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媒人,厅内只剩下沈母、李晚和春竹。春竹极有眼色,见沈母和东家娘子似有话说,便借口去厨下看看茶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沈母这才看向李晚,眼中带着询问:“晚儿,你看这亲事……如何?我瞧着,这胡家倒是个正经人家,那胡公子有功名在身,婷儿若嫁过去,也不算委屈。”
李晚在沈母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娘,从明面上看,胡家这门亲确实不错,门当户对,胡公子也有前程。”
沈母含笑颔首:“正是这个理儿。婷儿性子娴静,若能许配个知书识礼的读书人,在家相夫教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心里也就踏实了。”
“但是,娘,”李晚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您忘了安和的身份?”
沈母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脸色也跟着郑重起来。
是了,李晚还没嫁过来之前,她心里总存着一份念想:儿子沈安和终究是要回京城的,要回到镇北将军府,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当年夫君执意为安和定下李晚这个农家女,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没少担忧,就怕这桩门第悬殊的婚事,会成为儿子前程的拖累。
可李晚过门之后,家中日子眼见着一天比一天兴旺。尤其是搬进城里以来,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竟还放心将家中中馈交到她手中。
日子久了,那份关于“京城”和“将军府”的执念,在柴米油盐的安稳与日渐宽裕的光景里,竟也一点点淡了下去。如今再听李晚提起,那念头竟有些遥远了。
李晚继续道:“以安和的身份,我们沈家,迟早是要回京城的。如今陛下已知晓土豆与稻谷移栽之事,召我们进京是早晚的事。若此时给婷儿在雨花县定了亲,到时我们北上,婷儿怎么办?是让她独自留在这里出嫁,还是带着胡家一同进京?”
沈母眉头蹙起,显然之前只顾着考虑亲事本身,未想得如此长远。“这……若是胡公子人品才学确实出众,我们……我们或可拉扯一把,将来一同进京?安和如今虽未恢复身份,但暗中关照一二,为胡公子在京城谋个前程,或许也非难事?”她这话说得有些犹豫,显然也知此事不易。
“娘说的有理。”李晚点头,“若胡公子真是那良材美玉,我们沈家帮扶未来的姑爷,也是应有之义。但前提是,胡公子及其家人,值得帮扶,且愿意离乡背井。”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所以,我认为,眼下我们不能贸然答应,也不能轻易回绝。需得先设法仔细查一查这胡家,尤其是那胡公子的为人。若一切都好,再与婷儿商量,看她是否愿意。若婷儿也愿意,我们便可考虑应下这门亲事,并提前与胡家说明日后可能北上之事,看他们意向如何。若胡家或胡公子有任何不妥,这门亲事,便作罢。”
沈母听完,觉得李晚思虑周全,比自己想得深远,心中那点因为“好亲事”而起的急切也平复下来,点头道:“你说得在理。是娘想得简单了。既如此,便依你说的办。只是……这查探之事?”
“娘放心,我来安排。”李晚道,“王叔经验老道,石静也细心,让他们去办,总能查出些实情。”
“好,那就交给你了。”沈母拍了拍李晚的手,叹道,“这个家,多亏有你撑着。”
“娘又说客气话,我们是一家人。”李晚笑道,“娘,你说这件事要不要跟婷儿说一声,问问她的意思?也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毕竟这是她的人生大事。”
沈母点头:“行。我这就让人叫她过来。”
不多时,沈婷便从后院过来了。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身上还带着些许淡淡的花草香气,显然刚从她那个专门用来调配香露、胭脂的小作坊里出来。她眉目清秀,气质温婉,见到母亲和嫂子,规规矩矩地行礼:“娘,嫂子。唤婷儿过来,可是有何事?”
沈母让她坐下,将胡家提亲之事简单说了。
沈婷听完,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显然有些无措和羞赧。她从未想过嫁人之事,这些日子她正醉心于研究各种香花精油和胭脂配方,还想着等手艺再精进些,便央求嫂子出资,帮她在县城里开一间小小的胭脂水粉铺子呢。
“娘,我……我还不想嫁人。”她声如蚊蚋,却带着少见的坚持,“我想……我想跟着嫂子学做生意,开铺子。”
沈母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伸手虚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傻话。姑娘家哪有不许人家的?你以为开铺子营生是件容易事?且不说日日要抛头露面、应付三教九流,单是这本金、货源、账目、人情,哪一桩是轻省的?纵然你有这个心气,这世道对女子独力支撑门户,又何曾宽容过?”
李晚却对沈婷的话有些意外,又有些欣赏。在这个时代,能有自己想法、并且敢于表达的女子,并不多见。
她温声问道:“婷儿不想嫁人,是舍不得家里,还是对嫁人本身有所顾虑?或者,只是眼下有更想做的事?”
沈婷抬头看了嫂子一眼,见对方眼神温和鼓励,胆子稍大了些,小声道:“我……我就是觉得,嫁了人,就要去别人家里,规规矩矩做媳妇,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就像……就像笼子里的鸟儿。我现在跟着嫂子学记账、学看账本,还能自己调香弄粉,觉得很有意思,也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做成点事情。”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低,“我知道这想法不对,娘和嫂子就当我没说吧……”
从她记事起,母亲便时时教导:女孩儿家,首重娴静端庄,行止不可轻狂。因此,即便长在乡野,她也从未像邻家姑娘那样漫山跑着打过猪草,或是在院角咯咯咯地唤过鸡鸭。每日的光阴,不是随母亲认那方方正正的字块,便是对着绷架,一针一线地描摹花鸟。
从前,她不觉这有什么不妥。日子便该是这样清澈而规矩地流淌。
直到嫂子进了门。
她看见嫂子立在乡人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将一桩桩道理讲得众人哑口无言;看见她带着人整治那片无人要的洼地,风里雨里,裙角沾泥,眼神却亮得灼人;看见她与走南闯北的客商对坐而谈,言笑从容,手中算盘珠子的脆响,比任何琴音都更让她心弦微动。
原来女子立于这世间,不止有绣架前的一方天地。她羡慕嫂子,也想成为嫂子那样的人。只是,母亲恐怕不会同意……
沈母听得直摇头,正要说什么,李晚却先开口了:“婷儿,你的想法,没有不对。”
沈婷和沈母都惊讶地看向她。
李晚看着沈婷,认真道:“女子并非只有嫁人一条路。你想学本事,想尝试自己做些事情,这是好事,说明你有想法,有勇气。嫂子支持你。”
沈婷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娘说……”
“娘是担心你,怕你将来过得不好,怕你被世俗所不容。”李晚握住沈婷的手,“但日子是自己过的,舒心与否,只有自己知道。你若真不想嫁,或不想现在嫁,我们可以慢慢寻一个能理解你、支持你,甚至愿意与你一同做你喜欢之事的夫婿。若一时寻不到,在家多留几年又何妨?我们家,还养不起一个姑娘吗?”
沈婷眼圈微红,感动地看着李晚:“嫂子……”
沈母见李晚言语在理,又瞧女儿这般情状,心中那点先前的计较便不由得软了下来。她到底疼惜女儿,叹了口气,语气和缓许多:“罢了罢了,你们既都这般说,便依你们。你嫂子说得也在理,总要找个知冷知热、能体贴你的才好。若那胡公子真是个不通人情的书呆子,或是个迂腐守旧的,不嫁也罢。”
李晚笑道:“娘能这么想,那是再好不过了。回头我便让王叔和石静去仔细查访胡家,尤其是那位胡公子的品性为人、日常行止、交友往来,务必探听得真真切切。等有了准信,若他果真是个开明上进、品性端方的,再安排婷儿与他见上一面,亲眼看看是否投缘。若是不好,咱们随便寻个由头婉拒了便是。”
沈婷听了,心中安定不少,轻声道:“全凭娘和嫂子做主。只是……若真有相看那日,我想……亲眼瞧瞧他待人接物的模样。”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总归……耳听为虚。”
“这是自然。”李晚应道。
回到自己院子,李晚便让人唤来王琨和石静,将事情交代下去。
“丰泰粮行胡家,最小的公子,去年中的秀才。”李晚言简意赅,“王叔,胡家表面风光,内里乾坤却未必。我要知道两件事:第一,那胡三公子私下品性究竟如何,是勤学上进,还是金玉其外;第二,胡家门风是否真如外界所言那般清正。”
她稍作停顿,语气沉稳:“您是行家,如何探查、用哪些法子,您来定夺。街面打听、暗线观察,乃至必要时的非常手段,均可斟酌。我只要一样——证据确凿,滴水不漏。此事关乎姑娘终身,更关乎沈家清誉,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也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李晚吩咐完毕,目光转向一旁的石静:“石静,你和王叔不同,有些地方,你更好入手,我要你设法打听胡家内宅的风声,女眷间的口碑,公子房中有无不妥当的丫鬟或习气;或是从绣坊、香铺、或与胡家有来往的商家女眷处着手,听听她们私下如何议论。
若有机会,甚至可观察胡公子对待侍女、陌生女子的态度,是温和守礼,还是轻浮无状。虽然这些场面上的言行未必尽是真心,却能看出其人家教、性情与处世之道。”
王琨与石静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目中看到了然与郑重。东家娘子这番安排,已不止是寻常相看打听,而是要他们将那胡家的门楣内外、明暗虚实,悉数照透。
这是要将姑娘后半生的福祸安危,都押在他们此番探查的结果之上。
“东家娘子放心,我等明白。”王琨沉声道,“三日之内,必有回音。”
“不急,仔细些,查周全了。”李晚叮嘱。
王琨和石静领命而去。
李晚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庭院中蓊郁的夏木,心中思绪翻腾。
沈婷的婚事,表面看是桩再寻常不过的女儿姻缘,底下牵动的,却是沈家未来的路途,更是一个鲜活少女整整一生的悲欢。在这世道里,女子的婚事何异于第二次投胎?一步踏出去,是碧海蓝天还是荆棘深井,往往身不由己。
热风穿堂而过,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端起微凉的茶盏,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
既然接过了这个家,担起了这份主心骨,那么,为沈婷,也为这一家子人,她必须把这副担子扛稳了。胡家这门亲,究竟是通往安稳的渡船,还是表面光鲜的泥潭,总要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婷如此信赖她,她总要为沈婷,争一个看得清的前路,选一个能安心踏进去的未来。
接下来的日子,李晚没再提这件事,照常处理家务,查看账目,偶尔过问一下沈婷“研究”胭脂水粉和香皂的进展,还饶有兴致地试用了几款她新调制的蔷薇露和玉簪粉,给予了中肯的建议和鼓励。
沈婷得了嫂子支持,钻研得更起劲了,小脸上常带着专注而满足的光彩。沈母见了,也不再整日念叨嫁人之事,只私下跟李晚感叹:“这丫头,倒真让你纵出几分不同于寻常闺阁的性子来了。”
李晚笑道:“女子活出自己的样子,有什么不好?只要她明事理,懂进退,不害人,不逾矩,有点自己的喜好和追求,日子过得充实快乐,便是福气。”
沈母摇头失笑,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她这个儿媳,行事说话,常与世俗不同,却总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翌日傍晚,王琨和石静回来了。
书房内,烛火通明。李晚屏退了旁人,只留他二人在内回话。
王琨先开口,声音平稳:“东家娘子,明面上的消息,胡家粮行生意确实做得不错,胡东家为人还算本分,偶尔也做些施粥捐衣的善事,在商贾中名声尚可。胡三公子名景珩,是家中幼子,颇受宠爱,在县学读书,课业中等偏上,先生评价是‘勤勉有余,天资中平’。风评上,都说他斯文守礼,不沾恶习,闲暇时喜好与同窗诗文唱和,或去书斋淘换书籍。”
李晚点点头,这些听起来都是好的,但过于“标准”了。
石静接着道:“属下这两日,设法从两个常在外头采买的胡家婆子,以及一位与胡公子近身书僮家里有些往来的绣坊娘子口中,探得了些消息。话里话外听下来,与明面上的说辞,有些出入。”
“哦?说来听听。”
“胡家内里,并非表面那般和睦。”石静低声道,“胡东家有一妻一妾。正妻胡夫人是胡三公子生母,性子有些……掐尖要强,掌管中馈,对妾室及庶出子女颇为苛刻。妾室柳氏生有一女,年方十四,在胡家日子似乎不太好过。胡公子上头有两个兄长,皆已娶妻,协助打理粮行生意,兄弟间因家产分配之事,偶有龃龉。”
李晚眉头微挑,大家族内部这些事,倒也常见,只要不太过分。
“胡公子本人,”石静顿了顿,“表面上确如传言,是乖顺读书的公子。但属下打探得知,他每隔五六日,便会找借口独自出门,说是去同窗处切磋诗文或访书,实则……去了城西的‘暗香阁’。”
“暗香阁?”李晚问。
王琨接口,声音微冷:“是一家……暗娼馆。表面是茶楼,内里做些见不得人的营生,颇有些隐蔽,去的也多是一些自命风流的读书人或有些钱财又不想张扬的商贾。”
李晚眼神一凝。果然。
石静继续道:“他每次去,大约停留一个时辰左右,行为颇为小心,都是从后门进出。此外,他身边常跟着的两个同窗,一个姓张,一个姓李,家境都一般,却颇好奢华,常流连赌坊,欠了些债。胡公子似乎常接济他们,但具体是借是给,不清楚。还有一事,”她看了看李晚神色,“胡公子对家中仆役,并不如外表那般温和。属下亲眼见他在街角,因一个卖菜老农不小心蹭脏了他的鞋,便厉声呵斥,神态倨傲不耐,与平日温文形象大相径庭。虽未动手,但那眼神语气……颇凉薄。”
王琨补充道:“属下还查到,胡公子去年中秀才后,胡家曾想与县中一位告老京官家的小姐议亲,但对方打听后,以‘子侄年幼,功名未固’为由婉拒了。这才有了如今四处托媒人说亲之举。赵媒婆,并非胡家委托的第一人。”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
李晚缓缓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好一个“斯文守礼、勤勉上进”的秀才公子。表面光鲜,内里却流连暗娼馆,结交纨绔,待人凉薄,家中关系复杂,母亲强势……
这样的一个人,如何能托付终身?
“东家娘子,是否还要继续深查?比如他在暗香阁的具体所为,与那两个同窗是否有更不堪的勾当?”王琨问。
李晚摆摆手:“不必了。这些已足够。”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真相往往不如表面美好,但总比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地跳进火坑要强。
这样也好,也省的沈母拿不定主意,就怕沈婷错过了好姻缘。
“此事我已知晓。你们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今日之事,勿对外人言。”李晚道。
“是。”王琨和石静应声退下。
二人退下后,李晚独自在书房又坐了片刻。她想起沈婷那双带着憧憬、说起调香制粉时发亮的眼睛,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查了。否则,将那样一个灵秀而渐渐有了自己思想的姑娘,推进胡家那样复杂的环境,嫁给胡景珩那样表里不一的人,无异于亲手折断她的翅膀,将她推入另一个牢笼。
婚姻大事,果然轻忽不得。
次日,李晚将查得的结果,拣选重要的告知了沈母。沈母听罢,脸色发白,又惊又怒:“竟……竟是如此不堪!亏得我们还以为是门好亲!那赵媒婆,定是收了胡家厚礼,专拣好话说!”
“娘,别生气,媒人靠嘴吃饭,自然挑好的说。如今我们既已知道,回绝了便是。”李晚安抚道。
沈母后怕不已,连连点头:“回绝!立刻回绝!这样的火坑,决不能跳!晚儿,多亏你谨慎,否则婷儿这辈子就毁了!只是这拒婚的名头……”
李晚早已思虑周全:“理由现成的。我们只说他少年得志,心性未定,正该一心向学,沈家不愿以婚约扰其前程。话说得客气些,再备一份厚礼给赵媒婆,全了两家体面,也不至结怨。”
“好,好,都听你的。”
果不其然,三日后赵媒婆再次登门,脸上带着探询的笑。李晚将人请至上座,待茶过两巡,才温言开口,将早已斟酌好的说辞道出:“承蒙胡家抬爱,赵婶子费心。我们反复思量,胡公子少年英才,前程不可限量,此时正该一心向学。我家婷儿年纪尚小,我们也想多留些时日。此番只好厚颜,恳请婶子代我们向胡家婉转致意,万望海涵。”
说罢,她便示意春竹端上一个早已备好的精致礼盒,里面除了一份厚厚的谢媒红封,还有两匹上好的尺头。“一点心意,给婶子吃茶,万万不要推辞。此番劳您奔波,实在过意不去。”
赵媒婆虽觉可惜(少了胡家可能的大笔谢媒钱),但沈家礼数周全,话也说得漂亮,让人挑不出错,只得悻悻而去。
胡家得知沈家回绝,倒也没纠缠。或许是他们自己也清楚,以胡景珩的才学品性,能攀上沈家这样家境富裕、又与官府关系良好的亲家本就是高攀,被拒虽有不甘,却也不敢生事。
一场突如其来的提亲风波,就此平息。
沈婷得知亲事作罢,悄悄松了口气,对嫂子更是感激依赖。她并不知背后那些龌龊,只以为是娘和嫂子尊重她的意愿,心中暖洋洋的,钻研香粉配方的劲头更足了,还央求李晚帮她寻些香料方子来研究。
李晚笑着应了,心中却想,或许,等到了京城,眼界开阔,机会更多,沈婷真能走出一条不同于这个时代大多数女子的路来。
至于胡景珩,后来据说在一年后的乡试中落榜,心灰意冷之下,越发沉迷酒色,家中为他娶了一房商贾之女,夫妻不睦,后宅不宁。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雨花县的日子,依旧在平静中流淌。但李晚知道,这种平静之下,暗流从未止息。沈家的未来,沈婷的人生,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她所能做的,便是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间,为家人撑起一方尽可能安稳、自由的天地,让每一个真心相待的家人,都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得踏实,活得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