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托马斯医院,ICU家属等候区。
凌晨六点半,天还没亮,走廊里的荧光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在几张疲惫的脸上。
菲利普·卡文迪许已经换下了沾血的外套,穿着医院提供的无菌服,坐在塑料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铂金色的短发凌乱地翘着,灰褐色的眼睛盯着地面,一眨不眨。
西奥多和戴安娜坐在他对面。
西奥多穿着匆忙套上的深灰色西装,领带都没系好;戴安娜则是一身黑色羊毛裙,外面披着大衣,头发简单挽起,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冲花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罗莎蒙德·卡莱尔是二十分钟前赶到的,一身利落的裤装,黑发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皮质笔记本和钢笔。
她没坐,而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泛白的天空,偶尔在本子上记录什么。
亚瑟·柯林斯是最后一个到的,金发乱糟糟的,蓝色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恐慌。他接到电话时正在睡觉,一路闯了三个红灯赶来。
“四个人,”菲利普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职业的,有枪。埃德蒙杀了第一个,伤了两个,我解决了剩下的。”他顿了顿,“温特沃斯派的。”
戴安娜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证据?”
“尸体。”
菲利普说,“我离开前检查过,四个人身上都没有身份证明,但其中一个人的手表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W’,温特沃斯家族的标记,我见过。还有,他们的武器是统一配发的,美国货,黑市上最近一批恰好被温特沃斯的一个侄子买走了。”
罗莎蒙德转过身:“尸体现在在哪?”
“还在现场。”菲利普说,“我叫了‘清洁工’。”
“清洁工”是他们圈子里的暗语,指专门处理敏感现场的专业人员,通常与情报部门有联系。戴安娜认识其中几个。
“不能交给警方,”西奥多沉声说,“温特沃斯在苏格兰场有人,证据会被销毁。”
“所以要反将一军。”罗莎蒙德走到椅子边坐下,打开笔记本,“上午九点,卫生部常务副部长晋升会议。埃德蒙是首要候选人,温特沃斯的侄子是次要候选人。现在埃德蒙躺在ICU,温特沃斯会怎么做?”
亚瑟终于找回了声音:“他会……他会说埃德蒙出了‘意外’,无法履职,然后推自己的侄子上位。”
“正确。”
罗莎蒙德点头,“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得逞。会议必须延期,理由要充足,且不能让温特沃斯抓到把柄说埃德蒙‘健康状况不适合晋升’。”
“医学证明。”
戴安娜说,“让麦卡利斯特医生出具一份官方诊断书,说明埃德蒙遭遇严重袭击,正在抢救,但预后良好,三周内可以恢复工作。”
“三周太长,”西奥多说,“温特沃斯会施压要求换人。”
“那就一周。”罗莎蒙德迅速计算,“一周内,埃德蒙必须从ICU转到普通病房,能坐起来,能说话,哪怕只是装样子。我们需要一张照片,一份录音,证明他意识清醒,思维正常。”
菲利普抬起头:“他现在昏迷,GCS评分6分。一周?医生说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那是医学角度。”
罗莎蒙德的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我们需要的是政治角度。麦卡利斯特医生那边,戴安娜,你去谈。告诉他,如果埃德蒙能‘恢复’得快一点,圣托马斯医院明年的预算会增加百分之十五,他的神经外科可以拿到一台最新的德国手术显微镜。”
戴安娜点头:“我去办。”
“现场证据,”罗莎蒙德转向菲利普,“‘清洁工’处理后,原件我们保留,副本匿名寄给《泰晤士报》和军情五处。标题我都想好了——‘白厅新星深夜遇袭,药品腐败黑手浮出水面’。温特沃斯家族过去十年在药品采购上的所有脏事,我这里有完整档案,正好一起爆出去。”
西奥多皱眉:“这会引发大地震,半个卫生部要垮。”
“那就垮。”
罗莎蒙德的声音没有波澜,“埃德蒙差点死了,西奥多。这不是政治游戏,这是战争。温特沃斯开了第一枪,我们就该用炮轰回去。”
亚瑟小声问:“那……那埃德蒙知道我们的计划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几秒后,菲利普说:“他会同意。”
“他当然会。”
戴安娜苦笑,“他比我们都狠,只是平时藏得好。”
“还有一件事,”西奥多缓缓道,“汤姆。”
空气凝滞了一瞬。
菲利普揉着太阳穴:“那孩子……他有权利知道。”
“但他还在霍格沃茨,”亚瑟说,“学校有校规,不能随意离校。而且,告诉他之后呢?他能做什么?冲回来守着埃德蒙?那太危险了,温特沃斯可能还在监视。”
“但他必须知道。”
戴安娜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如果……如果埃德蒙真的醒不过来,汤姆应该在他身边。这是两人都会希望的事。”
她顿了顿,看向其他人:“还记得冰场那天吗?埃德蒙抱着莱昂内尔,对汤姆说‘他是我的家人’,那不是场面话。”
罗莎蒙德合上笔记本:“我同意。但通知的方式要谨慎。不能直接说‘埃德蒙快要死了’,那会把那孩子逼疯。我们要给他选择权。”
“选择权?”菲利普问。
“告诉他实情,告诉他埃德蒙正在抢救,但情况稳定。”
罗莎蒙德说,“然后问他,是否愿意回来。如果他愿意,戴安娜以监护人身份向霍格沃茨申请紧急事假,埃德蒙的监护权文件都在戴安娜那里,法律上没问题。”
西奥多想了想:“霍格沃茨会批准吗?那是一所封闭式寄宿学校。”
“迪佩特校长那边,我可以想办法。”
戴安娜说,“我们家和霍格沃茨有些渊源,祖上出过校董。而且……迪佩特认识埃德蒙,几年前埃德蒙给学校捐过一笔钱,用于改善家养小精灵的待遇。他有理由通融。”
“那就这么定了。”
罗莎蒙德站起身,“戴安娜,你负责联系霍格沃茨和写信给汤姆。西奥多,你和我去白厅,九点的会议,我们必须到场,以埃德蒙朋友和同事的身份要求延期。亚瑟,你去米尔顿,稳住青霉素项目组,告诉他们一切正常,埃德蒙只是‘临时生病’。菲利普——”
她看向铂金发的男人:“你留在这里。埃德蒙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们。”
菲利普点头:“好。”
“记住,”罗莎蒙德最后说,目光扫过每个人,“温特沃斯以为他打掉了一个对手。我们要让他知道,他唤醒了一整支军队。”
窗外,天色终于完全亮了。
伦敦在晨光中缓缓苏醒,车流声、人声、远处的钟声交织成城市熟悉的背景音。
而在ICU三号床,埃德蒙·泰勒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监护仪没有捕捉到这个动作。
但远在霍格沃茨的汤姆,在那一刻突然抬起头。
他脖颈侧面的银色纹路,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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