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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芷县,东北海岸。
这是一片无人滩涂,芦苇丛生,淤泥没膝。
涨潮时海水漫上来,将这片滩涂变成一片浅湾;退潮时露出黑色的泥地,散发着咸腥的气息。
这里没有码头,没有渔船,连渔民都不来——因为什么都捞不到。可今夜,这片荒凉的滩涂上,有了动静。
第一艘船在午夜时分靠岸。船吃水很深,船舱里挤满了人,却没有点灯,只有船尾的蒸汽烟囱冒着黑烟。船底擦过淤泥,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很快被海风和浪涛吞没。
船上的人一个接一个跳下来,踩着没膝的泥水,往岸上走。没有人说话,只有泥浆被搅动的噗噗声和粗重的喘息。
刘大柱走在最前面。他扛着一只沉重的木箱,箱子里装的是火麒麟的备用枪管。泥水灌进靴子,冰冷刺骨,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一百多人排成一条散兵线,每个人身上都背着行囊和外骨骼,走得艰难却沉默。
岸边的芦苇丛中,闪出几道人影。是张铁山派来接应的人。他们手里提着粗布衣裳和草鞋,一人一个,分发到那些浑身泥泞的士兵手中。
“换上,快。”接应的人压低声音,“衣服穿在外面,外骨骼用布包好,别让人看见。”
没有人多问。那些士兵接过衣裳,就地换上,动作麻利得像是在演兵场上做惯了千百遍。湿透的靴子扔进泥里,换上草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接应的人往芦苇深处走。
第二艘船、第三艘船、第四艘船……一艘接一艘,在午夜到黎明之间,分批靠岸。一千人,十条船,在这片无人滩涂上完成了登陆。天亮之前,最后一个人也换上了东瀛百姓的粗布衣裳,消失在内陆的方向。
他们分散成十几股人流,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消失在爱芷县的四面八方。
刘大柱那一队扮作行商。四个人,两根扁担,四只竹篓。篓子里上层是干海货,下层藏着拆散的外骨骼零件。他们在烂泥滩上走了一夜,天亮时才踏上一条干燥的土路。泥浆糊住了裤腿,靴子重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力气。外骨骼就背在身后,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谁也不敢穿——沈工说过,那东西娇贵,进了泥沙关节就会卡死,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歇一会儿。”刘大柱放下扁担,蹲在路边,拧开皮囊灌了一口水。旁边的人瘫坐在田埂上,大口喘气。一个年轻后生摸了摸背后的油布包,小声嘀咕:“要是能穿上走两步,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刘大柱瞪了他一眼:“穿?这烂泥路,你穿上去不怕把机器弄坏了?那可是王爷的心血,弄坏了你赔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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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后生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的路渐渐硬实了。泥土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连上了官道。刘大柱站起身,跺了跺脚,靴子上的泥块簌簌落下。他朝前后看了看,官道空旷,没有行人,只有远处几棵老槐树在风中摇晃。
“穿上。”他低声道。
几个人立刻卸下竹篓,解开油布,将外骨骼一件一件地穿在身上。扣锁咔咔作响,关节处的齿轮轻轻咬合。刘大柱按下启动键,一股微弱的电流从背部流过,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他试着走了几步,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方才那些疲惫、酸胀、沉重,一下子全消失了。
“走!”他将扁担往肩上一搁,大步流星地上了官道。身后几个人紧跟上来,脚步飞快,扁担上的竹篓纹丝不动。一个扮作乞丐的独行老兵,从另一条岔路汇入官道。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抹着灰,手里拄着一根竹竿。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他那竹竿上缠着的不是麻绳,是精钢绞线。他背上的破包袱里,外骨骼的银灰色骨架若隐若现。
刘大柱赶上他,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一个行商,一个乞丐,一前一后,沿着官道朝爱芷县的方向走去。他们的步子比常人快得多,快得不像是在走路,倒像是在滑行。可没人注意到这些。官道上的行人本就不多,偶尔有赶牛车的农夫经过,也只当他们是急着进城做买卖的商人。
午时,刘大柱一行抵达爱芷县城外。远远地望见白河馆的院墙,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身后的几个人也停下来,望着那片熟悉的屋檐。他们中有的人在青萍县住过,有的人在大胤的军营里见过白河馆的图纸,可谁也没有来过这里。这是王爷在东瀛的家。他们来了。
白河馆,书房。
陈九斤将一份告示递给张铁山:“贴出去。”
告示上写着:“守护大名源氏九斤,招募武士三百名。凡身强力壮、品行端正者,皆可应募。月俸五两,包食宿。”——明面上是三百,实际上是三百。剩下的七百,以各种名义分散在各郡的“民兵”编制里,不显山不露水。
张铁山接过告示,犹豫了一下:“王爷,这次来的可都是咱们的老兄弟。就这么让他们跟新募的一起应募?”
陈九斤看着他:“告示贴出去,只要我们大胤来的兄弟。”
张铁山明白了。王爷要的不是真的招募,是要一个名分。一个让这一千人合法地穿上守护大名卫队制服的名分。他抱拳领命,转身出去。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便有人来应募。第一个是刘大柱。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东瀛百姓常穿的短褂,脚踩草鞋,肩上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挑着两个破包袱。
站在白河馆门前,他抬起头,望着那块“守护大名府”的匾额,眼眶有些红。
守卫问他来干什么,他说:“应募。”守卫让他进去,他走过影壁,穿过月洞门,进了校场。校场上已经站了几十个人,都是熟面孔。他走到他们中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看了一眼。
三天时间,一千人,“应募”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