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
“埃德蒙。”
“嗯。”
“你刚才说他下周一之前必须做出选择。”
“嗯。”
“今天周四。”
“嗯。”
汤姆把吐司吃完,舔了舔手指上的果酱。然后他坐起来,转了个身,面对面地骑在埃德蒙腿上,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头看着他。
“那你这两天在等什么?”
埃德蒙仰着头看他。晨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汤姆的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绒毛照成金色。他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映着埃德蒙自己的脸。
“等人打电话来。”埃德蒙说。
“谁?”
“军情五处那个人,他今天会打电话告诉我,报告已经递上去了,上面有人接了。然后我就知道,事情成了。”
“如果他不打呢?”
“会打的,他欠我一个人情。而且——他比我更恨那个人。”
汤姆看着他,手指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总是这样。”他说。
“什么样?”
“什么都算好了,每一步都算好了。连别人会怎么反应、会怎么选,你都算好了。”
埃德蒙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汤姆的眼睛,带着认真和审视。
“你不喜欢这样?”他问。
汤姆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埃德蒙的额头。呼吸缠在一起,有果酱的甜味,还有咖啡的苦。
“没有。”他说,声音很轻,“只是觉得——你一个人算这些,太累了。”
埃德蒙的手指在他腰侧停了一下。
“习惯了。”他说。
汤姆没有接话,只是把额头又抵紧了一点,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自己这边传过去。
电话响了。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着客厅的方向。斯特拉已经跑过去了,蹲在茶几旁边,尾巴摇着,等着人接。
埃德蒙没有动。
汤姆低头看他。“不去接?”
埃德蒙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在等。”
“等什么?”
“等你让开。”
汤姆没有让。他看着埃德蒙,嘴角也弯了一下,很慢,带着一点故意的挑衅。
“你可以抱着我去。”
埃德蒙看了他两秒,然后双手扣住他的腰,站了起来。汤姆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腿夹着他的腰,手臂环着他的脖子。他往后仰了一下,稳住,然后往客厅走。
斯特拉跟在脚边,仰着头看他们,尾巴摇得更厉害了。
从餐厅到客厅只有几步路。埃德蒙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汤姆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隔着衬衫的布料传过来,温热,结实,像被一棵树抱着。
他在埃德蒙耳边笑了一声,很短,带着气音。
“你笑什么?”埃德蒙问。
“没什么。”
他们走到茶几旁边。电话还在响,一声一声,不急不慢。埃德蒙单手托着汤姆,另一只手拿起听筒。
“是我。”
汤姆靠在他肩上,耳朵贴着听筒的背面,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只能听见一些嗡嗡的声音,像蜜蜂在玻璃罐里飞。
埃德蒙的手指在听筒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递上去了?”
嗡嗡的声音又响了一会儿。
“谁接的?”
嗡嗡声。
埃德蒙的嘴角弯了一下,笑容很淡,带着事情按计划进行时的笃定。
“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汤姆低头看着他。
“成了?”
埃德蒙把听筒放回去,双手重新扣住汤姆的腰。他没有把他放下来,只是抱着他站在那里,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成了。”他说。
“你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汤姆说。
埃德蒙看着他。
“不想放。”
汤姆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臂从埃德蒙的脖子上收回来,改成捧着他的脸,拇指蹭过颧骨。
“那就不放。”
斯特拉蹲在他们脚边,仰着头看了很久,终于不耐烦了,呜了一声。没有人理她。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电话又响了。
埃德蒙看了汤姆一眼。汤姆从他身上跳下来,站在旁边。
他拿起听筒。
这一次,他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刚才那个是给“自己人”的,简短,直接,不需要铺垫。现在这个,是给“外人”的。
“早上好。”
停顿。
“看到了。”
停顿。
“嗯,我在看。”
停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觉得,这件事需要有人跟进。不能让调查组自己查自己,需要一个独立的监督机制。”
停顿。
“对。议会那边,我会找人提。你只需要确保,监督小组的人选是干净的。”
停顿。
“好,那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
汤姆靠在茶几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谁?”
“财政部的一个老家伙,墙头草,但有用。”
埃德蒙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看到报道了,知道风向要变。打电话来是想确认,站哪边安全。”
“你怎么说的?”
“我说,站对的那边。”
汤姆笑了一声。他走过去,重新坐回埃德蒙腿上,面对面,膝盖夹着他的腰。这一次他没有靠在他身上,而是坐直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下周一之前。”
“嗯。”
“今天是周四。”
“嗯。”
“还有三天。”
“嗯。”
汤姆低下头,额头抵着埃德蒙的额头。
“这三天,你做什么?”
埃德蒙闭上眼睛。
“等。”他说。
“等什么?”
“等他选。”
汤姆没有说话。他就那样抵着埃德蒙的额头,呼吸缠着呼吸。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茶几上移到地板上,从地板上移到斯特拉的尾巴上。斯特拉甩了甩尾巴,把那道光甩成碎片。
“埃德蒙。”
“嗯。”
“你刚才抱着我接电话的时候,那个军情五处的,他知道你怀里有人吗?”
埃德蒙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了呢?”
埃德蒙睁开眼睛,看着汤姆。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还有一点别的东西,更深,更沉。
“他不会知道。”
“如果呢?”
埃德蒙想了想。“那他就知道了。”
汤姆看着他。“你不怕?”
“怕什么?”
“怕被人知道。”
埃德蒙没有说话,看着汤姆的眼睛,他伸出手,手指插进汤姆的头发里,轻轻按了一下。
“不怕。”他说。
汤姆的喉咙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谁知道了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