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监工的质问，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周围的嘈杂。
所有准备离开的士兵都停下了脚步。
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
被监工当众拦下盘问，绝非好事。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
糟了！
他立刻明白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刚才的“量子置换”，虽然过程隐蔽，几乎没有能量波动，那是“对外”的表象。
但如此大规模、跨空间的物质交换，依旧消耗了他自身的量子能量。
而其他的饕餮苦工，辛苦劳作数小时，他们的机甲能量核心，必然会有正常的损耗。
相比之下，他和凯莎的机甲能量却近乎满盈。
这就像一群人搬砖一天，别人累得汗流浃背，他们俩却神采奕奕。
这简直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别人：我们在偷懒！
在饕餮这等严苛到变态的军团里，“偷懒”的后果，甚至比“战败”更严重。
“我问你们话呢！”
监工见两人沉默，语气愈发不善。
他手中的能量鞭“啪”地一声抽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
同时，他抬起另一只手。
腕部的扫描仪，已对准林凡的机甲胸口。
仪器上，代表能量剩余的绿色光条，几乎是满格状态。
周围的饕餮士兵也看到了这一幕。
幸灾乐祸的低吼声开始弥漫。
“完了，这两个废物要倒霉了。”
“敢在三号回收站偷懒，监工会把他们拆成零件！”
危机，一触即发。
然而，林凡的意识，却在这一刻冷静到了极点。
跑？不行。
一旦动手，立刻会引来整个空间站的围攻。
甚至可能惊动卡尔。
解释？更不可能。
怎么解释？说我们不是偷懒，是在偷东西？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欺骗。
就在监工的扫描仪即将完成读数，发出警报的瞬间。
林凡发动了“量子超控”的终极微操。
他的目标，不是监工，也不是扫描仪。
而是他与凯莎机甲“信息”本身。
一股无形的、精妙到极致的量子能量，瞬间干涉了两人机甲的能量核心。
他没有去消耗能量。
而是直接修改了能量核心对外反馈的“数据”。
下一秒，监工的扫描仪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屏幕上，原本代表“能量充足”的绿色光条，瞬间变成了“能量严重亏损”的红色警戒线！
仪器甚至自动生成了一段分析报告：
“检测到能量核心损耗率92.7%，符合超高强度劳役标准。建议立刻补充能源，或更换核心。”
饕餮监工看着扫描仪上刺目的红色，愣住了。
他疑惑地抬起头。
看了看扫描仪，又看了看林凡和凯莎那两具“平平无奇”的饕餮机甲。
奇怪……
刚刚的初步感应，明明是能量富余的状态。
怎么精细扫描的结果，却是接近报废？
难道是自己的感知系统出了故障？
“算你们两个干活卖力。”
监工嘟囔了一句。
虽然心里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扫描仪的结果不会骗人。
他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的能量鞭。
“滚吧！去能源补充站！别死在这里碍事！”
“是，长官。”
林凡用嘶哑的电子音回应。
他拉着凯莎，在周围饕餮士兵惊讶的目光中，迈着“虚弱”的步伐。
走向了能源补充站的方向。
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就这么被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直到两人脱离监工视线，拐进一个无人的通道。
凯莎的意识传音才悠悠传来。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夫君，你的反应很快。”
“看来你当‘贼’的天赋，真的不比当‘神’差。”
“这叫灵活应变，是技术兵种的基本素养。”林凡在意识里回了一句，随即也严肃起来。
“不过，这也提醒了我们，卡尔的这套体系里，到处都是眼睛。”
“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没错。”凯莎赞同道，“大时钟的监视，是全方位的。”
“我们就像在聚光灯下行走，必须时刻保持伪装。”
两人没有真的去能源补充站。
而是在一个岔路口，悄无声息地消失。
返回了他们临时的“宿舍”——一个只有几平方米大小的、冰冷的金属隔间。
……
与此同时。
冥河星系的核心。
那颗巨大的、由数据流构成的计算天体内部。
死神卡尔，正漂浮在无尽的数据瀑布中央。
他没有实体，只是一团由暗信息构成的、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幅巨大的、实时变化的星图。
星图上，代表华烨天渣军团的红色光点，正在梅洛天庭外围，与代表天使防御阵线的白色光点激烈碰撞。
“黑洞引擎……果然是对付神圣之躯最有效的武器。”
卡尔发出满足的、如同梦呓般的低语。
“凯莎，你的正义秩序，在绝对的‘虚无’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享受着这种如同棋手般，在幕后操纵宇宙命运的感觉。
就在这时。
一条被系统自动标记为“极低优先级”的异常数据报告，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三号回收站，1号特级仓库，物质守恒校验出现10^-23普朗克单位的偏差。”
这个偏差值，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在大时钟每秒处理亿万京兆信息的洪流中，这种程度的“误差”，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通常会被系统自动归类为背景噪音或传感器误差。
但，卡尔的目光，却鬼使神差地，在那条报告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他的“心”，那颗早已抛弃了情感，只剩下对虚空无尽探求的思维核心，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有意思的误差。”
他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作为研究虚空的学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绝对的守恒”是不存在的。
宇宙本身，就建立在“不确定”的量子涨落之上。
但，一个发生在“特级仓库”里的、如此精确的“不确定”，还是引起了他的一丝兴趣。
他没有深究，更没有觉得是什么大事。
只是随手一挥。
一道暗信息指令发出。
那条报告的监控优先级，被悄无声息地，调高了两个等级。
这意味着，与“三号回收站”相关的任何数据波动，都将被更优先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做完这一切，卡尔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梅洛天庭的“棋局”上。
在他看来，那才是主菜。
至于三号回收站的一个微小误差，不过是饭后的一粒微不足道的甜点罢了。
……
金属隔间内。
林凡和凯莎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好了，现在安全了。”
“我们得抓紧时间，把这些‘原材料’变成我们自己的东西。”
林凡说着，就准备将量子空间里的虚空微粒转移出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构建“天算量子系统”了。
然而，他的手刚抬起。
一只冰凉、柔软的手，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凯莎。
她不知何时，已经解除了饕餮伪装。
恢复了那身淡蓝色的连衣裙，和一头如瀑的银发。
此刻，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严肃。
“别动。”
她的意识传音，如同冰锥，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刚才……”
“大时钟对我们之前待过的回收站区域，进行了一次超光速的回溯扫描。”
“它在翻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