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带着玩笑的意味，陆沉舟却听出了她话语深处那份对这项技能的自豪，以及想要与他分享自己另一个重要世界的愿望。
他看着她被阳光晒得微红、却神采飞扬的脸，看着周围村民对她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信赖和亲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骄傲，有欣赏，也有更深的理解。
他的婉婉，不仅仅是在家庭的小天地里发光发热，她在这片更广阔的土地上，同样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赢得了尊重，创造了价值。
他没有犹豫，迈步上前，动作有些生疏却稳当地登上了拖拉机驾驶座。
座位硬梆梆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白婉婉就站在踏板上，微微倾身，指着那些铮亮的操纵杆和仪表，开始轻声讲解。
陆沉舟认真听着，目光偶尔掠过她因为专注讲解而微微颤动的睫毛，掠过她指着仪表时那纤细却有力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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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西村住了两夜，第三天清晨，吉普车的后备箱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多是吴桂芬和村里乡亲硬塞上的土产：
一篮子还沾着泥土的鲜鸡蛋，几块自家腌的咸肉，一口袋新磨的玉米面，甚至还有两条晒得半干的鱼，用干草捆着。
吴桂芬拉着白婉婉的手，眼圈又红了，絮絮叨叨地叮嘱：“到了部队，别光顾着照顾大的，自己也吃好……两个孩子淘气，你多费心……常写信回来……”
陆卫国站在一旁，沉默地抽着旱烟，目光在儿子儿媳和两个兴奋得围着吉普车打转的孙子孙女身上来回移动。
末了，他磕了磕烟锅，对陆沉舟道：“到了那边，安心工作。家里不用惦记。”
又看向白婉婉，“婉婉，这个家，多亏有你。”
两个孩子早已迫不及待，陆辰扒着车窗，陆霜被白婉婉抱在怀里，两人眼睛亮晶晶的，对即将开始的“新家”旅程充满好奇，尚不能完全体会离别的愁绪，只一个劲地朝爷爷奶奶挥手。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晒谷场，拐上村道。
后视镜里，陆家二老和闻讯赶来的几位村民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清晨薄薄的雾气与扬起的尘土之后。
白婉婉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将怀里扭动的陆霜搂得更紧些。
陆沉舟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路途依旧颠簸，但有了孩子们的叽叽喳喳，时间仿佛过得快了许多。两个孩子对窗外的一切都感到新奇，问个不停。
白婉婉耐心解答，陆沉舟偶尔插一两句，气氛温馨。中途在县城稍作停留，白婉婉买了几个肉包子分着吃，又给孩子们灌了热水。
下午时分，吉普车终于驶入了京市军区的大门，熟门熟路地开回了家属院。
车子停稳在三号楼前时，正是午后家属院相对清闲的时候。
几个嫂子正坐在楼下阴凉处边做针线活边聊天，看到吉普车和从车上下来的陆沉舟一家，尤其是看到白婉婉一手牵着陆辰，怀里抱着揉眼睛的陆霜，陆沉舟则从后备箱大包小包地往外拿东西，都纷纷笑着打招呼。
“陆团长，白同志，回来啦？这就是两个孩子？长得真精神！”
“一路辛苦了吧？孩子坐车累不累？”
白婉婉笑着回应，让孩子们叫“阿姨”。
陆辰有点害羞，但还是大声地叫了，陆霜则直接把脸埋进妈妈颈窝。陆沉舟也朝邻居们点了点头，拎起最重的两个包袱。
斜对面一栋楼的二楼窗户后面，刘婶子正端着个茶杯，隔着玻璃将楼下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看到陆沉舟手里那分量不轻的包袱，又看到白婉婉身边那两个穿着就不像是村里孩子，她撇了撇嘴。
转身对屋里也在做活计的另两位军属大嫂开了腔，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屋里人听清：
“瞧瞧，这才叫排场。出去一趟，回来跟搬家似的，大包小裹。也是，人家现在是团长夫人了，条件不一样了。”
她呷了口茶，语气里带着股说不出的味道。
“一下子带俩孩子过来随军，吃穿用度，上学花费，可都不是小数。啧啧，到底是年轻人，想得开，也……养得起。”
一位姓孙的嫂子正在纳鞋底，闻言头也没抬，平淡地说：“陆团长级别在那儿，待遇好些正常。白同志自己也能干，种菜持家都是一把好手。接孩子过来团聚，天经地义的事，省得老人操心，孩子也能在爹妈身边长大，挺好。”
另一位年轻些的李嫂子倒是抬起头，看了一眼楼下正弯腰从车里拿东西的白婉婉，接口道：
“刘婶子，您这话说的。人家夫妻团聚，把孩子接来，怎么就成排场了？我看白婉婉同志挺朴素的，人也和善。前两天她还把自家种的青菜分给大家呢。”
刘婶子见没人附和她的“酸话”，反而被顶了两句，脸上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
“我这不是随口说说嘛。带孩子是好事，就是怕有些人啊，心思活络，借着孩子……哎，算了算了，不说了，说了又该有人觉得我老婆子多嘴了。”
她摆摆手，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
孙嫂子和李嫂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懒得再接话。孙嫂子把线头咬断，拍了拍衣襟上的线头：“哟，差点忘了，炉子上还坐着水呢，我得回去看看。”说着端起针线筐就起身。
李嫂子也道：“我也得回去准备晚饭了，孩子快放学了。”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刘婶子家。
刘婶子独自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白婉婉已经领着孩子上了楼，撇了撇嘴，觉得没趣，也离开了窗边。
楼上，新家因为多了两个孩子，顿时显得热闹甚至有些拥挤起来。
陆辰和陆霜对这个陌生的家充满了兴趣，小心翼翼地摸摸桌子，看看窗户，又跑到里间去看那张属于爸爸妈妈的床和属于他们的小床。
白婉婉顾不上休息，先安顿两个孩子喝了水，便和陆沉舟一起，快手快脚地归置带回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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