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亮瞎眼的白光。
当虚空油鳗那大脑袋撞碎最后一层像保鲜膜一样的维度隔层，主生物宇宙那久违的星河画卷，直接粗暴地塞满了所有人的视野。
没了那股子让人反胃的虚空紫色，也没了随时随地想把你压成肉饼的重力坑。
这里的真空是冷的，冷得让人想哭，冷得让人觉得——这就叫活着。
“出来了……卧槽，总算出来了……”
葛小伦趴在油鳗那快被磨秃噜皮的背脊上，大口捯着气，看着远处那些安安静静燃烧的恒星，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这才是正经星星啊！再看那紫不拉几的玩意儿，我都快色盲了！”
“别嚎了，干活。”
林凡躺在凯莎的大腿上，脸色白得跟刚刷的大白墙似的，但眼神还算清醒。他抬起哆哆嗦嗦的手，指了指正前方那片空荡荡的旋臂区域。
那里原本是银河系的猎户座旋臂，现在黑漆漆的一片，跟被人用橡皮擦暴力抠掉了一块似的。
“大泥鳅，吐出来吧。再含着，地球人都要在你肚子里闷成罐头了。”
“呜——”
虚空油鳗发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吼。这货这趟差出得太惨，几光年长的身子缩水了一半，鳞片更是掉得跟斑秃似的，早就想卸货了。
只见它那张足以生吞星球的巨嘴缓缓张开。
最先出来的，是一团耀眼的金光。
太阳。
紧接着，八大行星带着各自的卫星，裹着一层淡淡的量子泡沫，像是一串被精心呵护的珍珠，被油鳗一股脑地“呕”了出来。
“定位坐标！天算系统，给我把引力参数锁死！别手抖！”
林凡猛地坐直身子，也不管胸口那断了的三根肋骨疼不疼了，双眼瞬间化作一片苍茫的数据银河。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这可是宇宙级的精密操作，要是放偏了0.01度，地球以后就不是四季分明，而是今天冻成冰棍，明天烤成地瓜。
“正在重写物理法则……”
“引力锚点校准……”
“警告：空间壁垒脆弱，建议轻拿轻放。”
“废话，老子当然知道轻拿轻放！这特么是我家！”
林凡额头上青筋暴起，最后一丝压箱底的金色神力顺着指尖流淌而出，化作亿万条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那些巨大的星球归位。
轰隆隆——
虽然真空中没有声音，但那种庞大质量归位引起的引力波震颤，还是让所有人的心脏跟着狠狠共鸣了一下。
太阳归位，点燃黑暗。
地球归位，重获新生。
……
地球，华夏，巨峡市地下避难所。
这里已经实行了长达一个月的“静默管制”。虽然有烈阳星借来的恒星能源维持照明，但那种头顶没太阳、甚至没天空的压抑感，正在把所有人逼疯。
“还没消息吗？”
怜风站在指挥室里，那一向笔挺的军装此时皱皱巴巴，手里那根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了手才反应过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摇摇头，脸色灰败：“德诺三号没有任何信号反馈。就像……就像地球被装进了一个屏蔽盒子里，彻底断网了。”
绝望，在无声蔓延。
如果连雄兵连、连那位神一样的林凡都回不来，那人类……
就在这时，避难所那几米厚的铅合金穹顶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无法形容的轰鸣。
紧接着，所有的监测屏幕在一瞬间全部雪花，又在下一秒全部亮起。
那是……阳光。
不是灯光，不是全息投影，是真真切切、带着紫外线温度的阳光！
“报告！监测到太阳辐射！”
“引力参数恢复正常！”
“大气层重组完毕！”
“天……天亮了！！真的亮了！！”
一名年轻的操作员指着大屏幕，嗓子直接破了音。
屏幕上，那个原本漆黑一片的外景摄像头，此刻正对着一轮刚刚跃出地平线的红日。云层在翻滚，蓝天在铺展，那种只有在梦里才敢想的蔚蓝，再次覆盖了这颗星球。
“回来了……”
这位铁娘子一般的女将军，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敬了一个不太标准却颤抖的礼，声音嘶哑：“全频道广播！告诉所有人……我们，回家了！”
一瞬间，全球沸腾。
无数幸存者不顾阻拦冲出地下掩体。有人跪在废墟上嚎啕大哭，有人对着天空疯狂挥舞衣服，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看着那轮太阳，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光都看够。
“林凡！！”
“雄兵连！！”
呼喊声此起彼伏，最后汇聚成一股足以冲破云霄的声浪，这就是名为“希望”的最强音。
……
太空中。
看着那一颗蔚蓝色的星球重新在视野中旋转，林凡整个人彻底松了下来，背心全是冷汗。
“还行，没把月球扔地球脸上去。”
他长舒一口气，刚想躺回去装死，却发现身下的触感不对。
原本肉乎乎、充满弹性的油鳗背脊，此刻正在变得虚幻、透明。
“呜……”
那头庞大的虚空生物发出最后一声极其轻柔的低鸣。它太累了。强行吞噬太阳系，又在虚空重压下当了那么久的肉盾，它的生命本源早就透支得干干净净。
点点幽蓝色的光芒从它体内飘散出来，没有消散在宇宙中，而是像找到了妈一样，缓缓飘向了正在昏迷中的蕾娜。
那是反哺。
“大家伙……”
蕾娜睫毛颤了颤，醒了过来。
她看着那些融入自己身体的光点，感受着体内原本干涸的恒星驱动技术正在被一股温和的虚空力量修补，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头油鳗是她驯服的，但更是她的战友。
“谢了。”
蕾娜伸出手，虚空抓住了最后一点消散的蓝光，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哽咽，“以后烈阳就是你的家，我保证，没人敢再欺负你。”
光芒散尽。
那头遮天蔽日的巨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只有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深蓝色蛋，静静地躺在蕾娜怀里。
“行了，别哭了，它那是睡回笼觉去了，等孵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林凡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伸手在那个蛋上弹了一下，输了一缕混沌神力进去当“奶粉钱”。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了四周。
天使，恶魔，雄兵连，烈阳。
这群曾经打得不可开交、互相看不顺眼的势力，此刻都静静地悬浮在这片刚恢复的星空下。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每个人的战甲都破破烂烂，但那种经过生死洗礼后的默契，却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该说点什么吧？”
凉冰捂着肋骨凑过来，那双桃花眼难得正经了一回，“现在全宇宙都在看着呢，凯莎你个碧池虽然虚，但毕竟是个王，撑个场面？”
林凡点点头，低头看向怀里的凯莎。
凯莎不用他提醒。
她撑着林凡的胳膊，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一身银色长裙染着血，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当她站直的那一刻，那种镇压已知宇宙三万年的女王气场，瞬间回归。
“我是神圣凯莎。”
清冷的声音，通过天刃系统的广域广播，瞬间传遍了整个已知宇宙。
这一刻，无论是在重建的天使星云，还是在混乱的冥河边缘，所有的文明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虚空并非不可战胜。”
凯莎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煽情。她只是伸出手，指了指身后的地球，又指了指身边的恶魔、烈阳和林凡。
“从今天起，正义秩序重组。”
“天使、恶魔、烈阳、银河之力。”
“四方共治，互为盟友。”
“若虚空再临，不管是哪一位大帝，我们……”凯莎顿了顿，目光扫过虚空深处，声音变得森寒且霸道，“……见一个，杀一个！”
轰！
这简短的几句话，比一万个恒星轰炸还要震撼。
四方共治！
这就意味着持续了数万年的天使恶魔战争彻底画上句号。更意味着，那个曾经孱弱的地球文明，正式登上了宇宙顶级的牌桌！
“那个……我是不是也得说两句？”
林凡在旁边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我也是孩子他爹，也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C位不让我站一下？”
“闭嘴。”
凉冰和鹤熙异口同声，默契得让人心疼。
林凡：“……”
还没等他抗议，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突然袭来。
那是合体后的严重透支，加上刚才强行搬运星系的后遗症，这会儿终于连本带利地找上门了。
“老婆……我好像……有点困……可能要断电了……”
林凡晃了两下，眼皮子跟灌了铅一样。
“林凡！”
凯莎脸色一变，伸手去扶，但她自己也是强弩之末，身子一软，差点跟着一起摔倒。
就在这时，两道香风一左一右，稳稳地架住了林凡。
左边是凉冰，那只恶魔之爪虽然收起来了，但手劲儿还是大得离谱，直接箍住了林凡的腰，差点给他勒断气。
右边是鹤熙，一头银发披散，虽然看起来柔弱，但这会儿却直接把林凡的胳膊搭在了自己肩膀上，锁得死死的。
“哎哟，刚才不是很能耐吗？又是合体又是搬星球的，这会儿怎么软了？”
凉冰嘴上不饶人，毒舌得很，但另一只手却在不动声色地给林凡输送能量，“别死啊，这宇宙还没人给你守寡呢。”
鹤熙倒是没说话，只是拿出一方手帕，细致地擦掉了林凡额头上的冷汗，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发毛的“温柔”，像是在看一只极其珍贵的小白鼠。
“数据采集还没结束，样本怎么能倒下？”
“走，带他去‘特别护理室’。”
鹤熙冲凉冰使了个眼色，那眼神，林凡看着特眼熟——就像是他当年在实验室准备解剖青蛙时的眼神。
“哎？等等……不是回地球吃庆功宴吗？”
林凡感觉气氛有点不对，这俩娘们儿架着他的方向，明显不是往地球去的，而是往天刃七号那间全封闭、隔音效果极好的核心密室去的！
“庆功宴？”
凉冰冷笑一声，那张妖艳的脸上露出一个小恶魔般的笑容，“那是给别人的。”
“咱们之间那笔账，是不是该好好算算了？”
“刚才谁说要给老娘切肥肉的？嗯？我的肉呢？画大饼可是要肉偿的！”
“还有……”鹤熙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补了一刀，“你说五代神体升级需要配合实验。现在设备都修好了，人也在，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开机。”
“我不去！我要找我老婆！凯莎救命！！”
林凡拼命挣扎，但在两大主神的“暴力挟持”下，他的反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点欲拒还迎。
凯莎抱着已经睡熟的儿子，看着被拖走的老公，不仅没帮忙，反而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对着目瞪口呆的葛小伦等人挥了挥手。
“既然到了地球，大家都累了，放假三天。”
“至于他……”
凯莎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的弧度，那是正宫才有的从容。
“家庭内部矛盾，自行解决。”
随着密室大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林凡那绝望中带着一丝兴奋的惨叫声被彻底隔绝。
“谋杀亲夫啊——！！”
……
门外。
葛小伦和赵信面面相觑。
“凡哥这……”赵信咽了口唾沫，“是不是有点惨？”
“惨？”
刘闯摸了摸大光头，一脸羡慕嫉妒恨，“我要是能这么惨一回，让我少活十年都行！走走走，撸串去！今天我请客！庆祝凡哥……呃，那个……为科学献身！”
地球的夜，终于亮起了灯火。
但这片星空下的平静，注定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喘息。
而此时此刻，在那个被重重封锁的密室里，林凡看着步步紧逼的两位绝色女神，突然觉得……
面对虚空大帝，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毕竟大帝要命，这俩……是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