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沉默了。
他看着赵，这个显然经历过战火和生死考验的男人的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忠诚。
然后他看向埃德蒙。
沉睡中的男人，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他的左手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蜷缩，像在寻找什么。
汤姆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埃德蒙的手指立刻松开了，轻轻回握，即使在睡梦中，也本能地寻找熟悉的触感。
“他还有多久能醒？”汤姆问。
“镇静剂效果大约还有两小时。”赵看了看表，“之后他会自然醒来。医生说他需要至少一周静养，不能移动，不能受刺激。”
汤姆点头。
然后，他说：
“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赵挑眉：“什么？”
“温特沃斯虽然倒了，但可能还有残余势力。”汤姆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他的家族，他的盟友，那些可能还想报复的人。我需要名单，需要他们的弱点，需要……让他们永远闭嘴的方法。”
赵盯着他：“埃德蒙先生不会同意——”
“我不需要他同意。”汤姆打断他，“我需要你提供信息，我自己处理。魔法的手段，干净，不留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对他也是保护。清理掉所有潜在威胁，他才能安心养伤。”
赵沉默了很久。
他显然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点了点头。
“我可以给你名单。”他说，“但具体行动，你需要自己决定。我不能直接参与——我的身份太敏感，一旦暴露，会牵连整个‘信天翁’网络。”
“可以。”汤姆说。
赵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页，快速写下一串名字和简短备注，递给汤姆。
汤姆接过，扫了一眼。
大约十五个名字，有些是温特沃斯家族的成员，有些是商业伙伴，有些是政界盟友。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弱点：贪污证据藏匿处，私生子，婚外情，非法交易记录……
很详尽。
显然，“信天翁”的情报收集能力，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谢谢。”汤姆将纸折好，收进口袋。
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我在这里等他醒来。”他说。
赵点头，重新拿起那本书，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继续阅读。
房间里陷入寂静。
只有海风在甬道外呼啸的声音，和埃德蒙平稳的呼吸声。
汤姆握着埃德蒙的手，闭上眼睛。
脖颈上的银色纹路，此刻不再灼痛，而是传递着温暖、平稳的生命信号。
像一根无形的脐带，将两人牢牢连接。
无论埃德蒙有多少秘密，无论“信天翁”是什么，无论未来有多少危险——
他都会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
---
下午三点十七分。
埃德蒙的睫毛颤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最初几秒，他的眼神是茫然的，失焦的，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然后，瞳孔逐渐聚焦，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汤姆，看到了角落里的赵，看到了这个简陋但安全的地下空间。
“……汤姆。”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汤姆立刻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用魔杖轻轻一点，水温变得适宜。他扶着埃德蒙坐起来一点，将杯子递到他唇边。
埃德蒙喝了几口，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些。
“这是哪？”他问，目光扫过周围。
“肯特郡，一个废弃观察哨。”汤姆说，“赵带你来的。”
埃德蒙看向赵，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
“上午的事……”埃德蒙低声问，“处理干净了？”
“干净了。”赵放下书，“六个人，全部解决。现场处理过，警方会追查到温特沃斯那边。医院的内应也控制了，会配合调查。”
埃德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温特沃斯呢？”
“议会记者会后吐血昏迷，送医了。”汤姆说，“罗莎蒙德拆穿了他所有伪造证据，还公布了他家族二百四十七万的腐败账目。他现在是过街老鼠，政治生命彻底结束，接下来是司法审判。”
埃德蒙沉默了几秒。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汤姆看着他，突然问：
“你早就知道他会用‘叛国’指控？”
埃德蒙转头看向他，深绿色的眼睛平静无波。
“猜到了。”他说，“温特沃斯那种人，走投无路时，一定会用最恶毒的方式反扑。‘叛国’是最有效的，一旦沾上，就算最后证明清白，政治生命也完了。”
“所以你提前准备了反制证据？”
“嗯。”埃德蒙点头，“罗莎蒙德手里的那些，军情五处声明、金融犯罪调查局报告、摄影鉴定都是我几个月前就准备好的。本来是用来防备其他政敌的，没想到先用在了温特沃斯身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故意在远东的资金流转路径里，留了几个‘漏洞’。如果温特沃斯真的去查，一定会发现那些漏洞，然后兴奋地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但他不知道，那些漏洞是诱饵，后面连着我准备好的反制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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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盯着他。
所以，整个事件，从温特沃斯决定用“叛国”指控开始，就已经落入了埃德蒙的算计。
伪造证据是温特沃斯的绝望反击，但那些证据触及的“真相”，却是埃德蒙故意暴露的诱饵。
然后，当温特沃斯在记者会上抛出那些证据时，罗莎蒙德早已准备好的反制证据，就会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解剖他的谎言。
完美的陷阱。
“你知道他会派杀手吗？”汤姆问。
埃德蒙沉默了，这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他才缓缓说：
“我猜到了可能性。所以提前安排了陈在医院附近待命，准备了空病房做诱饵。”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但我希望……我猜错了。”
汤姆看着他，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疼。
“你该休息了。”汤姆最终说，声音柔和了些，“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埃德蒙摇头：“还没结束。温特沃斯虽然倒了，但他背后可能还有人。”
汤姆皱眉：“什么人？”
“不知道。”埃德蒙说，“但温特沃斯家族过去十年能肆无忌惮地腐败，能在战时倒卖军资，一定有人在更高层保护他们。那个人，或者那些人，现在可能正在评估局势，决定是抛弃温特沃斯，还是……继续对付我。”
他看向汤姆，深绿色的眼睛里有罕见的忧虑。
“汤姆，接下来的日子，你需要更小心。他们可能查不到‘信天翁’，但可能会查你。你的身份，你的魔法……都是风险。”
汤姆握紧了他的手。
“让他们来。”他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誓言，“我会让他们知道，动你，是他们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埃德蒙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答应我，不要冒险。不要为了我，去做那些……无法挽回的事。”
汤姆没有回答。
因为他无法承诺。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如果需要用黑暗的手段保护埃德蒙，他会毫不犹豫。
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灵魂。
“睡吧。”汤姆避开了承诺，轻轻按了按埃德蒙的肩膀，“你需要休息。我在这里守着。”
埃德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呼吸逐渐平稳。
他又睡着了。
汤姆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赵在角落低声说：“他会睡到晚上。医生说他需要大量睡眠，身体才能恢复。”
汤姆点头。
然后，他从口袋里取出赵给的那张名单，再次展开。
十五个名字，十五个潜在的威胁。他抽出魔杖，指尖在名单上轻轻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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