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55章 让她奔跑
    梅费尔,1941年,你的工作室名声更大。

    《Vogue》做了专题,称你为“伦敦最具潜力的年轻设计师”。美国版发来邀请,请你去纽约发展。好莱坞有制片人联系你,想请你为电影设计戏服。

    那些贵妇人更热情了。

    她们在你的沙龙里喝着香槟,谈论你的才华,说你“真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天才”。

    她们问你的童年,你说“没什么好说的”,她们就体贴地不再追问,转而去聊别的话题。

    你坐在她们中间,穿着自己设计的礼服,戴着别人送的珠宝,微笑着点头。

    但你的眼睛在看别的东西。

    看她们手上的戒指——每一枚值多少袋面粉。

    看她们杯里的香槟——每一口值多少支盘尼西林。

    看她们谈论“战争牺牲”时的语气——像在谈论天气。

    你不知道她们是不是故意的。

    你只知道,你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回不去肖尔迪奇——是回不去那种“不知道”。

    你知道太多了。

    知道中国的伤员在没有麻药的手术台上尖叫。

    知道东区的孩子在防空洞里出生、在防空洞里长大、在防空洞里学会走路。

    知道“信天翁”的成员一个个离开——有的去了前线,有的去了敌后,有的再也没有消息。

    你坐在梅费尔的工作室里,听着外面的香槟声,想着这些。

    然后你站起来,走进里间,锁上门。

    继续处理那些账目。

    ---

    那一年,你设计了一件礼服。

    不是为了订单,不是为了客户,是你必须画出来。

    深蓝色丝绒,群青内衬,胸前用银灰色丝线绣着抽象的星图。

    裙摆如流水垂坠,没有裙撑,没有硬衬,不是为了让穿着者静止不动——是为了让她奔跑。

    你在设计稿右下角签下日期:1941。

    你不知道它会属于谁。

    也许是某个从未见过的中国女战士,在延安窑洞前举行战地婚礼。

    也许是你自己,在一个永远不可能到来的和平年代。

    也许是另一个时空的你,另一个选择。

    你把它寄给埃德蒙,附了一句话:

    帮我保存。也许永远没有机会穿。

    但至少有人知道,这世上曾有过这样一件衣服。

    他回信:

    保存好了。

    另外,我不会让它永远没有机会穿的。

    ---

    1941年6月,纳粹入侵苏联。

    同月,埃德蒙的青霉素项目取得关键突破。

    同年秋天,你做了一个决定。

    你申请去柏林。

    ---

    赵说:你想清楚。

    你说:我想清楚了。

    他说:柏林不是伦敦。盖世太保不是军情五处。你的犹太人祖父母虽然没有活到见证你出生,但档案可以追溯到三代以外。一旦被发现——

    你说:我知道。

    他沉默。

    然后他说:为什么?

    你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有等待。

    你想了很久。

    不是因为没想好答案。是因为答案太多。

    为了那个白教堂的小女孩。她问“你画的是我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你想让更多那样的眼睛亮起来。

    为了那些东区的工人。他们在集会上喊口号的时候,声音是抖的。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可能被抓、被打、被关,但他们还是喊。你想替他们把声音传得更远。

    为了那个在防空洞里给孕妇接生的护士。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手和一点酒精。但那天晚上她接生了三个孩子,一个都没死。你想让她有绷带、有麻药、有该有的一切。

    为了母亲的手。

    如果你母亲活在另一个世界,有另一双手——不是缝纫机踩到变形的手,是握着画笔、翻着书页、指着星空的手——她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你永远不会知道了。

    但你可以让别的手,不用变成那样。

    赵听完你所有的沉默。

    他没有说“我理解”。

    他只是说:“埃德蒙知道吗?”

    你说:“不知道。我会告诉他。”

    你没有。

    不是因为胆怯,不是怕他阻拦。

    是因为你知道他会理解。

    而他的理解,会让你更舍不得走。

    ---

    1941年12月7日,珍珠港事件。

    12月8日,美国对日宣战。

    12月11日,德国对美宣战。

    世界进入你完全无法理解的疯狂。

    你站在泰晤士河边,看着灰蒙蒙的水面,很久很久。

    然后你转身,走进火车站。

    买了去利物浦的票。

    “信天翁”在利物浦有一条秘密航线,可以把你送到里斯本。从里斯本再去柏林,比直接从伦敦出发安全得多。

    临行前,你给埃德蒙写了一封信。

    很短。

    埃德蒙,

    我走了。

    别找我。我会回来。

    如果回不来——

    谢谢你看见我。

    西尔维娅

    你没有寄。

    那封信还在你大衣口袋里,和你一起漂洋过海,穿过战火,抵达柏林。

    ---

    1942年1月,柏林。

    你住在夏洛滕堡区克尼塞贝克街27号三楼右户。一间很小的房间,十二平米,靠窗一张单人床,窗边一张橡木书桌,墙角立着个简易衣架。

    房租一次付了两年。

    房东是个战后失聪的老妇人,姓施密特,每晚七点下楼倒垃圾。她以为你是瑞士来的设计师,在柏林寻找创作灵感。

    你没否认。

    白天,你像普通的外国人一样,参观博物馆、咖啡馆、那些还开着的商店。你在人群里沉默地走,看那些穿灰绿色军大衣的人,看那些空了一半的住宅楼,看那些墙上贴的“犹太人不得入内”的告示。

    晚上,你回到那间小房间,拉上窗帘,处理“信天翁”的账目。

    柏林小组有四个人。负责联络的汉斯,表面是书店老板,实则是德共老党员。负责情报的莉娜,在盖世太保总部做文员,每天偷出档案副本。负责行动的弗雷德里希,战前是记者,现在专门护送人员过境。

    你是第五个。

    “最安全”的那一个。

    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做衣服的女人。

    ---

    那十四天,你见过很多人。

    汉斯给你送过一本“绝版诗集”,里面夹着加密的转账记录。莉娜在某次“偶遇”时,悄悄把一个信封塞进你手提袋。弗雷德里希在咖啡馆里坐在你邻桌,假装看书,实际上在告诉你下一条撤离路线。

    你学会了很多。

    学会在人群中辨认跟踪者。学会在被盘问时保持心跳平稳。学会把最重要的信息记在心里,不留任何纸面痕迹。

    你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活着。

    不是为了成名,不是为了被看见。

    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被看见。

    ---

    1月15日,莉娜没有出现。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你等了两个小时。

    她没有来。

    汉斯也没有出现。

    弗雷德里希也没有。

    你坐在那里,喝第三杯咖啡,手很稳,心跳很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你知道出事了。

    你不知道是哪一个先被捕,是哪一个供出了别人,是哪一个扛不住审讯。你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你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你不能跑。

    你身上有“信天翁”柏林小组的所有资金渠道。你有莉娜最后给你的那份名单。你知道弗雷德里希的撤离路线——不是一条,是全部。

    如果你被捕,这些都会落入盖世太保手里。

    如果你逃,他们会追查你的行踪,找到你的上线,找到伦敦的赵,找到埃德蒙。

    你不能跑。

    但你也不能让这些东西落入他们手里。

    你回到住处,锁上门,拉上窗帘。

    所有信件、账目、名单、加密方法——一张一张,扔进壁炉。火焰舔上来,纸页卷曲、发黑、化灰。

    你看着那些名字消失,那些数字消失,那些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消失。

    你没有哭。

    你只是在想:如果母亲看到现在的你,会说什么?

    她大概会说:傻孩子,你怎么选了这么难的路。

    你会说:妈妈,不是选的。是走过来的。一步步走过来的。

    -------

    感谢山清水秀海晏河清打赏的五个催更符,谢谢你的喜欢和支持,为你加更(′▽`???)
为您推荐
    出现错误!
    出现错误!

    错误原因:Can not connect to database!

    error: Can't connect to MySQL server on '127.0.0.1' (111)

    返 回 并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