    温特沃斯将军。

    温特沃斯爵士的堂兄,家族在军方的代表人物。

    埃德蒙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玛乔丽。”

    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先去了自己的办公室。艾米丽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立刻递过来一沓信件。

    “今天邮件特别多,博士。还有,霍普金森女士的秘书刚才下来,说如果您到了,请您立刻上去。”

    “不急。”

    埃德蒙接过信件,快速浏览。大多数是例行公文,几封学术期刊的邀稿,还有一封来自米尔顿科研站,关于新型发酵罐冷却系统的初步测试报告,结果乐观。

    他将报告抽出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米尔顿的内线号码。

    “我是泰勒。报告我看了,数据很好。但第三页第七行的温度波动值偏高,我需要你们重新校准传感器。另外,关于伯明翰厂生产的换热器,第一批样品今天下午会送到你们那里,我需要你们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匹配测试。”

    电话那头传来快速记录的声音。“明白,泰勒博士。还有别的要求吗?”

    “告诉团队,这个月所有人的加班补贴翻倍。另外,食堂从今天起每天提供一次热汤和新鲜水果,费用从我的私人账户走。”

    短暂的沉默。“泰勒博士,这……”

    “执行命令。”埃德蒙的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是,博士。”

    挂断电话,埃德蒙继续处理信件。当他终于抬起头时,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九点半。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走出办公室,向霍普金森女士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经过几间办公室时,他能听到里面隐约的谈话声、打字机的咔嗒声、电话铃声。战争时期,白厅的每一间办公室都像一个小型的前线指挥部,每个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运转,赢得战争,活下去。

    霍普金森女士的办公室门关着。埃德蒙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霍普金森女士的声音,比平时更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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