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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吃晚饭了。”埃德蒙说,看了看腕表,“食堂六点开门,还有二十分钟。”
“我不饿。”
“你中午只喝了咖啡。”
汤姆没有反驳。
他确实饿了,只是不想承认。
“食堂还是出去吃?”埃德蒙问,已经拿起了外套。
“……出去。”汤姆说,放下了玻璃杯。
两人走出宿舍楼。
夜幕降临,剑桥的街灯亮起,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空气清冷,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落叶的气息。
埃德蒙走在前面,带他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进入一个被古老建筑包围的小广场。广场一角有一家不起眼的餐馆,门面很小,但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飘出食物的香气。
“这里的鱼和薯条不错。”埃德蒙推开门,“我请客。”
“我自己付。”
“你‘路过’剑桥没有出差补贴,我作为地主应该尽地主之谊。”埃德蒙说,语气不容反驳,“下次你请。”
下次。
这个词在汤姆的意识里停留了很久。
他在餐桌对面坐下,看着埃德蒙和老板熟稔地打招呼,点菜,倒水。动作自然流畅,像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
他在这个城市、这个学院、这个社区里,有自己的位置,有自己的节奏,有被接纳的归属感。
而汤姆,没有。
霍格沃茨是学校,不是家。博金-博克店是工作,不是归属。翻倒巷的阴暗角落是他探索的领域,但从来不是他愿意停留的地方。
他像一条没有锚的船,在黑暗中航行,用力量和野心作为桨,试图抵达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彼岸。
而此刻,坐在这家小餐馆里,看着埃德蒙在灯光下略显疲惫但依然明亮的眼睛,听着他讲述实验室里某个有趣的酶动力学实验,汤姆感到一种短暂的温暖,像火柴被擦燃瞬间。
然后火柴熄灭,余烬还在。
他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此刻,他没有离开。
“在想什么?”埃德蒙问。
“在想你刚才说的‘下次’。”汤姆说,“你怎么知道会有下次?”
埃德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因为你回来了。”他说,放下杯子,“第一次是工作。第二次不是工作。如果你不想有‘下次’,你不会买那张车票。”
他顿了顿。
“你现在坐在这里。”
汤姆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像在说“你赢了”。
埃德蒙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然后他也笑了,眼角的笑纹加深。
“终于。”他说。
“什么?”
“你笑了。”埃德蒙说,“第一次。”
汤姆收敛了笑容,但没有否认。
鱼和薯条端上来了。金黄酥脆的炸鱼,外皮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琥珀色,切开后露出雪白鲜嫩的鱼肉,热气蒸腾。薯条切得粗犷,外酥里软,撒着细盐。
汤姆吃了一口。
不是因为他饿了,而是因为埃德蒙在看着他,等他评价。
“好吃。”他说。
不是谎言。
埃德蒙满意地点点头,也开始吃。
两人在沉默中吃完晚餐,走出餐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交叠又分离。
“你今晚住哪?”埃德蒙问,“要赶回伦敦吗?”
最后一班火车是十点半。现在七点四十五。
“赶得上。”汤姆说。
埃德蒙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来的路走回三一学院。
到学院门口时,汤姆停下脚步。
“不用送了。”他说。
“好。”埃德蒙也停下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大约两英尺的距离。街灯的光从侧面照来,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下次来之前,”埃德蒙说,“可以提前告诉我。不用每次都‘路过’。”
“怎么告诉你?”
埃德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
“三一学院的通讯地址,”他递过去,“信件会送到学院信箱。电话是学院传达室的,说找我就行。我不在的话他们会留言。”
汤姆接过便签,折好,放进内袋。
“好。”他说。
埃德蒙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学院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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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
“汤姆。”他叫。
汤姆看着他。
“你全名到底是什么?”埃德蒙问,“汤姆·里德尔?还是托马斯·里德尔?”
汤姆沉默了一瞬。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他说。
“马沃罗。”埃德蒙重复这个名字,像在品味它的音节,“哪个语言?”
“不太清楚。”汤姆说,“也许意大利语。”
埃德蒙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晚安,汤姆·马沃罗·里德尔。”他说。
然后转身,走进了三一学院的大门。
汤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洞的阴影中。
灯光明灭,树影婆娑。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便签,黑色的字迹在昏黄的路灯下清晰而坚定。
随后他把便签收好,转身走向火车站。
火车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夜色在玻璃上倒映出他的面孔。倒影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像一尊蜡像。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埃德蒙的身影。
他的嘴角在无人的车厢里,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火车轰鸣着驶过夜色中的原野,载着他,从剑桥回到伦敦。
从短暂的温暖,回到长久的黑暗。
埃德蒙·泰勒站在穿衣镜前,手里拎着一件刚从包装纸里拆出来的深灰色西装外套,脸上的表情介于满意和不满之间。
满意的是外套的剪裁不错,肩线刚好落在肩峰,袖长露出半英寸衬衫袖口。哈里斯先生虽然只用了五天赶工,但手艺没有打折。
不满的是深灰色,不是黑色。
定制的黑色礼服还要等两周,这套成衣是他实在等不了,又去找哈里斯先生仓促买下的。
“等不了”。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一整个星期。
周一早晨,汤姆·里德尔离开剑桥。周二,埃德蒙开始觉得自己办公室的椅子太硬、书架的间距太窄、宿舍的灯光太暗。周三,他去实验室做酶动力学实验,发现自己连续三次记错时间点,数据全部作废。周四,他在图书馆对着《生物化学原理》发了二十分钟呆,发现自己一直在看同一段关于氧化磷酸化的论述,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周五,他去萨维尔街问哈里斯先生:“成品礼服,有吗?”
哈里斯先生看了看他,似乎已经洞悉一切。
“泰勒先生,好的礼服不能急。”
“我不需要‘好的’。”埃德蒙说,“我需要‘现成的’。”
哈里斯先生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衣架上取下一套深灰色的成衣西装,递给他。
“这套剪裁还可以,面料是英国羊毛,不如意大利的细腻,但够保暖。”他说,“你可以先穿着,等定做的好了再换。”
埃德蒙接过,拎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多少钱?”
哈里斯报了一个数字。埃德蒙付了钱,没还价。
走出店门时,他听到哈里斯先生在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是周六。
距离汤姆·里德尔离开刚好一周。距离埃德蒙将新买的成衣西装挂进衣柜,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四小时。这二十四小时里,他有三次打开衣柜,看着那套深灰色的衣服,然后关上。
他觉得自己疯了。
他拿起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对着镜子比了比。
配什么衬衫?白色?太普通。浅蓝色?他没有。深色?不,深色配深色太沉闷,他又不是去参加葬礼。
他最终选择了白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线条。
他试了三次,调整了两次扣子的数量,直到满意。
裤子是配套的深灰色,长度刚好盖住鞋面。皮鞋是去年买的黑色牛津鞋,鞋头有些磨损,但他用黑色鞋油仔细擦过,光线下几乎看不出痕迹。
弄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审视镜中的自己。
一周前,汤姆·里德尔站在这个房间的门口,穿着那套剪裁完美的黑色大衣,看着他的旧毛衣和磨毛的衬衫领口,说“好看”。
好看。
不是因为衣服,而是因为颜色在他的眼睛里。
埃德蒙不知道自己的脸在阳光下的颜色是什么样,不知道自己的毛衣在灯光下的质感如何。
但他想让他看到更多。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既甜蜜又羞耻的慌乱。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也许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已经踏入了某种不可逆的轨道。
就像酶与底物的结合,一旦相遇,反应就开始,无法回头。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埃德蒙深吸一口气,穿上西装外套,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