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凝固了。
原本在真空中肆意穿行的光子，此刻如被封入琥珀的飞虫，悬停在半空。远处的恒星光辉不再闪烁，变成了静止的背景画卷。
卡尔踏空而来。
他没穿那身繁琐的死神长袍，只是一身简单的素衣。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空间就发生一次无法逆转的坍缩。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惊天杀气。
他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周围的物理规则就开始为了迎合他而发生扭曲。引力不再指向质心，而是指向他的指尖；热力学定律失效，绝对零度的虚空中燃起了冰冷的幽火。
这是比黑洞引擎更高级的——概念改写。
林凡金银双色的瞳孔中，世界不再是物质的堆砌。
在“全知视界”下，卡尔是一团不断吞噬现实定义的黑色旋涡。他在篡改“存在”本身的合理性。
“呕。”
林凡弯腰，极其夸张地干呕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静态画卷。
他直起腰，量子金辉在掌心疯狂压缩，那是连光都能切断的锋芒。
“凉冰！别给你姐擦汗了！这死变态身上那股子几万年没洗澡的腐朽味，隔着真空都能熏得人流泪。”
金色壁垒内。
凉冰死死攥着凯莎的手，听到这贱兮兮的声音，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竟诡异地松了一瞬。
还能满嘴喷粪。
说明这混蛋还没被吓死。
“少废话！把他拆了！敢靠近凯莎一步，老娘把整个冥河星系炸了给他陪葬！”凉冰的咆哮顺着暗通讯炸开，带着歇斯底里的颤音。
虚空中，卡尔那双只有理性的眸子略过林凡，看向那座壁垒。
“林凡先生，你的言语总是充满了低维生物的聒噪。”
卡尔抬起修长的手指，对着林凡所在的坐标，轻轻一点。
“距离是主观的错觉。我定义，你在此岸，我即彼岸。此地——禁止通行。”
嗡！
林凡脚下的空间骤然崩解。
这不是击退。
这是放逐。
林凡周围的空间坐标被强行剥离，他整个人连同那片空间，直接跌向了一个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维度夹缝。
那是卡尔随手画下的牢笼，足以让第四代神体在里面迷失到宇宙热寂。
“吼——！”
蕾娜驾驭着虚空油鳗，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撞向卡尔。
“滚开！！”
油鳗张开那足以吞噬小行星的巨口。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无论油鳗如何加速，哪怕超越了光速，它与卡尔之间永远隔着“一米”。
那一米，是无法跨越的天堑。
卡尔修改了油鳗周围的“运动”概念，让它处于无限接近却永远无法抵达的死循环。
“芝诺悖论的现实投影？”卡尔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教导小学生，“单纯的动能，对我毫无意义。”
“是吗？死读书的呆子。”
维度夹缝深处，一道讥讽的声音伴随着金银两色的强光暴起。
“你玩弄规则，老子就是规则本身！在我面前谈定义？我是你祖宗！”
轰！！！
卡尔面前那道不可逾越的“绝对距离”，碎了。
不是被力量轰碎。
而是被一种更霸道的意志强行抹平了！
一只燃烧着混沌金焰的拳头，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时间先后。
先有拳印轰在脸上，后有出拳的动作！
因果倒置！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卡尔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
砰！！！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虚空。
卡尔的身影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的瓷娃娃，那层虚幻的神性伪装瞬间破碎，整个人倒飞出数千公里，狠狠砸穿了一颗路过的废弃卫星。
卫星炸裂，烟尘四起。
“你修改常数，老子就重塑真理！想关我？这宇宙还没造出能关住我的笼子！”
林凡一步跨出虚空，身上的金色量子战甲流淌着令人心悸的法则辉光，宛如战神临尘。
然而。
就在林凡击退卡尔，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
真正的杀局，降临了。
“桀桀桀……”
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声，突兀地在金色壁垒的死角响起。
空间像一块发霉的奶酪被撕开。
一只只有三根手指、通体覆盖着红色长毛的巨手，带着浓烈的腐败与衰亡气息，毫无征兆地抓向了金色壁垒最薄弱的能量供给端！
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猎手——虚空赤孽！
它一直潜伏在暗位面，等待的就是林凡露出破绽的这一刻。
“不好！”
林凡瞳孔骤缩。
那个位置，直连凯莎的维生舱！
一旦被破坏，正在分娩关键时刻的凯莎会被瞬间切断本源供给，一尸两命！
回防？
量子跳跃需要0.03秒的预热。
来不及！
哪怕是光，也来不及！
“给老子……滚！！！”
林凡做出了一个违背生物本能的疯狂举动。
他没有转身防御，而是直接引爆了背部推进器所有的量子燃料，借助这股足以震碎五脏六腑的反冲力，强行用自己的后背，撞向了那只腐败巨手！
轰隆——！！！
血肉之躯与高维生物的利爪硬撼。
金色的神血如雨点般喷洒在虚空。
林凡背后的战甲尽碎，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死死钉在壁垒的外壁上。
“蝼蚁……”
赤孽那宏大的声音带着蔑视。
但下一秒，它的声音变成了惊恐的尖啸。
因为那个被它钉在墙上的“蝼蚁”，竟然反手抱住了它的一根手指。
林凡满嘴是血，那张俊朗的脸庞扭曲成疯魔般的狞笑。
“抓到你了，红毛怪。”
他掌心中，一颗只有弹珠大小，却漆黑得连视线都能吞没的小球，被硬生生地塞进了赤孽手指的毛孔里。
“奇点坍缩·强制执行”
“艺术就是……归零！”
啪。
林凡打了个响指。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
那颗小球直接制造了一个微型的“存在抹除点”。
赤孽那只巨大的手掌，连同手腕、小臂，直接凭空消失。切口整整齐齐，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因为所有的物质都在瞬间被二维化，彻底封死。
“嗷——！！！”
这种本源被直接切割的剧痛，让赤孽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它剩下的半截手臂疯狂挥舞，将周围的小行星带扫得粉碎。
林凡滑落在壁垒外壁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量的量子本源。
“咳咳……真特么疼啊……”
他抹掉遮住眼睛的血污，正要嘲讽两句。
壁垒内部，传来了凉冰带着哭腔的嘶吼，那声音里的绝望，比刚才卡尔的“黑洞放逐”还要深沉百倍。
“林凡！！！”
“不行了！能量……能量彻底空了！”
“这孩子……这孩子是个无底洞！他在吃凯莎的生命本源！他在吃他妈的命啊！！”
什么？
林凡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
他透过透明的观察窗，看向壁垒内部。
在那张由光子构成的产床上，凯莎原本圣洁威严的面容此刻灰败如纸。
她那标志性的银发失去了所有光泽，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
而在她隆起的小腹处，一个金色的漩涡正像贪婪的饕餮，疯狂吞噬着母体仅存的一切。
那是他们的孩子。
一个还没出生，就拥有超越五代神体潜力，需要吞噬恒星级能量才能成型的怪物。
壁垒的储备能源在刚才赤孽的偷袭中泄露了。
现在，它是靠吃凯莎活着的。
“不……不行……”
林凡踉跄着站起来，手扶着冰冷的合金墙壁，指甲在上面划出刺耳的火花。
他能感觉到，凯莎的生命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三分钟。
她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是侧过头，那双黯淡的眸子隔着窗户看着林凡，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让他安心的微笑。
那口型是：保孩子。
“保你大爷！”
林凡眼眶通红，血泪滚落。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饶有兴致观察这边的卡尔，又看了一眼痛得发狂的赤孽。
没有援军。
没有奇迹。
“想吃能量是吧？”
“好儿子，爹给你！爹管够！”
林凡脸上露出了一种决绝的狠戾。
他不再管身后的敌人，不再管所谓的战术。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如勾，指尖金芒暴涨，那是足以切开虚空的量子利刃。
噗嗤！
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手，狠狠地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并没有想象中的鲜血喷溅，在皮肤之下，流淌的是高浓度的液态量子法则。
那是他的核心。
是他在这个宇宙立足的根本，是他五代神体的不灭之源。
“呃啊啊啊啊！！！”
林凡仰天长啸，脖颈上青筋暴起，那种痛苦超越了肉体，是在生生撕裂自己的灵魂。
他硬生生地，将那颗镶嵌在心脏位置、散发着璀璨金光与幽紫暗芒交织的“天算本源”，给拽了出来！
失去了核心的压制，他体内的神体机能开始疯狂崩塌，身体表面出现了大量裂纹，金光如血般外泄。
但他毫不在乎。
他手里攥着那颗还在跳动的本源，像是攥着自己的命。
“接驳……主端口！”
林凡颤抖着将核心直接按在了壁垒外部的紧急输能法阵上。
轰——！
磅礴如海的本源法则，顺着导管，疯狂注入凯莎的体内。
产床上，凯莎原本透明的身体瞬间凝实，那原本吞噬母体的金色漩涡，在得到如此纯粹、高级的“神之血”喂养后，发出了满足的震颤。
凉冰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读数。
能量溢出。
那是林凡的命。
他在把自己燃烧成灰烬，来填这个无底洞。
“林凡……”凉冰捂着嘴，泪如雨下，哪怕是恶魔女王，此刻也只剩下了无助。
壁垒外。
林凡背靠着墙壁，身体已经开始粒子化消散。
但他依然死死守在那个核心前，手里提着那是断裂的裁决之矛。
他抬起头，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个重新飘回来的卡尔。
“来啊……孙子……”
林凡咧嘴，露出发白的牙齿，笑容依旧嚣张，依旧不可一世。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
“这扇门，神魔禁行！”
卡尔看着此时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林凡，哪怕是他这种抛弃了情感的死神，也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
“令人敬畏的意志。”
“可惜，这种违反能量守恒的行为，终究是徒劳。”
卡尔合上了手中的书。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裂缝。
“既然赤孽失败了，那你又该如何应对……这一位呢？”
随着卡尔的话音落下。
宇宙，裂开了。
一只巨大到足以覆盖整个恒星系的紫金色眼眸，在那裂缝的尽头缓缓睁开。
那目光中不带任何感情，只有纯粹的饥饿，和对那个即将诞生的孩子的……贪婪。
虚空真主。
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