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蒙德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对站在阴影里的“清洁工”领队点了点头。
“基本清楚了。准备移交警方吧，司法部需要活口作证。”
领队是个四十岁左右、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叫哈里斯。他点点头，示意手下上前解绑。
就在这时——
仓库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前面是菲利普·卡文迪许，铂金色的短发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微光，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
后面跟着一个……孩子？
哈里斯皱眉。
那人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能看到下巴和苍白的嘴唇。身材修长但单薄，看起来不超过十八岁。
“卡文迪许先生，”哈里斯上前一步，“这里正在进行——”
“我知道。”菲利普打断他，声音有些紧绷，“罗莎，汤姆来了。”
罗莎蒙德转过头，黑色的眼睛落在那个斗篷身影上。她认出了汤姆，圣诞聚会上那个安静得有些阴郁的少年，埃德蒙的“弟弟”。
她皱眉看向菲利普：“你带他来干什么？这里不是孩子该来的地方。”
“他要审。”
菲利普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说他有……更快的方法。”
汤姆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他径直走向那两个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脚步平稳，黑袍在身后微微摆动，像黑色的翅膀。
哈里斯想拦住他，但罗莎蒙德抬手制止了。
她看着汤姆，那个少年在昏黄灯光下投出的异常清晰的影子，从兜帽阴影里露出的眼睛平静得可怕。
“你想做什么？”罗莎蒙德问，声音里没有质疑，只有纯粹的询问。
汤姆停下脚步，第一次开口：
“问一些你们可能问不出来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微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落地。
“比如？”罗莎蒙德挑眉。
“比如他们脑子里，还藏着什么。”汤姆说，“比如温特沃斯有没有说过别的。比如……他们自己，还做过什么。”
两个被绑的男人开始挣扎，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汤姆走到他们面前，缓缓摘下兜帽。
黑色头发，苍白的脸，黑色的眼睛在汽油灯下深不见底。他看起来太年轻了，年轻得与这个阴暗的仓库、与眼前血腥的场景格格不入。
摄魂取念
马尔科姆的眼睛开始失焦，瞳孔放大，嘴巴在胶带下无意识地张开，发出嗬嗬的喘息声。身体剧烈颤抖，像正在经历一场无形的电击。
汤姆闭上眼睛。
魔法视野展开。
黑暗的小巷，拳脚落在某个瘦弱的身体上，骨头断裂的声音……
女人的尖叫，钱包被抢走，戒指从手指上硬拽下来，血……
“老鼠”那张油腻的笑脸，手指比划着数字。
温特沃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模糊但冷酷：“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还有……
水。
汤姆的眉头微微蹙起。
在马尔科姆记忆的最深处，有一片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个大厅，灯火通明。许多人围成一个圈，在看什么。中央有一盆水，银色的，很大。水面倒映着吊灯的光，晃动着。
一个少年的脸埋进水里。
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
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在笑？在数数？听不清。
只有水的声音，咕噜咕噜的气泡声，还有……那双眼睛。
那个少年从水里抬起头时，那双眼睛——
深绿色。
亮得惊人。
像翡翠在黑暗中燃烧。
汤姆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埃德蒙。
更年轻的埃德蒙，可能只有十五六岁。湿透，狼狈，但脸上带着一种奇特的笑容，却没有屈辱和愤怒。
然后画面碎裂，切换成另一张脸。
温特沃斯的脸，年轻些。那张脸上先是戏谑，然后是错愕，最后是一种……隐隐的不安。
记忆到此中断。
汤姆睁开眼睛。
马尔科姆已经瘫软在椅子上，两眼翻白，口水从胶带边缘流出来，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你对他做了什么？”哈里斯厉声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读取记忆。”汤姆平静地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温和版。他不会死，只会头疼几天。”
他转向德里克。
德里克已经吓尿了，裤子湿了一片，疯狂摇头，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汤姆没有理会，转向德里克。
德里克的记忆更加混乱，更加肮脏。器官买卖、人口走私、暴力讨债……但没有更多关于温特沃斯或埃德蒙的信息。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和温特沃斯那句重复的“处理干净”。
汤姆收回手。
德里克也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
仓库里一片死寂。
只有汽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个男人粗重痛苦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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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转向罗莎蒙德和菲利普。
“他们不知道更多了。”他说，“温特沃斯的指令就是灭口，干净利落。器官买卖是他们自己的主意。另外——”
他顿了顿，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埃德蒙和温特沃斯……以前见过。”
罗莎蒙德和菲利普对视一眼。
“什么时候？”罗莎蒙德问。
“很多年前。”
汤姆说，“埃德蒙可能十五六岁，在一个……有很多人的大厅里。有一盆水。温特沃斯在羞辱他，让他憋气。”
菲利普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了什么，埃德蒙很少提过去，但有一次喝多了，含糊地说过：“我挣到的第一笔大钱，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当时以为是个比喻。
现在……
“那个混蛋。”菲利普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汤姆看着他们：“你们知道这件事？”
罗莎蒙德缓缓点头：“大概知道。戴安娜提过一点，说她第一次见埃德蒙时，他正被人按在水盆里‘测试意志力’。她看不过去，借了他第一笔钱。”
她顿了顿，补充道：“温特沃斯大概早就忘了。他那种人，羞辱过的穷孩子太多了。埃德蒙只是其中一个。”
汤姆沉默了。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年轻的埃德蒙，湿透，狼狈，被一群人围观羞辱。但抬起头时，脸上带着那种笑容。
为了三千英镑。
为了活下去，为了往上爬。
汤姆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陌生的情绪，几乎要撕裂胸腔。
他想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大厅，把所有围观的人，把温特沃斯，把那一盆水，全都烧成灰烬。
但他做不到。
时间无法倒流。
他能做的，只有现在。
“温特沃斯还活着。”汤姆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刀，“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罗莎蒙德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司法部在调查了，”她说，“报纸曝光了，他的政治生命已经结束。接下来是审判，是坐牢——”
“太慢了。”汤姆打断她，“而且不够。”
他从长袍内袋里取出一个小水晶瓶，放在桌上。
瓶子里是清澈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
“长效吐真剂，”他说，“改良过的，效果可以维持二十四小时。给他们喝了，再问一遍所有问题，确保没有遗漏。”
罗莎蒙德拿起瓶子，仔细看了看：“巫师的东西？”
“嗯。”汤姆说，“比你们的方法更可靠。”
“副作用？”
“二十四小时后会昏睡十二小时，醒来后短期记忆会有些混乱，但不会有永久损伤。”
汤姆顿了顿，“只要剂量控制得当。”
罗莎蒙德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我会安排。”
汤姆转身，重新戴上兜帽，遮住了脸。
“我要回医院了。”他说，“埃德蒙需要人守着。”
然后，他看向那两个瘫软的男人。
“这两个人，”他说，“移交警方前，确保他们……说不出任何不该说的话。”
罗莎蒙德明白他的意思。
“放心。”她说，“‘清洁工’会处理。”
汤姆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仓库门口。
菲利普跟了上去。
两人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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