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逐鹿,胜者欢,败者恐,然鹿死谁手,仍尚未可知。
又逢惨败的铁勒人,再度逃到了松墨原。
“我铁勒绝不屈服!”
嘴硬的阿史那捷利忍着痛,在简陋的营帐内喊出了这句话。
“啊!!!”
然后他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
“噗……”
一支锋利的箭簇从他屁股上被拔了出来,箭簇上沾满了他的血,甚至那倒刺上还勾着他一缕皮肉……
“呼~呼~”
阿史那捷利重重的喘着气,然而还没完,待他喘过两下后,胥稚平又拿起一个小瓷瓶,将里头的药粉尽数倒在了阿史那捷利屁股的伤口上……
“啊……”
阿史那捷利又发出了大叫来……
胥稚平皱起了眉头,真有这么痛吗?你叫这么大声,别人还以为你这大汗要死了呢……
“大汗,咱们不能再打了……”胥稚平给阿史那捷利处理好伤口后,低声道。
阿史那捷利听得此话,呼吸声低缓了下来,似乎在认真考虑着这个事……
“抢来的粮食,逃跑的路上丢了一半……剩下的加上咱们带的肉干奶饼,最多就只能撑半个月了。”胥稚平语气有些沉重。
阿史那捷利呼吸又粗重了起来,趴在羊皮毯上的他,回头问道:“那咱们,还有多少人?清点了没有?”
胥稚平微微颔首:“只有不到五万人了,不仅如此,有三成的人都带着伤……”
阿史那捷利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手里只有这点兵力的话,是很难翻盘的……汉人的兵力远多于他们,即使一换二,他们也划不来……
阿史那捷利久久没有回答胥稚平的话,胥稚平摇了摇头后,转身就离开了。
胥稚平出到帐外,顿感寒风扑面而来……
冷!
真冷!
然而,比冷更可怕的是心寒……
他们铁勒,此番出动了差不多十万人,但是阿史那朵朵在清河那么一搞,阿史那陀罗在小芦河又不听劝,阿史那捷利又不甘心古柳城之败,想要歼灭王章……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致使现在,让局面变得极其被动……
眼下又是寒冬,缺衣少食,距离开春还早的很,他们剩下的这些人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到大漠……
困境,这是他们前所未有的困境。
该怎么办呢?胥稚平不由对着天空思考了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十月二十五日,皇帝的人马也抵达了安东寨,于此同时,郭约跟赵廉的骑兵也来到此处,汇聚在了一起。
皇帝的三万骑兵,郭约跟赵廉的六万人,加上王章的万余铁鹰军,汇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支十万人的大军!
虽然明面上是十万,但几番战斗下来,也有减员,在清点了人数之后,实际兵力为九万三千余人。
九万三千人,全是骑兵。
除此之外,郭约还有三万多步军,两万去了潢水河上游积石川筑寨,松州就留了万余人。而王章也还有三万步军在应水城一带,当然这些人对付铁勒兵,大概是用不上了。
十月二十五日下午,皇帝亲自召见了王章。
当然,皇帝不是没见过他,当初在襄平城,王天放惩罚王家子弟的时候,两人就见过面。只不过,皇帝对王章并不熟悉。
“清晚,抬起头来。”
高坐主位的皇帝,看着下边跪着的王章,缓缓抬了抬手。
王章抬头,看着皇帝,波澜不惊。而皇帝将目光投向了王章的手上,只见王章的手是完好无损的,并无断指。
皇帝有些讶异:“朕都不知道,安北军中居然还有你这么一员猛将……”
王章低头道:“臣乃王家旁支……平日里,只负责练兵养兵……”
“只负责练兵养兵,打仗还有这般水准,已经很不错了。”皇帝夸赞了一句。
“多谢陛下夸奖……”
“起来吧,赐座。”
皇帝淡淡说了一句。
王章起身,脸抽了一下,他肋下的箭伤还没好。
王章坐下后,皇帝冲他笑了笑:“清晚啊,你可知姜雁宁送来书信,怎么说你的吗?”
王章愕然抬头:“不知……”
“她说你有大将之才!”皇帝直截了当道。
“是……是吗……”王章有些不敢相信。
皇帝沉吟了一会,又盯着王章:“之前在王焕府里,王猯他们让朕给王焕上香的时候,你好像没在。之后王老先生训诫你们的时候,你好像也没受惩罚……你为何如此不俗?”
皇帝用了“不俗”二字。
王章道:“陛下,臣不敢……”
“哈哈哈哈……”皇帝大笑了起来,指着王章道:“好一个不敢!朕就喜欢你这种人!”
王章绷着的脸松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很好!朕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朕的安北将军!”皇帝再度指着王章道。
王章大惊,连忙从座位上下来,就要下跪,可却被皇帝冲上前来扶住了。
“陛下,臣何德何能,岂能担此大任?”王章惶恐道。
皇帝扶起王章:“清晚不必惶恐,朕用人,向来是量才而用!你是有才有德之人,担此大任,实至名归!”
王章听得皇帝这般评价,顿时鼻子一酸,流下了眼泪来。
“来来来,坐下,你身上有伤。”皇帝甚至亲自扶着王章坐了下来,这让王章眼泪流的更多了……
皇帝好言安慰了王章一番,又拉起了家常,王章非常感动,他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被皇帝如此恩待……当今陛下,还真是一位难得的明君!
安慰了王章一番后,皇帝下令,召郭约赵廉裴翾前来议事。
不多时,郭约,赵廉,裴翾三人进了帐,与皇帝见礼后,三人同时坐了下来。裴翾正好坐在了王章旁边。
裴翾看了看王章,冲他笑了笑,王章也冲裴翾笑了笑。
皇帝见人到齐了,于是开了口:“诸位爱卿,眼下铁勒人已经逃窜到了松墨原,我军该如何才能歼灭掉他们?”
皇帝话音一落,郭约便看向了裴翾:“陛下,此事,裴侍卫想必已经胸有成竹了。”
郭约说完,其余人纷纷看向了裴翾。
裴翾直接道:“歼灭铁勒人容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王章开口了。
赵廉更是哂笑一声:“裴侍卫好大的口气,歼灭铁勒人很容易吗?”
裴翾笑了笑:“赵将军,铁勒大军已经被我们打残了,只要我们能找到铁勒人的踪迹,自然是容易歼灭他们。”
郭约笑了笑,冲赵廉道:“不错,尚志啊,你莫不是忘了,他可有一只夜枭。”
赵廉恍然大悟。
“夜枭?”王章也想起来了,那只猫头鹰,就是姜楚跟裴翾传信的。
“不错,小鹰可以在夜里出动,悄无声息查到铁勒人的落脚处。只要咱们得知,便可以在天明之际发起雷霆一击!咱们兵力远胜于铁勒人,所以,歼灭他们不难。”裴翾解释道。
郭约三人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尤其是王章,眼中更是露出羡慕之色,要是他也有这么一只夜枭,前阵子就不会被阿史那捷利困在无垠村了。
“那么,裴侍卫,你说的只不过,指的是?”赵廉发出了疑问。
裴翾道:“只不过,将铁勒人灭的太快的话,高句丽人就不会动兵了。”
“你的意思是?”赵廉露出了震惊之色。
“对!咱们要慢一点,做出能打残铁勒,却打不死铁勒的样子……在松墨原跟铁勒人耗,当然,这是假象。”裴翾缓缓道。
聪明的王章一下就听懂了:“你是要造就一个焦灼不下的局面,从而让高句丽人以为襄平空虚,从而上钩吧?”
“不错!”裴翾站起身道,“只有既解决了铁勒人,又解决高句丽人,这辽东才会安宁!这才是陛下此番御驾亲征的目的!”
皇帝满意的点头,裴翾说的正合他心意。
“潜云,你说,这接下来怎么打?”
裴翾朝皇帝一拱手:“陛下,臣以为,王将军的兵马应该藏起来,咱们用八万骑兵对付铁勒人就足够了。待到松墨原打到不可开交,高句丽趁机出兵时,王将军迅速率兵北上,以雷霆之势占领清河一线!”
“然后分一半兵马继续追击铁勒人,将他们压到积石川消灭!另一半回师襄平,与高句丽决战,对吗?”郭约说道。
“郭相所言极是!”裴翾点了点头。
赵廉沉下眉头,这个计策很不错,但似乎,也有些冒险。
“可以!我无异议。”王章当即点头。
郭约也道:“我也无异议。”
但赵廉却道:“裴侍卫,高句丽人有多少人马?”
裴翾想了想:“最少十万。”
“最多呢?”
“最多十五万!”
“十五万?襄平那边顶得住吗?”赵廉又问道。
郭约笑了笑,冲赵廉道:“尚志,你放心好了,裴侍卫做出这般安排,襄平那边想必早就安排好了的!”
皇帝冲赵廉道:“襄平那边,明面上是四万,实际上是十一万。”
赵廉明白了。
“好!战略就这么定了!潜云,接下来该如何?”皇帝朝裴翾问道。
“当然是兵发松墨原,自东南两面,兵分两路出击!”
“好!传令,明日,兵发松墨原!清晚的兵马就地隐藏!”皇帝说着看向了王章,“清晚,好好养伤,争取在与高句丽决战时,将伤养好!”
“是,陛下!”王章立马点头。
大略安排好之后,皇帝也放下了心来。
当所有人离去后,皇帝单独留下了裴翾,说出了那件事。
“潜云,朕听说,雁宁怀孕了?”皇帝挑了挑眉。
“呃……”裴翾一下脸红了。
“两个月了……你们也太快了吧?”皇帝又道。
“陛下,此事……此事……”裴翾都不好意思了。
“行了行了,只要仗能打赢,你们生多少个都行!”皇帝手一摆,爽朗道。
“陛下……我也没想到这个……”裴翾不好意思的挠着头,挠着挠着就笑了出来。
皇帝也笑了,但是笑完后脸却沉了下来,叹了口气道:“不怪你们,你们小两口才成亲,就被朕拉来辽东打仗……不过你放心,等仗打完了,朕会还你们一个安稳的家的。”
“陛下言重了。”
“行了,你去吧,去写一封信,让人带给松州的雁宁,你那只鹰就别去了。”
“是!”
裴翾很快就出了帐,回到自己的营房里,写起了信来。
十月二十六,皇帝一声令下,大军兵分两路,开始朝着安东寨西北面的松墨原开拔而去!
数万骑兵,带着所携辎重,迤逦向前,声势之浩大,让脚下的这片土地都在震颤……
诗曰:万骑开路声如潮,踏雪西去望天高,问是谁家旌旗至,汉家天子亲征辽!
当皇帝的龙纛出现在松墨原上的那一刻,铁勒人震惊了,得知此事的高句丽人也震惊了……
铁勒人的震惊,当然是惊慌了。眼下他们已经不到五万人,缺衣少粮不说,士气更是低到了谷底。汉人皇帝亲征,自然是为了赶尽杀绝的!
而高句丽人的震惊则不同,他们是惊喜!没想到果然如此,汉人匆匆与他们割地谈和,为的就是全力对付铁勒人!不过,有一点让他们很惊讶,那就是铁勒人居然如此不禁打……几仗下来一半人就没了……
松墨原上,铁勒人的临时营地里,铁勒国师胥稚平很快得知了这一消息,他立马跑进阿史那捷利的帐内,对着趴在羊皮毯子上的阿史那捷利道:“大汗,咱们该撤了!汉人杀到松墨原来了!”
谁知阿史那捷利闻得此事,居然只是笑了笑:“国师何必忧虑?汉人来到这雪原,根本就不是我们对手!他们甚至找我们都找不到。”
胥稚平闻此心中顿时有了火,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自大,大汗你莫不是吃错药了?
“大汗!眼下咱们的勇士士气低落,且缺衣少食,如何再与汉人周旋啊?咱们快撤回大漠吧!”胥稚平带着一丝火气道。
阿史那捷利仍然冷哼一声:“国师莫非不相信本汗?”
胥稚平当然想说不信,可他却答道:“非是不信大汗……”
“国师是否忘了,咱们还有内泃罗,尚在汉人里头呢。”阿史那捷利再度提起了这个人。
“可汉人已经有所防备了!您的海东青也放不出去了!”胥稚平劝道。
“不不不,国师,你不要如此惧怕汉人,咱们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松墨原如此之大,汉人远道而来,必带辎重……若是咱们打好接下来的一仗,不仅能吃饱穿暖,甚至还能让汉人有来无回。”阿史那捷利说着,眼中又冒出了老谋深算的精光。
然而,胥稚平对阿史那捷利已经快失去信心了……他儿子阿史那陀罗平日就很自大,而且还很好面子……当初在小芦河为了救几千被困的骑兵,居然不听他的劝告,冲了进去,结果被困十字原……人没救出来不说,反而又搭进去几千……
而这个阿史那捷利也是如此,都败成这样了,还一脸信心,你若是比汉人聪明,何至于把仗打成这样?
真是有其子必有其父!
还有一个惹事精阿史那朵朵,至今都被关在松州呢!
胥稚平面无表情的离开了阿史那捷利的营帐,出去之后,再度叹了口气……
若是再败,他只能考虑自己了。
他可不想死在汉人手里,死在这茫茫雪原之上。
时间又过了两天,斥候传回来的消息更多了……当然,都是不好的消息。
汉人的大军已经在松墨原驻扎了下来,营寨庞大而坚固,无懈可击。不仅如此,汉人的斥候也相当精锐,他们十几人一队,四处搜寻铁勒人的踪迹。铁勒斥候这两天不断与他们遭遇,双方小规模的斥候战不知打了多少回,然而,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十月二十八日夜,胥稚平独自坐在一堆篝火前,望着火堆怔怔出神……眼下,他实在是想不到破局之法。想着想着,他又抬头看向了天空,天空昏暗一片,彤云再度布了起来,宛如他们铁勒的前途一样,看不到半点光芒……
这时,一个铁勒斥候从远处跑来,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跪地道:“国师,这两日,咱们的斥候已经死了一百三十多个了……”
“知道了。”胥稚平淡淡的回了一句。
斥候抬起头,满脸是泪朝胥稚平问道:“国师,这仗,咱们还要打多久啊?”
胥稚平看向了这个眼泪汪汪的斥候,有些动容,缓缓道:“快了……”
“快了是多久啊?”斥候说着哽咽起来,“我哥哥死在了小芦河,我弟弟死在了沙河,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见到阿爹阿母……呜呜……”
胥稚平闻言,顿时也泛起了伤感之色。
这仗一输再输,连他都不想打了,何况下边的士兵呢?
他没有回答斥候的话,而是再度看向了天空。
忽然,他眼睛余光一瞟,在一面旗杆上,发现了一双黄澄澄的眼睛!
“那是……”胥稚平指向了旗杆顶上的那双眼睛,发出了疑问。
旁边的斥候道:“那是一只夜枭!”
“夜枭?”胥稚平惊讶了起来。
“国师,夜枭很常见的,冬天都有,这没什么的。”斥候道。
可胥稚平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至于为什么不对劲,他说不出来。
但是斥候替他说出来了:“这只夜枭怎么不怕人呢?”
“不怕人?”
“对啊!夜枭一般夜里出现,不是家养的都怕人,根本不会出现在人多的地方的。”斥候说道。
“射下来,给我射!”
胥稚平手指着旗杆上的猫头鹰道。
“是!”
那斥候立马就找来弓箭,瞄准了那只猫头鹰。但是当他刚拉开弓箭,那只猫头鹰便一下腾飞而起,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还是怕人呢……”斥候收起弓箭道。
胥稚平却仍然怔怔望着旗杆出神,但愿,他猜错了吧。
然而,第二日天刚朦朦亮的时候,沉睡中的胥稚平就被震醒了!
对,就是震醒的!因为整个大地都在打颤……
大地打颤,眼下只有一种情况可以做到,那就是铁骑!成千上万铁骑狂飙,就可以!
胥稚平连忙爬了起来,他冲到营帐外,大喊道:“敌袭,敌袭,速速上马,撤!”
然而,他话音刚落,远处的雪原上就出现了乌泱泱的骑兵!那群骑兵旗帜鲜明,盔甲整齐,枪矛锃亮!那是汉人的精骑!
“撤!快!”
胥稚平大喊了起来,然而,根本就来不及!
乌泱泱的铁骑很快杀了过来……
“嗖嗖嗖!”
前锋的铁骑张弓搭箭,迅速朝这边铁勒人的营地泼洒了一大拨羽箭!
“呃!”
“唔啊!”
羽箭落下,惨叫声迭起,还未来得及跑的铁勒人瞬间乱作一团!
而那彪铁骑根本不管你乱不乱,射完箭后,换上长兵器,纵马冲过来就乱杀!顿时杀的铁勒人哭爹喊娘,无数铁勒人还没爬上马就被捅死,被马踏死……
不仅如此,这彪骑兵甚至还放起了火,他们随手将点燃的火把丢进铁勒人的毡帐,让他们连觉都没的睡……
“噗!”
赵章一枪捅死一个逃跑的铁勒兵,然后一拔枪,哈哈大笑了起来。随后,他又追着另一个铁勒逃兵,不多时又一枪捅在了那铁勒兵的后心窝,又捅死一个……
“爽!早知道杀敌这么爽,老子何必在洛阳当纨绔!哈哈哈哈……”赵章肆意的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很快就挨了一鞭子。
这一鞭子自然来自他严厉的父亲。
“不要一个人乱跑,老子能救你一次,未必救得了你第二次!”
“是,爹!”赵章连忙答应道。
赵廉的骑兵在铁勒营地肆意冲杀着,在杀掉几百人后,铁勒人终于是整出了一支骑兵来接战。但士气低落的铁勒人哪里是赵廉麾下铁骑的对手?
赵廉的骑兵几下猛冲,就直接将这支铁勒兵冲垮了!
这支骑兵当然是来送死的,目的,当然是掩护阿史那捷利逃跑了。
屁股受伤的阿史那捷利,是被人抬出营帐的。当他的屁股往马鞍上一坐时,登时疼的他龇牙咧嘴……
“大汗,快走啊!”
胥稚平不待他说话,直接一鞭子抽在了阿史那捷利的胯下马上,那马吃痛,立马就带着阿史那捷利狂奔了起来。
阿史那捷利的亲兵护着他一路往西,而身后,他们的临时营地,已经冒起了浓烟,很快化作了一片火海……
“稀拉马……汉人怎么找到我们的?”趴在马上的阿史那捷利,朝身边的人大声问道。
身边的亲兵纷纷摇头,他们望着身后的火海,脸上露出了恐惧之色……
“本汗,本汗一定会回来的!可恶的汉人,给本大汗等着!”
阿史那捷利朝着身后大声说出了一句狠话……
然而,马一颠簸,他的屁股再度一痛,顿时又痛的他龇牙咧嘴。
赵廉带着人很快毁了这个营地,铁勒人匆忙逃向了西边,这一战,他们又折损了好多人……
“爹,给我一支兵马,我去追!”赵章兴奋的跟赵廉请命。
“不许追!”赵廉却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他。
“为什么?”赵章不解。
“不能追就是不能追!”
“把他们赶尽杀绝不好吗?你看这些铁勒人,已经没有斗志了!”赵章大声道。
“你个瘪犊子,这是命令!”赵廉怒吼道。
赵章被吼的低下了头。
铁勒人的溃败已成事实,只不过,裴翾暂时还不想用快刀而已……
十月二十九这一天,松州,出现了新的情况。
松州刺史府深处,一座地牢内,阿史那朵朵蹲在一间牢房里。此刻的她早已没有了之前白皙如雪的容颜,取而代之的是脏乱的脸庞,打结的头发,以及皲裂的嘴唇与生了冻疮的手脚,身上只盖着一件衣服,而那件衣服,还是姜楚的。
她已经被关了好多天了,从高贵的铁勒公主,沦为了如今的阶下囚。甚至牢房里的耗子,都比她自由。
她努力思索着自己所做的事,出使高句丽,定计杀汉使,失败了……又跟高句丽谈崩,最后恼羞成怒,准备在清河一雪前耻……然后就这么被裴翾给抓了。
后续的事情,有人跟她说了,因为她袭击汉使,给了汉人理由,不仅不给了原本答应的粮草与布匹,甚至还反过来索要赎金……
战事因她而起,后来,她听到的,则是铁勒一败再败……
想到此处,悔恨的泪水,无声从她脸颊上滑落了下来。
“哭吧,哭吧,告诉你,你爹都败了!沙河一战,你爹差点被阵斩,最后屁股上中了一箭,跟条狗一样跑了……你们铁勒十万大军,如今活着的,已经不到一半了,哈哈哈哈。”
说话的是一个面容黝黑的狱卒。
“滚!”
阿史那朵朵大吼了一声。
狱卒笑了笑,给她扔了一个粗面馒头,然后就笑着离去了。
“谁要吃你这东西!”
阿史那朵朵愤恨的一脚将那粗面馒头踢的老远!
很快,一只老鼠闻着味就来了,只见那老鼠溜到那粗面馒头前,嗅了嗅,然后就准备啃,阿史那朵朵见状,急忙一扑过去,夺回那粗面馒头,随手薅了两下,然后就大口啃了起来……
一边啃,她就一边哭。
连老鼠都欺负她。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公主殿下,您还好吗?”
阿史那朵朵看都不看是谁,大喊道:“滚!”
可那人却没有滚,反而低声说了句铁勒语。
“阿西马多,古力达哥西,悠可力奇……”
正啃着粗面馒头的阿史那朵朵听着这句话顿时转过了头,双眼紧紧盯着眼前这人。
眼前这人,其貌不扬,个子不高,脸上唯一显眼的,就只有眉头上那颗黑痣。
“在下内泃罗,见过公主。”
那人说完,挑了挑眉毛,那颗黑痣抖了两下。
阿史那朵朵没啃完的馒头一下就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