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政之外,陆恒开始向临安府的其他六州渗透。
说“渗透”不太准确,因为他是堂堂镇抚使,名正言顺。
但那些州县,山高皇帝远,官场上的人盘根错节,明面上听招呼,背地里打什么主意,谁也不知道。
陆恒的办法很简单:换人。
不是一下子全换,是一点一点换。
先换要害的,再换边缘的。换下来的,有的调走,有的“病退”,有的直接下狱。
换上来的,全是杭州派出去的人——年轻,能干,没根基,只能靠他。
周砚深被任命为税课司主官,带着一帮账房先生,挨个州县清查田亩、商税。
每到一处,先把账册封存,然后一本一本对。
对不上的,当场问话。
问不清楚的,直接上报。
沈渊的镇安军分驻各州要害,名义上是“维持地方治安”,实际上是盯着那些不安分的。
同时,沈渊还负责登记各州县的团练乡勇,把那些散兵游勇收编、整训,分化瓦解,为己所用。
蛛网更是无孔不入。
沈通的人渗透进每一处衙门,从知府到门房,从师爷到杂役,都有他们的眼线。
谁说了什么,见了谁,收了什么礼,第二天就传到陆恒耳朵里。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到半年,临安府九州的官场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宁州沈家,是最后一个硬骨头。
沈家在宁州扎根三代,良田千顷,商铺几十间,族中子弟遍布官场。
他们表面恭顺,背地里却联合其他豪强,抵制清丈田亩,煽动佃户闹事。
“陆恒算什么?一个赘婿出身的东西,也敢动我们沈家的地?”沈家家主沈万山在酒桌上拍着桌子,对几个同伙说,“咱们拖着他,拖个一年半载,他还能把咱们都杀了不成?”
这话传到陆恒耳朵里,他笑了。
“行,那就杀一个给他看看。”
沈通奉命搜集沈家的黑料。
蛛网的人日夜盯梢,不到半个月,就翻出了沈家私通海匪、走私粮食的铁证。
账本、密信、人证,样样齐全。
证据确凿后,陆恒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派石全的镇西军“剿匪”路过宁州。
三千兵马在宁州城外扎营,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沈万山慌了,派人送礼求见石全。石全不收礼,只笑眯眯地说:“本将军是来剿匪的,不是来串门的。沈员外放心,匪在哪,本将军还不知道。”
第二天,崔晏大早上登门。
他带着两个随从,手里拿着一个木匣,直接走进沈家正堂。
沈万山想摆谱,让人上茶,崔晏摆摆手。
“不必了。本官今天来,是送沈员外一样东西。”
他打开木匣,取出厚厚一叠纸,放在桌上。
沈万山低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那是沈家私通海匪的密信、走私粮食的账目、侵占民田的状子,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沈员外,本官不喜欢绕来绕去。”崔晏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笑眯眯地看着他,“两条路。一,交出半数田地,支持新政,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二,本官现在就把这些东西送到镇抚使衙门,然后抄家问斩。你自己选。”
沈万山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旁边几个族老也想硬撑,崔晏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你们沈家在宁州三代,做的那些事,本官都知道,别以为能蒙混过关,本官要么不来,一来就是已死之局。”
沈万山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
“崔大人饶命!沈家愿交出田地!愿支持新政!”
崔晏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沈员外放心,只要你配合,陆大人不会亏待你。”
沈万山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消息传开,临安府其余州县再也不敢观望。
那些原本还想着“拖”的豪强,一个个主动上门,交出私占的田地,签字画押,配合新政。
半年之内,陆恒的政令通行全境。
漕运码头、盐铁专卖权,尽数掌控在镇抚使衙门手中。
沈渊的镇安军分驻各州要害,蛛网渗透进每一处衙门。
各州县的官员,被换了一茬又一茬。
老的走了,新的来了,全是杭州派出去的人。
同时,朝廷那边也传来消息:天子下旨,升赵端为临安府尹,治所由苏州改设至杭州。
周崇易接任杭州知府。
赵端接到圣旨时,正躺在床上养病。
他愣了半天,忽然笑了。
“陆恒啊陆恒,你这是把老夫架在火上烤。”
但他还是接了旨,拖着病体上了任。
上任之后,赵端先后举荐崔晏、郑守仁、裴少微、顾长文、周砚深等人为左右属官。
这些人,全是陆恒的心腹。
赵端心里清楚,他这个府尹,名义上是临安府的最高长官,实际上不过是替陆恒看摊子的。
但他不介意。
到了这个年纪,能体面地退下来,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陆恒的名字,在临安府成为比知府更管用的令牌。
百姓告状,不找知府,找陆恒。
商贾有事,不找衙门,找陆恒。
甚至各县的县令,遇到拿不准的事,也先派人到杭州请示陆恒。
百姓只知“陆青天”,不知朝廷。
陆恒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弘治二十五年春,陆恒在临安全面推行新政。
第一件事,清丈田地,授田于民。各州县同时行动,一块地一块地量,一户一户登记。
无地的佃农,每户分十亩至二十亩不等。
前三年免赋,三年后按亩纳税。
第二件事,设官营工坊,吸纳流民。
杭州、苏州、常州三地,新建工坊三十余座,招募无地的农民做工。
管饭,给钱,还包住宿。消息传出去,周边的流民蜂拥而至。
第三件事,减赋三年,修水利道路。
各州县同时开工,以工代赈。修堤的修堤,铺路的铺路,挖渠的挖渠。
百姓有活干,有饭吃,谁也不闹事。
谢青麒从杭州派来文吏团队,分赴各州县,指导新政推行。
崔晏携《刑务新律》至各地,严令各级官吏依法办事,不得扰民。
地方豪强初时抗拒,暗中串联,煽动佃户闹事。
陆恒早有准备,命沈渊的镇安军配合蛛网,擒杀抗法者数人,余者皆服。
同时,陆恒大规模提拔本土寒门才俊,充任州县佐吏。
这些人,有才学,有抱负,但没有背景。他们想要出头,只能靠陆恒。
一批批年轻的面孔走进衙门,穿上官袍,领了印信。
他们或许还稚嫩,但他们是陆恒的人。
这就够了。
陆恒站在杭州城头,望着远方。
新政推行,百姓归心,这样的太平日子,终究是持续不了多久!