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肯辛顿的一路上，汤姆很安静。

    他坐在出租车后座，握着埃德蒙的手，目光落在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偶尔他会侧过头看埃德蒙一眼，然后又移开。

    埃德蒙也没说话。他知道汤姆需要时间消化，也知道现在解释太多反而不好。他只是一直握着那只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手背，感受那温度慢慢回暖。

    回到家，门刚关上，埃德蒙还没来得及脱大衣，就被汤姆从身后抱住了。

    那双手环在他腰上，收得很紧，紧得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汤姆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温热而急促，带着外面冷空气的气息。

    埃德蒙愣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手覆上汤姆的手，轻轻拍着。

    “我在呢。”他说，“没跑。”

    汤姆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过了一会儿，埃德蒙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抬起手，环上汤姆的脖颈，手指穿过那梳理整齐的黑发，把它揉得有些凌乱。然后他踮起脚，在汤姆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一个安抚的吻，轻柔得像羽毛。

    汤姆僵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想要加深这个吻。

    但埃德蒙往后躲了躲，笑着看他。

    “先听我说。”

    他说，双手还环在他脖子上，“菲利普是我朋友，认识一年多了。他帮过我，我也帮过他。他约我去俱乐部，亚瑟也去，就是几个朋友聚聚。没有别的。”

    汤姆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喜欢你。”他说，声音有些涩。

    埃德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喜欢很多人。他那种人，看到好看的人都会多看两眼。但那不是喜欢。他就是那样。”

    “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你看谁都像在看情敌。”埃德蒙忍不住笑出声来，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汤姆·里德尔，你简直是我见过最能吃醋的男人了。”

    汤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还见过其他男人？”

    埃德蒙的笑容凝固了。

    他抬起头，看着汤姆。那双黑色的眼睛很认真，不是玩笑，是真的在问。

    这个人是真的醋到失去理智了。

    “汤姆。”他认真地看着他，“你是第一个。”

    汤姆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第一个让我喜欢的人，”埃德蒙继续说，声音轻而柔，“第一个让我想靠近的人，第一个让我想要牵手、接吻、每天待在一起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被锁在地下室里还舍不得报警的人。”

    提到地下室，汤姆的表情僵了一瞬。

    埃德蒙笑了，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所以别瞎想了。那个位置，只有你。”

    汤姆看着他的眼睛，那深绿色的眼眸清澈而坦荡，没有一丝闪躲。

    他感觉到心里那些阴翳的情绪，像被阳光照到，一点点散去。

    “为什么？”他问，声音有些低。

    “为什么什么？”

    “为什么喜欢我？”

    这个问题让埃德蒙沉默了一会儿。他想了想，然后慢慢说：

    “因为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让我好奇。”

    埃德蒙说，手指依然轻轻抚着他的脸，“你的每一面我都想看，你藏起来的东西我都想挖出来。你对古典学的理解，你对世界的看法，你那些奇怪的固执和笨拙的表达……我总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看着汤姆的眼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喜欢一个人，不单是因为他对我好。”

    埃德蒙继续说，“当然你也对我好，虽然你好的方式有时候很奇怪。但更重要的，是你本身。是你这个人让我着迷，让我想要探索你，了解你，走进你那个别人进不去的地方。”

    他轻轻笑了笑：“像一本读不完的书，每一页都有新东西。像一座迷宫，走进去就不想出来。”

    汤姆听着这些话，那双黑色的眼睛慢慢变软，软得像融化了的巧克力，亮得惊人。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额头抵住埃德蒙的额头。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我也是。”

    “也是什么？”

    “也是……读不完的书。走不出的迷宫。”

    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的每一个表情我都想看，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想记住。你高兴的时候，我想一直看着你。你生气的时候，我想把你哄好。你不在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

    埃德蒙的心软成了一团。

    他微微侧头，嘴唇碰上汤姆的嘴唇。这一次他没有躲，只是温柔地吻着他。

    汤姆的手环在他腰上，把他揽得更紧。

    晚上的时候，他们一起做了饭，一起吃了，然后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在房间里跳动。

    十点多的时候，埃德蒙放下书，打了个哈欠。

    “困了？”汤姆问。

    “嗯。”埃德蒙揉揉眼睛，“去睡了。”

    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汤姆的脚步声。

    “埃德蒙。”汤姆叫住他。

    埃德蒙回过头。

    汤姆站在客厅中央，壁炉的火光照在他身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一些。他张了张嘴，然后说：“你房间……暖气可能不太够。”

    埃德蒙眨了眨眼：“下午还挺暖和的。”

    “晚上凉。”汤姆说，“天气预报说今晚降温。”

    “是吗？”

    “嗯。”汤姆走过来，“零下三度。”

    埃德蒙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很认真，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

    但他太了解汤姆了。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那我多盖一床被子。”

    “被褥……可能不太够。”汤姆说，声音更轻了，“新的还没送来。”

    “那我穿厚点睡。”

    “会不舒服。”

    埃德蒙看着他，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汤姆，你到底想说什么？”

    汤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着旁边的墙壁，声音闷闷的：“我房间暖气很足。床也够大。”

    埃德蒙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所以你是想邀请我一起睡？”

    汤姆没说话，只是耳朵尖悄悄红了。

    埃德蒙看着他，心里软得不成样子。这个人在外面那么冷那么硬，在他面前却像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孩子。

    “可是，”埃德蒙故意说，“我习惯一个人睡。”

    汤姆的睫毛颤了一下。

    “而且你打呼。”

    “我不打。”汤姆立刻说。

    埃德蒙笑得更厉害了：“你怎么知道？”

    汤姆被噎住了。

    埃德蒙走过去，踮起脚在他唇上碰了碰：“你先去睡吧。我考虑考虑。”

    说完他转身上楼，留汤姆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半小时后，埃德蒙刚洗完澡，换好睡衣躺进被窝，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汤姆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睡衣，头发没有梳起来，柔软地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睡前牛奶。”他说，走过来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埃德蒙看着那杯牛奶，又看看他：“谢谢。”

    汤姆站在床边，没有走。

    “还有事？”

    “……被子够暖吗？”

    “够。”

    “窗户关紧了吗？”

    “关紧了。”

    “那……”

    埃德蒙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汪深潭，里面藏着期盼，又努力不想被发现。

    他再也忍不住了，笑了出来。

    “汤姆·里德尔，”他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旁边的床垫，“上来。”

    汤姆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躺了进去。

    他侧过身，面对着埃德蒙，黑色的眼睛里亮亮的，像得了糖果的孩子。

    埃德蒙伸手揽过他，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他头顶。那黑色的发丝柔软而干净，带着熟悉的雪松和墨水的气息。

    “晚安，汤姆。”他说。

    汤姆的手环在他腰上，收得很紧。

    “晚安。”他轻声说，声音闷在埃德蒙胸口。

    壁炉已经熄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两颗心跳的声音，渐渐归于同一个节奏。

    过了很久，埃德蒙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却听到一个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埃尔。”

    埃德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醋精。”他说，手指轻轻穿过那柔软的黑发，“睡吧。”

    汤姆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