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璃接过兵符,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了嬴政的授权,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大军,将即将爆发的起义控制在最小范围。
但他知道,光靠军事手段是不够的。要真正平息民怨,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走出御书房后,赢璃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丞相府。
李斯正在书房中读书,见赢璃来访,连忙起身迎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
“丞相不必多礼。”赢璃落座,开门见山,“本宫今日来,有一事请教。”
“殿下请讲。”
“丞相认为,大秦的律法,是否过于严苛?”
李斯一愣,没想到赢璃会问这个问题。他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大秦以法治国,律法严明,方能令行禁止。商君变法,秦国由此强盛;始皇一统,六国由此归附。律法之严,正是大秦强盛的根本。”
“那丞相认为,九百个戍卒因为暴雨延误行程,按律当斩,这合理吗?”
李斯沉默了片刻。他是个聪明人,已经猜到了赢璃的来意。
“殿下是想说,大泽乡的事?”
“丞相果然敏锐。”赢璃点头,“暗察使传来消息,大泽乡九百戍卒已有异动,随时可能叛乱。丞相以为,该如何处置?”
李斯沉思良久,缓缓开口:“按律,失期当斩。但若九百人真的叛乱,事态将不可收拾。臣以为……可派使者前往,赦免其失期之罪,安抚人心。”
赢璃微微一笑。李斯果然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原则,什么时候该灵活变通。
“丞相高见。”赢璃站起身,“本宫还有一事相求。”
“殿下请说。”
“大泽乡地处旧楚地,项氏家族在那一带势力庞大。本宫希望丞相能写一封信给项梁,晓以利害,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李斯面色微变:“殿下,臣与项氏并无往来……”
“丞相误会了。”赢璃打断他,“本宫知道丞相与项氏没有往来。但丞相是法家宗师,在天下士人心中威望极高。若丞相以个人名义写信给项梁,劝他安分守己,效力大秦,项梁未必不会听。”
李斯犹豫了。他不想与项氏扯上关系,但太子亲自开口,不好拒绝。
“臣……试试看。”
“多谢丞相。”赢璃拱手告辞。
走出丞相府,赢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并不指望李斯的信能说服项梁。但李斯一旦写了这封信,就等于在项梁这件事上站了队——日后项梁若真的造反,李斯就脱不了干系。到时候,李斯就只能死心塌地地站在他这一边。
这是一箭双雕:既给项梁施了压,又把李斯拉下了水。
帝王心术,果然好用。
三天后,大泽乡的消息传入咸阳——陈胜吴广杀官造反,号称“大楚”,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九百戍卒响应如潮,周边百姓纷纷加入,队伍迅速膨胀到数万人。
朝堂震动。
嬴政面色铁青,目光扫过群臣:“大泽乡叛乱,诸位爱卿有何对策?”
李斯第一个出列:“陛下,臣以为,当速派大军平叛,不可让其坐大。”
“臣附议。”嬴腾难得与李斯保持一致,“大泽乡不过癣疥之疾,派一偏师即可平定。”
赢璃静静听着,没有急于开口。他知道,这次叛乱远非“癣疥之疾”。按照历史轨迹,陈胜吴广起义将迅速席卷半个天下,六国旧贵族纷纷响应,大秦的统治将摇摇欲坠。
但这一次,他要改变这一切。
“父皇,”赢璃出列,声音沉稳,“儿臣请旨,率军平叛。”
嬴政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太子要亲自出征?”
“是。”赢璃点头,“大泽乡叛乱虽小,但若处理不当,恐引发六国旧贵族连锁反应。儿臣想亲自前往,以震慑宵小。”
嬴政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准。命太子赢璃为主帅,蒙恬为副帅,率军五万,即刻东出平叛。”
“儿臣遵命。”
退朝后,赢璃没有耽搁,直接赶往军营。蒙恬已经在整军待发,五万精锐列阵校场,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殿下,”蒙恬迎上来,压低声音,“末将已经按殿下的吩咐,在大泽乡周围布下了暗桩。陈胜吴广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好。”赢璃翻身上马,“出发。”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东出函谷关,向大泽乡挺进。
行军途中,赢璃没有闲着。他每日通过苍天界门探查陈胜吴广的动向,同时分析各路旧贵族的反应。
他发现,事情正在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项梁在会稽郡已经蠢蠢欲动,只等大泽乡起义军站稳脚跟,便要起兵响应。刘邦在沛县也在暗中联络豪杰,随时准备举事。田氏家族在齐地同样虎视眈眈。
“如果让他们同时起事,大秦就完了。”赢璃喃喃自语。
他必须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平定大泽乡,杀鸡儆猴。
五天后,秦军抵达大泽乡附近。
赢璃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派出斥候,详细侦察起义军的部署。通过苍天界门的探查,他对起义军的兵力、士气、部署了如指掌——陈胜手下号称数万人,但真正能战之兵不过三千,其余都是裹挟的百姓,毫无战斗力。
“殿下,末将请命,率一万精骑直捣黄龙,必生擒陈胜吴广!”王贲跃跃欲试。
赢璃摇头:“不可。强攻虽然能胜,但会伤亡惨重。而且,我们要的不是陈胜吴广的人头,而是——”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而是让天下人都知道,造反是死路一条。”
“那殿下打算如何?”
赢璃微微一笑:“围而不攻,分化瓦解。”
当晚,赢璃派出一队使者,打着白旗进入起义军大营。
陈胜吴广正在大帐中议事,见秦军使者到来,顿时紧张起来。数百名起义军士兵手持刀枪,将使者团团围住。
使者面不改色,朗声道:“太子殿下让我带话给两位将军——你们的苦衷,殿下明白。失期当斩,是秦法严苛,并非你们之过。但造反是灭族之罪,你们难道想让身后的兄弟们全部陪葬吗?”
陈胜冷笑:“回去告诉你们的太子,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造反是死,不造反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使者不慌不忙:“太子殿下说了,他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
大帐中安静下来。陈胜和吴广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什么活路?”
“第一,放下武器,接受朝廷改编。所有士兵既往不咎,愿意回家的发放路费,愿意当兵的编入官军。第二,陈胜吴广两位将军,若愿意归降,殿下保举你们为校尉,统领本部人马。第三——”使者顿了顿,“殿下说了,他会向陛下进言,修改秦法中那些过于严苛的条款。包括失期当斩这条。”
陈胜沉默了。
他起兵造反,本就是被逼无奈。如果有活路,谁愿意提着脑袋造反?
“我凭什么相信你?”陈胜沉声问。
“太子殿下说了,他可以先给各位一个诚意。”使者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太子殿下亲手写的赦令,盖上太子印信。只要各位放下武器,这份赦令立即生效。”
陈胜接过帛书,展开一看,上面写着:
“大秦太子赢璃,奉旨平叛。念大泽乡九百戍卒,失期非战之罪,乃天灾所致。今特赦其罪,既往不咎。愿归农者,发给路费田产;愿从军者,编入官军,同等待遇。陈胜吴广二人,若归降,保举为校尉。此令。”
陈胜的手微微颤抖。他将帛书递给吴广,吴广看完,也是面色复杂。
“将军,怎么办?”吴广低声问。
陈胜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他想起自己站在土台上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时的豪情,想起兄弟们眼中的火焰,也想起秦军铁骑踏破一切的恐怖。
“让我想想。”陈胜哑声说。
使者被带下去休息。大帐中,陈胜吴广相对无言。
“老吴,你说,太子的话可信吗?”陈胜问。
吴广沉默片刻:“可信不可信,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秦军五万精锐,我们这几千人,能打得过吗?”
陈胜苦笑。他当然知道打不过。他起兵之初就知道,靠九百个戍卒推翻大秦,无异于痴人说梦。他只是想赌一把——赌天下人都像他一样活不下去,赌六国旧贵族会起兵响应,赌秦军会来不及反应。
但现在,秦军来得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有时间壮大自己,快到六国旧贵族根本来不及响应。
“如果太子真的能赦免我们,能修改秦法……”陈胜喃喃自语,“那我们造反还有什么意义?”
吴广没有说话。他知道陈胜说的是真心话。陈胜起兵,不是为了当皇帝,而是为了活命。
“降了吧。”吴广最终说。
陈胜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