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说一下,不感兴趣的可以不看,此篇番外源自和朋友的斗嘴:原着汤姆总是梦见一个人,他看不清他的脸,直到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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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玻璃缸里的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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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9月,伦敦。
雨已经下了三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灰蒙蒙的天空压在建筑群上方,像一块巨大而肮脏的毛玻璃,透下的光线因此显得浑浊而吝啬,堪堪照亮街道,却驱不散那股从每个砖缝、每扇窗棂渗出来的寒意。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站在查令十字街一家二手书店的窗边,指尖拂过一排硬壳书脊。
他刚从阿尔巴尼亚回来,为期半年的“游历”,实际是探索黑魔法遗迹,寻找与斯莱特林相关的线索。收获颇丰:几个失传的诅咒,几件蕴含黑暗力量的古物,还有对魂器制作更深入的理解。
但不知为何,这些原本能让他兴奋的成果,此刻都显得……平淡。
像尝过最烈的酒后,再喝什么都成了白水。
他把这种莫名的空虚感归结于伦敦的天气,太阴郁,太压抑,像一床湿透的棉被裹在身上,让人透不过气。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雨滴敲打窗玻璃的单调声响,还有一个声音——
“……我上个月预定的《远东植物图谱》到了吗?和这两本书一起付钱……”
声音从书店深处的柜台传来。
不高,但清晰,像大提琴低音区最沉稳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每个音节都恰到好处地落在最悦耳的位置。语速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从容不迫的韵律感。
汤姆的手指停在书脊上。
他从不觉得人类的声音有什么特别。霍格沃茨里教授们的讲课声,同学间的交谈声,对角巷商贩的叫卖声都只是传递信息的工具,乏善可陈。
但这个声音不同。
它像一把小而精致的钥匙,无意间插进了他心底某个从未被触碰的锁孔,轻轻一拧——
“咔嗒。”
什么东西松动了。
汤姆缓缓转过头。
柜台边站着两个人。书店老板是个秃顶的老头,正殷勤地介绍着。而另一个人——
时间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雨声消失了,霉味消失了,整个世界的背景都在那个身影面前褪色、虚化,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油画,所有的色彩都流淌下来,汇聚成唯一清晰的焦点。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四五岁,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外面套着黑色羊毛大衣,没扣扣子,露出里面银灰色的马甲和白色衬衫。身高约莫六英尺三英寸,肩很宽,但腰收得极窄,西装裤的线条笔直地垂到锃亮的黑色牛津鞋上。
他正微微侧身,低头看着老板手里的书,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灯光下像用最精细的刻刀雕琢而成,额头饱满,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得像一道决绝的分界线,将光与影切割得泾渭分明。
但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
像最上等的翡翠在黑暗中浸透了几个世纪,再拿出来时,里面沉淀了所有时间和秘密。
此刻那双眼正专注地看着书页,睫毛长得有些过分,在眼睑下投出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视线的移动微微颤动。
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明知道看久了会溺死,却还是忍不住想跳进去。
汤姆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骤停,然后以三倍的速度疯狂擂动,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肋骨生疼,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撞得他指尖发麻。
他完蛋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所有理智的防御,直接炸在意识最深处。
十八年来,汤姆·里德尔从未对任何事物产生过“迷恋”。
美貌?肤浅。才华?工具。权力?那是他应得的,不是迷恋。
但此刻,他看着柜台边的那个男人,感觉自己像一条在玻璃缸里游了半辈子的鱼,突然有一天,缸壁消失了,他看到了外面真正的、无边无际的海洋。
而那个男人,就是海洋本身。
他是从哪幅油画里走出来的?还是从哪个被遗忘的神话里偷溜下凡的?
伦敦这脏棉絮般的天空,这湿漉漉的街道,这满世界灰扑扑的、为生存奔波的人群,怎么配得上这样一个人站在这里?
他该站在凡尔赛宫的镜厅里,让水晶吊灯的光为他加冕;或者坐在威尼斯贡多拉的船头,让整个亚得里亚海的星光都落在他肩上。
可现在,他站在一家弥漫着霉味的二手书店里,站在一摊从伞尖滴落的雨水旁,站在一盏灯泡蒙尘的老旧台灯下。
这画面荒谬得像把一颗完美切割的钻石扔进了煤堆,可偏偏,那颗钻石在煤堆里依然亮得刺眼,亮得让周围的一切都成了可悲的陪衬。
汤姆的呼吸停滞了。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男人的侧脸,那低头的角度,那睫毛垂落的弧度——
与他过去几年断断续续做过的那些模糊梦境,突然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梦里总有一个身影,温柔的抱着他,叫他小先生,或者侧着脸,在晨光里,在暮色中,在某个温暖的房间里。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存在感。
梦里他们似乎在说话,在笑,在做一些很日常的事。拥抱接吻,一起看书,一起下棋,一起在雪地里走。
汤姆一直以为那只是青春期无意义的潜意识碎片。
但现在,梦境有了脸。
有了那双深绿色的眼睛。
有了那个声音。
“就要这本吧。”那个男人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麻烦帮我包起来,礼物包装,系上深绿色的缎带。”
他从钱包里取出几张钞票,递给老板。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上好的瓷器,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中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银戒。
汤姆的视线死死盯在那只手上。
他想像梦里那样抓住那只手。
想把它握在自己手里,想感受那皮肤的触感,想用自己的指尖去摩挲那些骨节,想知道那枚戒指戴了多久,是谁送的,能不能……取下来。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占有欲来得如此汹涌,如此不讲道理,像一头沉睡多年的野兽突然被唤醒,睁开猩红的眼睛,露出森白的獠牙。
而唤醒它的人,甚至没看他一眼。
男人接过包装好的书,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窗边——
与汤姆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深绿色的眼睛对上了黑色的。
时间再次凝固。
那双眼在看到他时,里面似乎没有任何惊艳或诧异,只有一种平静礼貌的打量,像在看一件还不错的艺术品,或者一个有点意思的陌生人。男人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个社交礼仪性质的微笑。
那笑容很短暂,像蜻蜓点水,点完就走。
但汤姆感觉自己被那蜻蜓的翅膀扇了一记耳光,扇得头晕目眩,扇得心跳如鼓。
男人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汤姆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想跟上去,想叫住他,想说点什么,什么都好——
“埃德蒙!”
一个清脆的童声打破了寂静。
书店门被推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冲了进来,像颗小炮弹一样直扑向那个男人,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小男孩有一头柔软的金色头发,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穿着深蓝色的小外套,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帽檐下的小脸红扑扑的,显然是在雨里跑过。
男人立刻弯下腰,轻松地将小男孩抱起来,动作熟练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莱昂内尔,不是让你在车里等吗?”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淋湿了感冒怎么办?”
“我想看你买书!”小男孩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还要买那本有彩色插图的动物书!”
“好,给你买。”男人笑着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汤姆站在原地,感觉刚才还在疯狂擂动的心脏,瞬间沉进了冰窖。
结婚。生子。家庭。
这三个词像三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刚刚燃起火焰的胸腔。
他看着那个男人抱着孩子的样子,那么自然,那么温柔,那么……属于别人。
凭什么!他怎么能背叛我!?
一股冰冷的暴戾瞬间席卷了他。
拆散他们,他该属于我,他本就属于我,不然我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他在梦里就是我的,所以现在也是。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窜出来,吐着信子,嘶嘶作响。
不管那孩子是谁的,不管那个女人是谁,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要得到这个人。
完整地,彻底地,只属于他一个人。
法律?道德?良知?
那些东西在汤姆·里德尔的世界里,从来都是可以随意践踏的装饰品。
他向前迈了一步,脑子里已经在飞快计算:如何接近,如何获取信任,如何离间这个家庭,如何一步步将这个男人从现有的生活中剥离出来,装进自己准备好的笼子里——
“教父,他是谁呀?”
小男孩莱昂内尔注意到了汤姆,蓝色的眼睛好奇地望过来。
男人顺着孩子的视线转过头,再次看向汤姆。
这次他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一些,像是在评估,在回忆,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认识。”他说,语气依旧礼貌,“可能是店里的其他客人。”
他抱着莱昂内尔走向书架区,开始寻找那本“有彩色插图的动物书”。
汤姆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等等。
教父。
那个孩子喊的是“教父”,不是“爸爸”。
汤姆的心脏猛地一跳。
像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重新接触到空气。
教父……可能只是朋友或亲戚的孩子。可能根本没有婚姻,没有家庭,没有那个想象中的“女人”。
希望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冰窖里重新燃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
不能像野兽一样扑上去撕咬。
对待这样的猎物需要耐心,需要策略,需要精心编织的网。
汤姆转过身,假装继续浏览书架,余光却死死锁着那个深灰色的身影。
他看着埃德蒙在书架间穿行,身形挺拔得像一棵白杨树。他蹲下身,与莱昂内尔平视,耐心地讲解哪本书更好。
他付钱,将两本书都仔细包好,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书,推开书店的门,走进外面的雨幕。
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那个身影消失在灰蒙蒙的街道尽头。
书店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雨声,和汤姆自己依然过快的心跳声。
他走到刚才埃德蒙站立的柜台前。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气息,混合了雪松、柑橘和一点旧书页的味道。像冬日的森林里,阳光穿过积雪的松枝,照在一颗刚刚剥开的橘子上。
汤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将那个气息刻进肺里,刻进记忆最深处。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秃顶的老板。
“刚才那位先生,”汤姆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他经常来吗?”
老板正低头记账,闻言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您说泰勒先生?嗯,算是常客。每个月会来一两次,主要买些古籍和学术书。有时候会带着他的教子,就刚才那孩子,西奥多·塞西尔家的小公子。”
泰勒先生。
埃德蒙·泰勒。
汤姆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像在舌尖含着一颗裹了蜜糖的毒药,甜得发腻,却又危险得令人战栗。
“他是做什么的?”汤姆继续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在白厅工作,好像是卫生部的高官。”老板回忆着,“具体什么职位不清楚,但看气质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买书从不还价,这种客人我最喜欢了。”
卫生部高官。
二十四五岁就能在白厅身居高位,要么背景深厚,要么能力超群,或者两者兼有。
汤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有趣。
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他刚才买的那本《远东植物图谱》,”汤姆说,“还有副本吗?”
“没了,那是孤本。”老板摇头,“不过我们店里还有其他植物学方面的古籍,您要看看吗?”
“不用了。”汤姆说,从口袋里取出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这是咨询费。”
老板愣了一下,看着那几张面额不小的钞票,又看看汤姆年轻得过分的脸,有些迟疑:“先生,这……”
“收下吧。”汤姆转身走向门口,“另外,如果泰勒先生下次再来,请告诉我,我会给你双倍报酬。”
他推开门,铜铃再次响起。
雨还在下。
汤姆站在屋檐下,看着埃德蒙离开的方向。
街道空空荡荡,只有雨水在石板路上积起的小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脏依然跳得很快,但那是猎手发现完美猎物时的、近乎颤栗的兴奋。
“埃德蒙·泰勒。”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以你无法想象的方式。”
说完,他拉紧黑袍的领口,走进雨幕。
背影挺拔,脚步坚定,像一把刚刚出鞘的、闪烁着寒光的刀。
而他要去的地方——
是那个人的世界。
“番外·一见钟情的正确姿势·第一节:玻璃缸里的游鱼·完”
后续想法:
汤姆开始伪造身份,剑桥大学历史系研究生,对公共卫生政策感兴趣。他通过精心设计的“偶遇”,在图书馆、学术沙龙、甚至白厅附近的咖啡馆,一次次出现在埃德蒙的视线里。起初埃德蒙只觉得这个年轻人聪明、有见地,是个不错的谈话对象。但随着接触加深,他发现自己会被汤姆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会被那些“无意”的肢体接触搅乱心跳。而汤姆,正耐心地、一步步地,将他拖进一张温柔而危险的网。狩猎开始了,而猎物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追逐。
其实还有一个方向是埃德蒙对汤姆很警惕,毕竟这孩子太符合他的审美了,以为是遇到什么杀猪盘了,怀疑汤姆是间谍。后来喜欢上了,破罐子破摔,想着间谍他也能策反,反正被他遇到那可就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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