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慢慢地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没用,心脏还是跳得那么快。
他又深吸一口气。
还是没用。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白线从地板爬到墙上,又从墙上爬到天花板。
他想起刚才埃德蒙从被子里冒出来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水汪汪的,脸上带着那种刚被欺负过的、脆弱的、委屈的表情。然后他笑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说多谢款待。
汤姆把脸埋进枕头里。
混蛋。
埃德蒙在他腰侧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手臂收紧了。汤姆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黑发蹭在他的睡衣上,有一缕翘起来,被月光照得发亮。
他伸出手,把那缕头发按下去。手指碰到埃德蒙的额头,温热的,皮肤很滑。
混蛋。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遍。
但手没有收回来,手指从额头滑到眉尾,从眉尾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嘴角。埃德蒙的嘴角还弯着,那个笑还在。他的指尖停在那里,轻轻按了一下。
埃德蒙没有醒。
汤姆把手收回来,重新躺好。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心跳还是很急,脸还是很烫。但有什么东西变了,那些在婚礼上累积的躁动一点一点地沉淀下来。沉到心底最深处,变成一种温热的、软绵绵的东西。
他侧过头,看着埃德蒙的睡脸。
月光照在他的眉骨上,他睡得很沉,呼吸很稳,整个人都放松着,像一个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人。
汤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窗帘的缝隙里移出去,房间暗下来。斯特拉在床尾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远处有猫头鹰在叫,一声两声,然后安静了。
汤姆的呼吸慢慢变慢。心跳也慢下来了,虽然还是比平时快一点,但至少不那么吵了。他感觉到埃德蒙的手指在他腰侧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确认他还在。
他把手覆上去,手指嵌进埃德蒙的指缝。
埃德蒙的手动了一下,收紧了。
汤姆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埃德蒙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他的手比汤姆的大一圈,能整个包住。但此刻它们放松着,松松地扣着他的手指,像一个孩子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睡着了,怕弄坏,又怕丢。
混蛋。
他在心里说。
第三次了。
但这一次,嘴角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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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早上被光晃醒,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正地落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听见浴室里有水声,埃德蒙在洗漱。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婚礼,橡树,那个吻,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柑橘的气味,是埃德蒙头发上的。
浴室的门开了,埃德蒙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衬衫,袖子卷在小臂,头发还有点湿。他看见汤姆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蓬乱糟糟的黑发,嘴角弯了一下。
“醒了宝贝?”
汤姆没有动。
埃德蒙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手伸进被子里找到他的后脑勺,轻轻揉了一下。汤姆从枕头里偏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看他。刚睡醒的黑色眼珠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还没化完的霜。
“没醒。”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埃德蒙笑了一声,手从他头发里滑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躺一会儿,我去做早饭。”
他站起来,走出卧室,汤姆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斯特拉从窝里爬起来跟上去,厨房门被推开。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头发,穿上拖鞋踩在地板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唇有点干。
他挤了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机械地刷着,脑子里还在转昨晚的事。
他含着一嘴泡沫,对着镜子骂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漱口,洗脸,把头发按下去。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下楼。
厨房里飘着煎蛋和培根的香气。
斯特拉蹲在门口,看见他来了尾巴摇了两下,又转回去盯着埃德蒙手里的煎锅。埃德蒙穿着白衬衫,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把煎好的蛋滑进盘子里。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把那层薄薄的汗珠照得发亮。
汤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很宽,腰线收得很紧,围裙带子系在身后,打了一个整齐的蝴蝶结。
他走过去。
埃德蒙正把煎锅放回灶台上,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没来得及转身,汤姆已经从后面抱住了他。
手臂环过他的腰,整个人贴上去,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早上好。”汤姆说,声音还带着起床的沙哑。
“早上好。”埃德蒙偏过头,侧脸几乎贴上汤姆的额头。
汤姆没有抬头。
他把脸埋进埃德蒙的颈窝,鼻子蹭过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柑橘的气味,还有一点点汗。他张开嘴,嘴唇贴上去,含住一小块皮肤,轻轻地吮。
埃德蒙的呼吸变重了一点。“汤姆——早饭要凉了。”
汤姆没有理他。
他的嘴唇从颈窝移到耳后,舌尖舔过耳垂,感觉到埃德蒙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
他笑了,嘴唇贴着耳垂,声音低得像气音:“你昨天不是挺能的吗?”
埃德蒙的耳朵红了。
他侧过身,想从汤姆怀里挣出来,但汤姆的手臂收得很紧。围裙的蝴蝶结被他攥在手心里,解不开,也挣不脱。
“我饿了。”埃德蒙说,声音有点哑。
“我也饿了。”
汤姆说,嘴唇从他的耳垂移开,沿着下颌线一路吻过去。埃德蒙转过头,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
煎蛋的香气还在空气里飘。斯特拉蹲在脚边,等得不耐烦了,呜了一声。没有人理她。
那个吻一开始很轻,嘴唇贴着嘴唇,试探地蹭了蹭。然后汤姆咬住了埃德蒙的下唇,像怕他跑了。埃德蒙张开嘴,让他进来。
灶台上的煎蛋彻底凉了。
培根的油脂凝固在盘子里,结成一层白白的油膜。斯特拉趴在地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用那种“我知道你们不会理我”的眼神看着他们。
汤姆的手扯掉围裙,向上滑,扣住埃德蒙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半干的头发里。
另一只手从他的腰侧绕到前面,指尖隔着衬衫的布料,描过他肌肉的形状。埃德蒙的呼吸乱了,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握住汤姆的手腕,没有拉开,只是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