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剩余：38天11小时10分……”

    蕾娜？！

    林凡的意识像是被重锤砸中，整个思维都在嗡鸣。

    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以这种姿态出现！

    原有的剧本在他脑中炸开，化为齑粉。

    天河战役之后，蕾娜会被饕餮带走，那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邀请”，一场围绕她体内恒星能源的交易。

    她会见到饕餮王噬獆，会经历威逼利诱，会承受精神上的折磨。

    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如同一个毫无价值的阶下囚，被能量锁链捆在冰冷的刑架上，任人宰割，遍体鳞伤！

    这跟说好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一股寒意从林凡的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剧情，被他彻底颠覆了。

    从他逆转生死，将凯莎从虚无中拉回现实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的命运之河就已改道。

    他这只来自异世界的蝴蝶，终究掀起了一场无法预测的风暴。

    凉冰舍弃了巨峡号，直奔他而来。

    天使冷和灵溪的降临，也完全脱离了原有的时间线。

    现在，连太阳之光蕾娜的命运，也发生了如此惨烈的偏转。

    这个认知让他头皮发麻。

    那其他人呢？

    小伦？刘闯？赵信？

    雄兵连的战友们，是否也正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遭遇着远比剧本中更加残酷的危机？

    林凡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意识从冰冷的宇宙回归到小小的山洞。

    天色已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洞口的篝火早已化作一堆冰冷的灰烬。

    林夕依然安静地靠在石壁上，他脱下的外套还稳稳地盖在她身上，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似乎睡得很沉，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

    林凡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去打扰她，而是再次闭上了眼睛。

    “超远距离量子感知启动，消耗生命本源：30分钟。”

    “生命剩余：38天10小时40分……”

    意识如潮水般涌出，瞬间跨越山川与大气层，精准地再次锁定那艘狰狞的十字旗舰。

    刑讯室内。

    没错，就是蕾娜！

    那张他无比熟悉的，总是带着几分高傲与倔强的脸庞，此刻只剩下痛苦与屈辱。

    几名饕餮士兵正操控着一个闪烁着幽蓝电光的仪器，在她的神体上游走。

    那仪器每一次靠近，蕾娜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从喉咙深处挤出压抑的痛哼。

    它们在研究她的神体构造，像对待实验动物一样！

    “妈的！”

    林凡在意识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一股暴虐的怒火，从他灵魂深处轰然引爆。

    不管她曾做过什么，她终究是雄兵连的一员，是他的战友，是这颗星球名义上的守护神！

    如今，她却在敌人的战舰上，遭受着猪狗不如的折磨！

    他不能忍！

    可……怎么救？

    单枪匹马冲上饕餮旗舰？

    那不是勇敢，是愚蠢，是白白送死。

    别说旗舰上可能存在的饕餮王噬獆，光是那些数以万计的饕餮士兵，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他这个所谓的“初阶量子神体”，正如林夕所说，不过是个抱着核弹的婴儿。

    在真正的神面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冷静！

    必须冷静！

    林凡强行按捺住沸腾的杀意，逼迫自己恢复思考。

    冲动是魔鬼，只会把自己和林夕一起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件事，必须和她商量。

    这位曾经执掌宇宙最高权柄的女王，她的智慧与经验，才是自己眼下最强大的武器。

    可是……

    当“蕾娜”这个名字浮现在他嘴边时，林凡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从某种意义上说，凯莎的陨落，蕾娜是那把递出的刀。

    尽管林凡清楚，她是卡尔与凉冰阴谋棋盘上，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但被自己誓言守护的文明的“核武器”亲手炸毁，那种被背叛的滋味，足以让任何神明刻骨铭心。

    林夕她……会恨蕾娜吗？

    如果自己提出要去救人，她会如何看待自己？

    觉得他胳臂肘往外拐？觉得他愚蠢天真？

    林凡的心乱成一团。

    他睁开眼，看着林夕恬静的睡颜，内心天人交战。

    说，还是不说？

    说了，可能会打破两人之间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与安宁。

    可不说……

    蕾娜在刑架上痛苦颤抖的画面，又一次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做不到！

    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战友受辱，自己却躲在山洞里苟且偷生！

    妈的！

    豁出去了！

    大不了被她骂一顿，被她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一天！

    就算她不同意，自己也必须想办法！

    林凡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他站起身，走到林夕面前，缓缓蹲下，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女王陛下？醒醒，天亮了。”

    林夕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墨色的眸子，还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洗去了平日的清冷与威严，透出几分罕见的慵懒与柔软。

    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只是迷茫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凡。

    “怎么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软糯得让林凡的心跳都乱了一拍。

    “那个……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林凡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这副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失守的模样。

    林夕坐直了身体，身上的外套顺势滑落。

    她的目光在那件外套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林凡，眼神彻底恢复了清明。

    “说。”

    语气也回到了往日的平淡。

    林凡定了定神，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开口：

    “我刚才熟悉力量的时候，无意中……感知到了一个熟人。”

    “嗯？”

    “是蕾娜，太阳之光蕾娜。”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凡立刻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林夕的脸，准备迎接任何可能出现的风暴。

    然而，没有。

    林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无喜无悲，仿佛“蕾娜”这个名字，不过是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她怎么了？”她问。

    林凡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道：“她被饕餮抓了，就在地球外层轨道的一艘旗舰上。情况……很糟糕，正在被当成实验品折磨。”

    山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被抽干，变得粘稠而压抑。

    林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审判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他已经做好了被她冰冷的眼神质问，或是被一句“与我何干”直接堵死的准备。

    然而，林夕的反应，再一次击碎了他的所有预想。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凡几乎要忍不住开口主动认错。

    她才终于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的量子感知？”

    “啊？对，对啊。”林凡被问得一愣。

    “感知范围多远？精度如何？可以无视能量护盾和物理装甲的屏蔽？”

    林夕接连发问，语气不像是在讨论仇人，更像一个严谨的科学家，在评估一件新武器的参数。

    “呃……很远，直接到了外太空。精度极高，能清晰‘看’到人。饕餮战舰的装甲……在我的感知面前，跟不存在一样。”林凡老老实实地回答。

    “嗯，不错。”

    林夕点了点头，脸上竟露出一丝赞许。

    “看来你的新神体，在信息侦察领域具备极高的战略价值，这算是个意外之喜。”

    林凡彻底懵了。

    不是……女王陛下，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重点是蕾娜！蕾娜啊！

    那个间接害死你的女人，我现在的战友，正被敌人吊起来打啊！

    您就一点别的感觉都没有吗？

    “那个……女王陛下……”林凡忍不住打断了她的“技术评估”，“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讨论蕾娜的事？”

    “哦，蕾娜。”

    林夕这才像是刚想起这个人。

    她抬起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直视着林凡焦急的脸，忽然反问：

    “你想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